1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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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刘，单名一个媛字，出生于大唐一个普通的官宦家族。
我的祖上一直是武将出身，到了祖父这一代天下大乱，祖父随着李密一起降了李唐王朝，并随当时的秦王平定洛阳，直到天下太平。从此就成为了唐朝的一名官员，直至任刑部尚书。
我的父亲同样也是一名唐朝的官员，不过没有祖父那么大功勋，官位最高只是到了陕州刺史。
像我这样的家族，唐朝还有很多，几代之前趁着天下大乱从龙之功骤然兴起，也许有一天也会骤然衰落。山东世家们虽然明面上不说什么，但骨子里总是瞧不起我们这样的家族，认为没有家族底蕴，没有家族历史，没有尊贵的血统，最后不过昙花一现罢了。
所以虽然生在一个武将世家，家里面却对我要求极严，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礼仪，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唐贵女。我的性子本就沉静，不像大多大唐的女儿家那么张扬，只是默默的努力，希望能长成像家里希望的那样真正的贵女。
媛，美女也。很可惜，我的相貌并不如父母期望的那么突出，最多只能算清秀。但母亲总认为我有着不同于当下大唐女子的气质，就像那些山东世家小姐一样。我每每听到只是莞尔一笑，也许在父母的眼中，孩子都是最好的。
少女的时候也曾幻想自己的良人会是什么样，长大点儿才明白，这些并不是我可以决定的，话本里的才子佳人不过是人们美好的幻想罢了。当我将要及笄的时候，家里把我送进了宫，我没有拒绝，只希望能为家里做些什么。
进宫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如今高高在上天下最尊贵的那个女人，几十年前的她也如同我一样，出身于一个即将没落的家族，自己走进了这个世界上最华丽的宫殿，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不过，我知道，我不是她，没有她的手腕与野心。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只想为生我养我的父母家人做些什么，仅此而已。
事实证明，我们的确不同。当今也不是先皇，而做为皇后的她是如此强势，再加上我在所有宫女中并不起眼，最后只是以孺人的身份进入了相王府，成为了相王的女人。
说实话，我对未来并不期待，相王并不是一个很注重美色的人，所以后院的女人并不是很多，比我好看的不在少数，比如说同为孺人的窦明珠。
窦明珠和我有着相似的家世，祖父为大理卿、莘国公，父亲是润州刺史。但不同于我的沉静，她是一个很天真烂漫的姑娘，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从小在家里备受宠爱，她的长相明艳但性格绝对不骄纵，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总是让人忍不住疼宠，哪怕，我们现在有着同一个男人。
最开始在相王府的时候，相王见得并不是很多，大多是晚上。所以我和明珠更加亲近。她总是莽莽撞撞的出错，也许是因为自己内心其实羡慕这样恣意的明珠，我总是忍不住为她善后。有一天，她拉着我说是要义结金兰，还立下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誓言，我笑了笑，还是个孩子呢，也就随她了。谁想，竟一语成谶。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多少，都知道府里有多少心心念念希望给王爷生下长子的人，可这愿望竟然被我实现了，我还因此被封为了相王妃。随着我怀孕，白日里见到王爷的机会渐渐多了起来。他很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会给他弹琴给他念书。他是一个很儒雅的男人，喜欢琴棋书画，所以我们总能说到一起，我发现我们是很相似的人，都希望努力得到家人的认同，都没有远大的理想，只求平安度日。
十月怀胎，一朝瓜熟蒂落，我和王爷迎来了我们第一个孩子，我的小成器。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我认为世界上的一切词汇都不能形容他的好。我终于明白了做母亲的感觉，我不求成器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平平安安。
但是，世间最难得莫过于平安二字，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连我这个内宅的妇人都胆战心惊。王爷的两个亲哥哥相继去世，但他们的死因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朝堂上皇后陛下权力日重，皇帝陛下犹有余威，各个势力彼此角力。王爷每天都谨言慎行，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我只能尽我所能安慰他，哪怕自己也在浑身发抖。
我以为这就是最艰难的日子了，可是更难的还在后面。皇上去世了，在天后的扶持下，皇太子也就是王爷的另一个同母哥哥登基了。谁知道，情况竟然急转直下，新皇因为皇后父亲的官位问题触怒天后，遭到暴风骤雨的反击，皇位被废，变为庐陵王，而即将登上皇帝宝座的人，是我的王爷。
一切都来的那么措不及防，王爷成为了皇帝，我成为了皇后，明珠成为了德妃，而小成器成为了太子，连我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都被封为了寿昌公主。忽然之间，天翻地覆。
真正成为皇后的时候，才能感受天后是多么强势的一个人。每次见面都让我仿佛重生了一遍。皇上在面对天后时也同样畏惧，只能每日里寄情书画，深夜里一个人用酒精麻醉自己。对此，我常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他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有一次我说急了还抱着我嚎啕大哭，拉着我直说对不起。
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他真心的笑容了，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他醉的不省人事我为他醒酒收拾。我不得不逼迫自己成长，在这个残酷的皇宫里，学习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学习去面对天后，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撑住。
每每感觉自己受不了，就想想家里疼爱自己的父母，宫里信任自己的明珠，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还有敬爱自己的皇上，我的背后还有这么多人需要我，最后咬咬牙，就撑了下来。
我不怨恨皇上，我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母亲，他也很难。他希望能和母亲关系和睦，却总是把事情越弄越遭。他并不希望坐上这个皇位，可惜命运弄人。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的时候，突然间，什么改变了。最开始的时候是明珠生产，皇上前来探望，我看见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不是他。
他有着以前皇上所没有的真心笑容，傻傻的，却让人的心情也忍不住阳光起来。他呆呆的甚至不知道怎么抱孩子，可是我知道，皇上以前是经常抱成器成义和华儿的。他虽然和皇上一模一样，但作为皇上的枕边人，我可能是最了解他的人，怎么能认不出来。
一开始，我十分惶恐，所以在我听到消息说是他希望带孩子出去转转，第一次做出了并不符合皇后身份的事情，我偷偷通知了其他妃嫔，希望看看他会怎么样。
他的表现证实了我的猜测，也打消了我的疑虑。他没有如同平日平静的一样让她们退下，但也没有沉迷美色或是大怒发作，见到那么多人竟然害羞的红了脸。第一次，我几乎克制不住内心的笑意。感到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反而有点可爱，让我不忍让他继续尴尬下去，最后自己和其他人一起退下，给他和孩子留下相处的空间。
看的出，他有点担心我看穿了他，在面对我时有些小紧张。面上的我克制住内心的笑意，努力做一个最端庄的皇后，但心情犹如外面的天一样，阳光灿烂。
后来成器和华儿回来时，我不由的问了他们今天怎么样。谁都看的出，孩子们都很高兴，不说本就活泼的华儿，连少年老成的成器都在说起父皇时忍不住两眼发光。不同于以前皇上虽然喜欢孩子却恪守父子礼仪，他更像一个宠爱孩子的父亲。
和他见面久了，褪去了最初的陌生感，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我想他以为我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漏洞。他有时会在宫里迷路，有时会连一些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清楚，我和他谈论起琴棋书画，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他没有宠幸过妃嫔，但真正把她们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不管是钱财还是日常用度，宁愿亏了自己也不愿亏了别人，我们也都相信，他是可以依靠的良人。
有一次一个小才人说是生病了，明明只是想趁机邀宠，他却郑重其事的请了太医，还把自己內库里舍不得用的药材送给她。冬天天冷，他一个一个去查看宫里大小妃嫔的寝宫，询问保暖事宜，根据情况有的安排几个人合住，有的把自己份例中的碳送过去，不够的还自己花钱补上。他体谅妃嫔们入宫不易，还会想办法安排她们适当的见见家人。他喜欢出宫去逛逛，但每次回来总是不忘给我们带一些小玩意，虽然不值钱，但明显是充满心意。宫里不管谁出了为难的事，他总是想尽办法去帮忙解决，偶尔解决不了，还会一脸愧疚。他还会认真的关心孩子们的学习，鼓励他们一些小爱好，甚至和他们之间还有着连我都不知道的小秘密。连明珠都偷偷对我说皇上很好，她甚至相信皇上无所不能，更不用说那些对他敬若神明的孩子们。
这样的他让我的心忍不住温暖起来。在他知道不知道的地方帮他描补一下，避免别人发现他的反常。更多的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会严厉的处置那些看着他好就心思不正的宫人，会装作是在不经意间就透露一些皇上应该知道常识让他了解，会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暗示他正确的做法。不是夫妻，我们更像亲人一样亲密，甚至心有灵犀。
我的成器一天天长大，比我任何想象中的都要好。但见过隆基后，我不得不承认，有人也许天生就是要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他们父子有时并没有那么防着我，所以我发现了小隆基的另一面，政治敏感，杀伐果断，野心勃勃。那是一种不同于他人的气场，我的儿子没有，我的皇上没有，庐陵王爷也没有，也许只有在天后陛下身上感到过吧。
我看过或是听说过李唐皇室太多的悲剧了。也许是玄武门事变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从高祖朝到太宗朝再到高宗朝，太多的皇子王爷公主驸马亲贵大臣，因为那个皇位惨淡收场。特别是历任太子，从李建成李承乾李忠李弘李贤李显，如此多的太子下场凄凉。如今，自己的成器身为太子，而同样才华横溢的李隆基却是弟弟，玄武门事变是否会再次上演？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惶恐不已。
最后，作为一个母亲，我只能尽自己所能，给成器讲述本朝历史，教育他兄弟家人和睦比皇位更加重要，教导他作为哥哥要照顾弟弟妹妹，要有广阔的胸怀，不要因为才能不如别人而心生嫉恨。同样，我也是如此教育其他孩子的。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处在天后的高压下，也许是被他影响，不管是皇上后妃还是皇子公主都无比和谐，彼此都很珍惜皇宫中来之不易的亲情。我相信，他们都是很乖的孩子，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往日大唐的悲剧一定不会在这一代上演。
韦团儿那个女人喜欢皇上的事并不是很难发现。好几次我都发现她故意朝他身上凑。看得出，他很困扰。虽然我心底里很希望能多看一下他面红耳赤的可爱表情，但还是不忍心，这样或是那样不着痕迹的为他解围。他如同宫里的阳光，吸引着每个人。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为将来埋下了祸根。
当韦团儿奉命来我宫里搜宫时，我就知道灾难还是降临了。不出所料的从树下搜出了巫蛊娃娃时，我知道，是祸，终究是躲不过的。我和皇上处于风口浪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早。
一旁的明珠对这眼前的一切并不相信。但天真的她不知道，权力即真理，没有什么对与错，只要我手中没有权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怕我是皇后也无法改变。也许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单纯的不甘罢了。
当我被用刑的时候，意识非常清晰，我要求见到天后。我知道天后在他来了之后两人的关系在好转，所以我始终认为这是一场离间皇上和天后的阴谋，特别是在团儿问我幕后主使的时候。我相信只要见到天后就有拖延到皇上回来的余地。
是的，这一刻，我是如此的相信他会回来，和明珠一样，虽然我并没有说出口。如果是以前的皇上，他也许不会冒着得罪天后的风险过来救我们，但我相信，现在的皇上不一样。他，会回来的。
廷杖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如此的痛彻骨髓。直到身体麻木，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我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但心中的信念让我坚持了下来，我知道，旁边的明珠和我一样，在等着那个人。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连一身的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如此狼狈，但我眼中，这一刻的他无比英俊，顶天立地。
他大声的疾呼太医，拼命的想留住我们的性命。但我知道来不及了，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中了敌人的计谋和天后交恶，因为有他，我的一生很幸福，不后悔。其实，我还有太多的话要说，要他好好照顾孩子，要他平平安安就好，要他永远不要被这残酷的深宫杀死内心的温暖阳光，不管任何时候都要坚强乐观……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但相信他会明白我的，如同我相信他一般。
旁边的明珠已经去了，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皇上，在知道自己没有空等后，安心的去了。我也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模糊，只有努力露出最美好的笑容，希望最后能让他看见最美的我。
终于，要说再见了。
别了，我的小成器，我还没有看你结婚生子，别了，我的小华儿，我还没有看你亭亭玉立，别了，我的夫君，请不要为我伤心难过。
明珠不要怕，姐姐陪你黄泉路上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