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四月之末》四月之末

6、邂逅四月之末 深

　　舒睿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静静望着夜空，这个城市繁华不足，浮躁有余。幸好大学城在郊区，至少夜晚还有深邃的星空，今晚又是上弦月，星星显得特别明亮，只是无法照入心底。
　　来这所经济院校已近大半年了，生活就像白开水，够淡，够无味。当时会答应奶奶学经济是以为只要刻意去喜欢，经济会像芭蕾一样，慢慢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只是现在的自己，仿佛已将灵魂抽离了一般，吃饭、上课、睡觉，每天如程序般生活，无法找回生活的重心。渐渐怀疑，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将头发束起，只穿白色的衣服，单一的裤装，固执地不和舒虞联系•••这些好像都是在刻意提醒自己放下•••

　　舒睿回头看了一眼已沉睡的小娴，还好还有一直开朗、乐观的朋友在身边。只是害她在这以经济为主的学校学设计类的课程，真有些过意不去。当时填志愿的时候那家伙居然直接照抄自己的志愿表，只填了这个学校。
　　她当然不会知道，在买汉堡的那晚，小娴就下定决心要让她回到原来的样子。

　　楼下，一个黑影翻身而入。
　　舒睿会心一笑，起身回宿舍将门打开虚掩着，然后冲了杯黑咖啡等唐黛进来。
　　唐黛在同学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太妹，几乎不去上课，经常混在酒吧。还有大家都不知道的一点，就是每天准时午夜十二点翻墙回寝室。第一眼见唐黛，只惊叹于她的气质，赫本式的优雅与梦露式的性感在她身上竟能完美结合，渐渐舒睿看到她身上深藏的伤痛，只是她比以前的自己隐藏得更深，更不被人察觉。她从来不给任何人了解她的机会，即使是舒睿也只限于每天深夜回来的一杯咖啡，一句晚安。
　　她当然不会知道，在第一天开学的时候，唐黛很想要向她敞开心扉，很想要去化解她心中的怨气，只是她周身弥漫的冰冷气息让她犹豫。

　　财大校园内的马路上，舒睿被小娴兴奋地抱住，“知道吗，今天我遇到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什么呀？”舒睿拉开小娴，“今天不是去看牙医了吗？难道是你牙疼得神智不清了？”
　　“就是那牙医啊！我的牙怎么不早点疼的！”
　　“原来是看上牙医了。那还有一个呢？你该不会一下子看上两个吧？”
　　“我以前的铁哥们，夏以晗。”
　　舒睿以前听小娴提起过夏以晗这个人，他是小娴在振川的第一个也是最铁的朋友，只是有一天突然失踪了。
　　“小睿，你一定要去看看那牙医•••”
　　小娴讲得眉飞色舞。
　　“我的牙可是健康得很”舒睿故意和小娴唱反调，“而且，我还在愁五一回家买车票的事，没那闲工夫。”
　　“那个就别担心了，以晗说要回振川去看看，交给他了。”
　　••• •••

　　四月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没心情上课，只等着赶快回家，更有一部分学生跷课走了。既然火车是中午十二点开车，舒睿决定去上上午三节西方经济学课，何况那位讲师是有名的老夫子，还没什么人敢跷课。小娴不高兴去听她的美术史概论，就跟着舒睿一起去上课。
　　课堂上，舒睿静静做着笔记，小娴在旁边抓着手机无聊地翻开又合上•••
　　第二节课才开始没多久，小娴将手机递给舒睿，
　　发信人：夏以晗
　　“快点出来，车站附近在堵车•••”
　　“那边的高架不是修好了吗，怎么还堵车？”舒睿不太相信地看着小娴。
　　“以晗不会骗人的，走吧！”小娴本来就想走，这下更是蠢蠢欲动。
　　“可是，还有两个多小时呢。”舒睿不是担心跷课的后果，只是太早到那边也是没事。
　　“别可是了•••”
　　小娴迅速收拾玩舒睿桌上的东西，直接从后门走了，舒睿只好也跟了出去。

　　柏油马路上虽然车子很多，但还没有到拥堵的地步，舒睿朝小娴撇撇嘴，
　　“看吧，现在畅通无阻。”
　　“••• ••• ”

　　火车站，人流拥挤。
　　舒睿把小娴拉到一边，“你家以晗呢”
　　“他刚说•••”小娴吞吞吐吐，眼神闪烁，不敢看着舒睿。
　　“说啊！”舒睿知道那个夏以晗肯定不会很快出现，不然小娴不会一脸“对不住朋友”的表情。
　　“你保证不生气！”
　　“那你说啊。”
　　舒睿有些不耐烦，这个城市的四月，阳光已经热的让人难受。
　　“他说游戏正到关键时刻，不过他保证准时过来”小娴一口气说完，不安地看着舒睿，
　　见舒睿只向四周望了望，又不安地问，“不生气？”
　　“生气他也不会来，”现在再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生气了，那时她就明白生气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会独自神伤而已。
　　舒睿指了指候车室外的茶座，“去那坐会吧。”
　　“那里很贵。”
　　“不然怎样，在这站一个多小时，不被挤死，也会被晒死的。”

　　舒睿将手中的杂志翻了又翻，离开车不到一刻钟时总算听到小娴说以晗到了。
　　“就那边穿白衣服的”

　　舒睿顺着小娴的目光，前面走来两个走来两个穿白衣服的，一个微胖，看上去老成奸猾，另一个瘦瘦高高。以小娴的个性，是第二个吧。舒睿打量着那个人，脸部线条柔和，表情倔强；细密的头发垂下来档在额前，黝黑的眼眸让人无法洞悉，唇角微翘，总是似笑非笑，一身半旧略带波西米亚风情的装束看上去张扬又不锋芒毕露。
　　天生的雅痞，这种人玩世不恭，偏偏让人不忍责备。

　　转眼，那个人却不见了，舒睿在人群中寻找着•••

　　“对不起•••”
　　舒睿转过头来，汗湿了的衬衫贴着有些发福的身子，一张油腻的脸，贼兮兮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坏到了极点。
　　“让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一句对不起”
　　后面那句舒睿本来暗自嘀咕，不知怎地变成了更大声，“竟然还长成那样•••”
　　只觉得小娴用力拽着自己的衣服，旁边有诧异的人回头，那人的脸瞬间一阵白一阵绿，然后身子被重重推了一把，耳边一声巨吼“叫你让路•••”
　　舒睿摇晃着向旁边倒去，小娴也被撞得摇摇晃晃。

　　胳膊被人用力抓住，舒睿抬起头来，光线强烈得睁不开眼，隐约看见那人笑魇如花，却有种噩梦般的诡异。

　　“长得帅就等多久都没关系咯”嘲弄之意毫不掩饰。
　　舒睿后退一步，冷冷看着以晗，双手紧握。
　　眼见战争一触即发，小娴立刻过来打圆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用”舒睿打断小娴，然后向以晗摊开右手，“车票”。
　　“这个•••”以晗想将手中的奶昔递给舒睿，小娴刚才特地提醒说买了奶昔就没关系了。
　　但眼前的这个女孩，秀气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睛深藏在幽长的栗色睫毛下，白色的衣装简单别致，高高束起的长发冷漠高傲，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即使是站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下也咄咄逼人。
　　掌心，四个清晰的指甲印，以晗微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车票递给了舒睿。
　　舒睿接过车票独自转身走掉。
　　小娴跟上来拉着舒睿，“你今天怎么了？”
　　是啊，今天是怎么了，舒睿自己也不懂，自己一贯能轻易将情绪收藏在心底，遇到这个人，就像是一下子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喜怒哀乐，难以掌控。

　　火车上，小娴和以晗在对面小声谈论着以前的趣事，舒睿靠在椅背上静静闭着眼休息，关于昕訸的记忆如窗外的风景，一幕幕迅速从脑海中闪过•••
　　突然，上面行李架上冷不丁飞下一个书包，将桌上的奶昔砸翻，大家七手八脚赶忙收拾，弄干净后舒睿才感到腿上凉凉了，低头一看，白色的裤子上，浅褐色的奶昔渐渐化开。
　　小娴赶忙过来帮舒睿擦，“这可怎么办啊？”
　　舒睿瞟了一眼以晗，只见他抿着嘴若有所思的样子，捏着纸巾的手也停在半空中，不知是递过来还是收回去。
　　舒睿默默接过纸巾，象征性地揩了揩，“没关系，反正是回家。”
　　••• •••

　　同样恬静的面容，同样粉嫩的肌肤，同样幽长的睫毛，睡着的时候还真像。
　　以晗看着又闭上眼睛的舒睿，渐渐出了神。
　　柏油马路上飞驰的摩托车，正奋力摆脱后面紧追的车子，以致于没有看到交通灯已换成了红色，突然，眼前晃过一道光线。
　　腕上跳跃的水晶镯子，脚下轻盈的舞步•••
　　大脑迅速反应过来，却已经•••
　　轻轻将她抱起，面容恬静，肌肤粉嫩，睫毛幽长，一身宫廷式裙装，俨然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刚才紧追自己的几个彪型大汉步步逼近•••
　　手中的女孩被粗鲁的抱走•••
　　“等一下”
　　小心翼翼摘下女孩腕上一个浅紫色的镯子•••

　　“喂”小娴捅了捅发呆的以晗，“小睿很美•••”
　　“像刺猬一样，长再美也没人敢靠近。”
　　以晗转向窗外，脸上是不易察觉的忧伤，“妈妈，她会是那个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