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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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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贞观殿。
“禀报天后,经搜查,皇后宫里发现了这个。”团儿把盘子中的桐木娃娃送到了武则天面前。
武则天看到眼前的东西,一脸阴沉:“皇后和德妃呢,带上来——”她揉揉头,想起自己和李旦往日融洽相处的情景,又道:“还是算了吧,朕累了,你们都先退下。”
“是。”团儿仿佛得到什么金牌令箭似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得意的笑了。
“你这个贱人!”一见到团儿进来,窦德妃就拼命的挣脱四周的宫女太监,想要打团儿一耳光,却被四周的宫女紧紧拉住了。
“本宫要见天后娘娘!”刘皇后知道眼下情况不妙,虽然自己宫里的人已经去找皇上报信,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见到天后,才有翻身或是拖延的余地。
“天后陛下,不会见你们的!别当自己还是什么尊贵的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竟然敢用巫蛊诅咒天后陛下,呵呵,来人,上刑!”团儿趾高气昂,仿佛要把多少天来的怨气一下子报复干净。
几个粗壮的宫女把两人按在板凳上,另有两个太监拿着沉重的廷杖狠狠的打在两人身上。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是血肉模糊,德妃拼命的吼叫:“你这个贱人,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团儿似毫无所觉,说道:“你们行巫蛊之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指示啊,嗯?”
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刘皇后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牢牢的瞪视着团儿:“你,你竟然还想陷害——”
“呵呵,得不到的我就要毁掉!”团儿低头趴在刘皇后的耳边,狠狠的说道,脸色狰狞。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皇上一定会来救我们的……皇上……”德妃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始终喃喃道。
“砰——”
“砰——”
一下下廷杖还在继续。
另一边,出宫寻找的宫人终于找到了正在逛街的父子俩。
“皇上,皇上,不好了,皇后宫里被挖出了巫蛊,皇后和德妃都被带走了——”来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
听到这话,两人立刻面色大变,不顾一切飞快的往宫里跑。
快点,再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和李旦只是听到巫蛊就感觉不好不一样,李隆基是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的。那还是上一世,自己比现在大一些,已经开始记事了。自己的母亲和嫡母被以巫蛊之罪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的父亲当时已经退位成为皇太子,但丝毫不敢过问母亲的下落,只能独自一人一杯一杯的灌醉自己,试图以酒精麻醉自己,第二天还得战战兢兢的去武则天面前请安,丝毫不敢提起这事。年少的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在母亲曾经住过的宫殿里,回想起母亲的身影,独自默默流泪,还不敢让别人发现。
如今,一切重新来过,让李隆基不堪回首的巫蛊案竟然提前了,本该平安的母亲再一次陷入危险当中,而自己,力量还是如此弱小,仍然保护不住自己的亲生母亲!
李旦一回到宫里就冲到了武则天宫殿前,宫外虽然有宫人想拦住他,却都失败了。
“母后,皇后和德妃在哪里?”怒气冲冲的李旦质问道。
“这是和你母后说话的态度么,你的皇后和德妃犯下如此大罪,还连累你,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的来母后面前乱吼一通!”武则天不满道:“朕只是让押了下去,等你回来再审。”
“巫蛊什么的,她们是绝对不会做的,做这事难不成是儿子指使么,这是陷害,陷害!”李旦发狂地吼道。
比李旦晚一步进殿的李隆基却仿佛心有所感,径直越过李旦和武则天,朝后殿跑去。
李旦也追了上去,殿内的武则天这一刻也仿佛感到有什么事要脱离控制,慌了神。
当他们找到被施刑的皇后和德妃,眼前的一切让李旦目疵欲裂。
两人仍然趴在凳子上,一下一下的廷杖打的她们整个后背血肉模糊,本来美丽整齐的宫装早已被鲜血染红!
李隆基怒吼道:“停下,停下,谁还敢打!”说着,飞身扑到母亲窦德妃面前。
此时的德妃面上已经毫无血色,早已不复往日的美貌,只有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在看见李旦时瞬间亮了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皇上,皇上来…救我们了……我就知道…皇上一定…会来的…”
说完仿佛完成了最后一点心愿,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娘——娘,你不能睡,你不能睡,快睁开眼,看看儿子啊,娘——”李隆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境地,拼命的摇晃着沉睡的母亲,却再也没有人会笑着温柔的回应。
第二次了,这次就在自己的眼前,母亲就这样去了,李隆基心中满是无力感,自己的重生反而加速了母亲的死亡。自己哪怕再英明神武,也救不回那个永远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疼爱、世界上独此一个的母亲。
“快,叫太医,叫太医——”另一边,李旦的眼圈早已红了,看着面前只剩一口气的刘皇后,心中的惶恐让他不知所措。
“皇上,你来了……今天的事…不是天后…不要怨恨她…”刘皇后断断续续的说道。
“不要说了,太医马上就来,一定会治好你的。太医,太医呢,怎么还不过来,太医!”李旦像一只失去伴侣的野兽,拼命怒吼道。
“我…活不了了…以后…皇上…要自己照顾自己,虽然你不是…他…你们都是好人…我很幸福…”刘皇后撑着说完最后的话,也闭上了双眼。
“皇后,不要,皇后——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眼泪从李旦眼眶里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紧紧抱着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一遍呼唤着:“皇后,皇后——”声声啼血。
自己对她一点也不好,真的。因为各种愧疚各种不适应从来没有在她宫里过过夜,虽然钱财物质上从不亏待,但那怎么能和真正的夫妻相比。
皇后是看出来自己并非早前的李旦了吧,毕竟是枕边人变了性格,却忍受着自己种种不合常理了举动而不说,还经常要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一直以来,她安安静静的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生活直到今天。最后,还被人陷害至此。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皇后,没有因此享受多少皇后的尊贵与荣耀,得到的是身为皇后的全部苦楚,呵呵。
突然间,李隆基红着眼,飞奔过去,趁人不注意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不顾一切的向站在一旁的团儿刺去。
“嘶啦——”也许是人太小没有多少力气或是情急之下力道不稳,这一下刺偏了。
正当气红了眼的李隆基准备刺出第二下的时候,李旦过来,紧紧地按住了他,以不可抗拒的强势夺下李隆基手中的剑:
“我来——”
声音坚定无比,拿着手中的剑,站在团儿身前。他没学过武艺,不知道如何用剑,他胆小的连只兔子都不敢杀,但这不妨碍他在这一刻站出来,做为一个男人,为他的妻子,为他孩子的母亲,站出来。
就算身子在颤抖,仍然用尽全力,坚定的,向团儿左上方心脏处刺去。
“嗤——”刀剑入肉,鲜血从剑口缓缓流下。
用尽全力的李旦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而一旁的李隆基则是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抱着自己的母亲,一动不动。
看到眼前的一幕,弥留之际的团儿同样笑了。高兴的如同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她从小就进入宫中为奴,小小年纪就受尽人情冷暖,深知这皇宫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的人不是害别人就是被人害,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自己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皇上的呢,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是发觉时就贪恋上了那和皇宫格格不入,干净美好的笑容。他会耐心的陪天后聊天,他会认真的和儿女玩耍,他会热心的帮助宫人,他会默默的照顾妃嫔。他乐观开朗,以诚待人,像宫里的阳光,就连天后都被他照亮。
自己也同样贪恋这阳光,不只一次的希望据为己有,哪怕只能分给她一点点,但都被拒绝了。每每看到皇后德妃甚至宫里面最低级的妃嫔,她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她不羡慕她们有着高高的地位,仅仅嫉妒她们有着那么好的丈夫。嫉妒腐蚀了她的内心,最后甚至有了毁了这一切的想法。所以受到别人的暗示就一手炮制了今天的巫蛊案。
当皇上急匆匆跑来时,她没有趁乱逃走,她知道逃不掉同样也不想逃。她看到她爱的那个男人在这个巫蛊案件发生后,不怕天后的置疑,仍然不顾一切跑到自己的皇后身边,看见他为她们的死而悲痛欲绝,看见他,最后用尽全力刺向自己——
不愧是她爱的男人,能死在他的手下,真是一件幸福的事,相信他永远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团儿的女人。
这一刻她第一次笑得如此干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