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四月之末》四月之末

7、访客 七

　　七天的假期如流水般过去了。
　　回学校后，舒睿始终没去看小娴的牙医，却被小娴说服重新学画，课余的时候，两人便去图书馆的天台练习。只是小娴会隔三差五的溜去看她的牙医。
　　今天小娴又没来，舒睿叹口气，打开素描本，开始今天的练习，•••

　　“叮咚•••”
　　舒睿拿起手机，是小娴传来的信息：
　　“小睿，对不起啦，你帮我去找些资料‘文艺复兴时期画作的特色’。还有，以晗六点过会去，我让他去图书馆找你。”
　　舒睿看了下时间，刚好五点。

　　图书馆的视听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靠过道这边有个空位，只是整齐地摆了好几本书，不像是暂时离开的样子。
　　舒睿坐下来开始查找文艺复兴时期画作的特色，网页一个个被打开，又一个个被关掉，大多是类同的东西没有太多价值。舒睿又点开好几个网页，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四十。

　　“喂，这是我的座位。”后面传来一个尖刻的男声。
　　舒睿继续看着网页：这段好像不错，拿出优u盘插上，“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一分钟都不行，”男生说着拔下舒睿的u盘，往桌上一扔，“拿好你的东西赶快走。”
　　舒睿看着传到一半的文件，将u盘插上，重新再传。
　　“叫你走听到没有！”
　　“要是不走呢？”舒睿回头，冷冷盯着那个男生，“不走你又能怎样？”
　　她并非不知道这个学校占座位的潜规则，只是这个男生连传段资料的时间都不給未免说不过去，更何况图书馆明文规定不准占座，只不过大家或有或无偶尔会占一次座，才默默接受这个潜规则。
　　“••• •••”
　　舒睿狡邪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腿，“要不要坐下”
　　男生看着舒睿不经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女生，笑容妖娆，眼神冰冷，整个人散发着某种强烈的气息，仿佛只要走近她一步，就会掉下悬崖，万劫不复，却又美得让人不顾一切。

　　眼前晃过一个人影，舒睿腾的站起来，那人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学生都看向这边，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地上坐着的男生脸色愠怒，骄傲不羁；旁边站着的女生淡淡笑着，恬静优雅。
　　“喂，韩舒睿”声音愠怒。
　　舒睿一脸无辜，“夏以晗，我让他坐又没让你坐。”
　　收拾好u盘，见以晗依然坐在地上，舒睿伸出手，“欢迎夏以晗同学来参观我们学校！”

　　台阶前，舒睿看了看以晗的脚，好像刚刚扭到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又看了看天台。
　　“我们学校看风景不可错过的地方哦。”
　　以晗跟在舒睿身后慢慢爬着台阶，偶尔乘舒睿不注意，轻轻一跃，跨上三四级•••

　　望着眼前被黄昏镀上一层淡橘色的广场，以晗感叹这里确实是看风景的好地方。
　　广场中央一个圆形的人工水池，映着淡淡的霞光，薄薄的水层透出池底精致的马赛克拼花；前面延伸下去的大片台阶，两旁顺势而下的草坪，上面点坠着一簇簇郁金香，台阶中间是由郁金香花坛隔出的水阶，水流拾阶而下，汇入左边的小湖，泛起阵阵涟漪，湖中央鹅卵石围成的小岛上，一片摇逸的竹林•••

　　以晗回头，见舒睿站在一块大概有一米高，一米见方的水泥板上瞧着远方出神。
　　“韩舒睿，”以晗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下面看不到的风景”舒睿笑笑，象征性地伸出手，“要不要上来。”
　　只见以晗勾起唇角，向后退了一步，跃上水泥板。
　　舒睿下意识往后退去，半个脚掌悬在空中，身子也向后仰去•••
　　腰间被有力的臂弯托住，舒睿抬头，以晗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神担忧关切•••
　　那时候在楼梯上，昕訸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
　　舒睿一时不知所措，将头转向一边。
　　腰间的手臂突然抽走，舒睿狠狠摔了下去。
　　右膝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舒睿捂着膝盖，紧紧咬住嘴唇•••
　　“你慢慢表演吧，不奉陪了。”
　　望着以晗离去的背影，牙齿猛的用力，猩红的血丝渐渐渗出，疼痛似乎也麻木了。舒睿伸手拿回摔在不远处的手机，却发现电板在一旁的角落里•••

　　天台下的楼梯口，以晗坐在台阶上把玩着手机，不时回头看看上面。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种•••
　　以晗飞快跑上天台。

　　眼前，舒睿蜷缩着坐在地上，右臂擦破了一块皮，点点血迹，唇上已经凝固的血丝，濡湿的眼睫毛粘在一起，额上还有细密的汗滴•••
　　“韩舒睿”以晗有些怔住，这个姿态•••
　　“走开”舒睿推开以晗，扶住水泥板，想要自己站起来。
　　膝盖处一阵胜过一阵的疼痛，额上的汗滴越来越大•••
　　“嘭•••”
　　舒睿又跌回地面。
　　身子被轻轻抱起，放在水泥板上。
　　“对不起”以晗有些内疚，“我没想到会摔这么严重。”
　　“你走吧。”舒睿将头转向一边，用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
　　舒睿知道即使过会自己能走，也没有办法走那么远回到宿舍，何况还要爬那么多台阶。只是在以晗面前没有办法掌控情绪让舒睿很生气，她宁愿以晗没有回上来，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显得如此狼狈，就不会在碰触到他眼神的瞬间溃不成军。

　　暮色四合，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以晗背着舒睿默默走着，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却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他在想刚才抱起她的感觉好熟悉，
　　•••轻轻将她抱起，面容恬静，肌肤粉嫩，睫毛幽长，一身宫廷式裙装•••

　　她在想，为什么好像以前也曾被这样轻轻抱起过•••

　　深夜，窗外，雨肆虐的下着，舒睿坐在书桌前浑然不知，愣愣抓着白色的信封发呆。

　　•••台阶前•••恍惚离去的身影•••
　　•••小卖部•••镜子中，修长的身材，漂亮的脸庞，和善的眼神，从容的神态•••
　　•••长廊上•••揉轻揉头顶的手，温文尔雅的微笑•••
　　•••台阶上•••青灰格子手帕•••白净修长的手•••关切温柔的神情•••
　　•••精品店•••诧异的表情•••惊讶的声音•••
　　•••甜品店•••被接住的冰激凌•••宠溺的笑容•••慢慢勾起的唇角•••
　　•••纯黑色丝绒底座上耀眼炫目的浅紫色仿水晶手镯•••不知所措的背影•••
　　•••细心拂落的紫藤花瓣•••质疑的目光•••
　　•••楼梯上有力的臂弯•••
　　•••厨房内探寻的话语•••
　　•••校门口急切的表情•••

　　门忽地被推开，唐黛浑身滴着水，站在那里打着喷嚏。
　　舒睿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近坐了三个小时，立刻起来帮唐黛冲咖啡。
　　唐黛捧着咖啡，在舒睿肩上拍了拍，她的表情疑虑担忧，眼中闪着点点光芒，专注地看着寄信人的名字“聂昕訸”。她对这个人或许也像自己对唐朝一样吧，明明很在乎，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远离。
　　唐黛抿了口咖啡，“想看的话就看，不然的话就上去睡觉。”

　　这封信自收到后，舒睿就一直将它和手镯一起深藏在行李箱的角落，那个行李箱里锁了满满一箱洛可可风格的衣物，这些都随着回忆一起被小心的收藏在某个角落。只是以晗的出现让那些渐渐浮出水面，又重新摊开在眼前。
　　刚才在撕封口的瞬间，舒睿有种希望，希望昕訸说出那句话，但心底又马上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是，毕竟在自己和昕訸之间，除了小虞，更横着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舒睿将信收起，爬上床•••
　　对面，唐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比不上眼，窗外的雨声如记忆般清晰遥远，声声回荡在耳畔。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雨夜，那个人的突然出现，生活就顷刻定格在那个雷雨交加的黑夜，永无希望•••

　　••• •••

　　同样的雨夜，以晗坐在窗前，凝视手中浅紫色的仿水晶手镯：
　　“妈妈，是你吗？是你在三年后又让我在同一天再次遇到她吗？可是和想象中的她不太一样，三年前的她恬静优雅如沉睡的公主，而她，时而如受到威胁的刺猬，尖利冰冷；时而如受伤的小猫，哀婉可怜；时而如冷艳的美杜莎，妖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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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舒睿、小娴和唐黛才走到宿管站门口就看见以晗靠在一旁的邮箱上。
　　舒睿和唐黛直接向走了，留下小娴朝以晗走去。
　　“韩舒睿”以晗跑过来拉住舒睿，表情是舒睿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有问题要问你？”
　　晨曦中，男生的轮廓有些华丽，额前飞扬的发丝，漆黑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唇角。一瞬间，舒睿以为是昕訸在抓着自己微笑。
　　只是，目光锐利，眼底犹疑。
　　舒睿拉开以晗，“我还要上课，你快点问吧。”
　　虽然语气平缓，表情平静，唐黛却注意到舒睿眼中游离的光亮，就像是被遗忘在湖底的夜明珠，光芒隐藏不住。
　　“你的腿，以前是不是断过，是怎么断的，车祸吗•••”
　　“以前的事你不需要知道”，舒睿打断以晗，然后拉起唐黛向教室走去，她不想将渐渐愈合的伤口又重新撕裂。

　　“你踩到地雷了。”小娴拉住想要追过去的以晗，“你只要认识现在的舒睿，将来的舒睿就好了。”
　　说完加快步伐赶上舒睿和唐黛。

　　之后的日子，一切依旧。唐黛偶尔也会去上课，班上的同学依旧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当然男生们还是很欢迎这位稀客，毕竟秀色可餐，只是除了舒睿，她从不搭理任何人。小娴还是天天惦记着那个牙医，弄得舒睿经常一个人去天台练习，以晗有时也会来这里，静静坐在一旁抱着笔记本玩游戏，和舒睿说话也小心翼翼，不再提起那天的事，两人之间也一直有着隔阂，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然后，便是大家期盼的暑假。不过在回家之前，舒睿总算见到了那位牙医。
　　那天，舒睿和小娴在甜品店甜品店，吃到一半小娴去一旁接电话。
　　“韩舒睿”那个人在对面坐下。
　　舒睿台头，“好久不见，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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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找的那个女孩，找到了吗？”舒睿好不容易找了个话题。
　　“其实，找不找到都一样，她•••
　　只要知道和她在同一个地方，能确定她的平安，能感觉得到她的气息就好了”
　　••• •••
　　“唐医生”小娴回来，惊讶舒睿和牙医聊得如此投机，“你们原来认识啊。”
　　“他还是我师傅呢”舒睿笑笑，世界真是小，原来小娴口中的牙医就是高三暑假在pub教自己调酒的唐朝。
　　“对啊”唐朝也笑笑。那时白天找阿黛，晚上就到pub兼职。
　　第一眼在pub看到她时，安静地坐在吧台后面，恬静优雅，就像看到坐在钢琴前的阿黛。只是任何人试图走近时便会像蜗牛一样躲进自己的世界，后来教她调酒的过程中渐渐成了朋友，但因为意外互相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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