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踩女帽》秦之湳

9、给个馍就行 行行好，我

　　“哐哐哐……开门啊，开门啊。”
　　管家李时槲刚想要睡下，听见外面有人叫，大门被敲得巨响，他本以为是将军回来了，但听那声音又是不像。
　　“谁啊？这么晚了，敲我家的大门。”李时槲怒声问道，把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细缝。
　　“要饿死人啦，快给点儿吃的吧。”来人可怜巴巴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要吃的，没有吃的了，明日再来吧。”李时槲说着就要将大门关上。
　　“不行，明日就要在这门前收尸了。”那人硬使力不让大门给关上，还大叫着，“行行好，我快饿死啦，给个馍就行。”
　　这时，钟艳刚将炜儿哄着睡着了，见闻莺忙完家务进来，和她聊了几句，便起身出了东厢房，想到自己屋里歇下。刚到了院里，她耳尖，就听见门口的嘈杂声。爱管闲事的孙钟艳，禁不住好奇，循着声音便去探个究竟。
　　“都快起二更了，谁还在外头吵吵？”钟艳厉声道，走近一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李管家，便转而缓声问道，“怎么了，李管家？”
　　“哦，孙姑娘，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李时槲略表歉意。
　　“不，我还没睡下。”
　　“你看这厮，这个时候还来要饭，撵也撵不走他。”
　　孙钟艳顺着李时槲所指，透过那条门缝看过去，那人却是五官模糊。
　　那人可能觉得这家主事的人出来了，便又稍稍使了力，把门缝又推开了一些，他看到钟艳的脸，惊呼道：“是你！”
　　“是你！”檐下的灯笼照见了那人的脸，钟艳与他几乎同时说道。
　　“哦，原来你们认识。”李管家释然道。
　　“不，不认识。”钟艳答道，转而对着来人，没好气地说道，“为何这么晚了还来敲我家大门，要是扰了夫人和少爷休息，仔细你的皮肉！”
　　“姑娘，你听我说。不知为何，今日城门早早就关了，我家在城外住，我今夜是无家可归啊。你看，我中午在对面铺子里用过午饭后，到这个点了还粒米未进，就给点儿吃的吧。”
　　钟艳知道这城门早闭的缘由，想来这乱世的百姓着实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但嘴上还是不屑道：“那你可以到铺子里，要那掌柜的给点儿吃的呀，或者到别处讨些吃食。为什么偏偏到这儿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哎哟，事儿就这么巧，我们许掌柜这几日到外地进药材去了，他娘子、孩儿都到娘家去了，坐堂的温先生和其他两个伙计也不住店，这铺子哪有吃的呀，就算有，我也进不去，钥匙在温先生那儿，我又不知道温先生住哪儿。别处几家，我也敲过门，哪里肯开门，家家都在避瘟疫似的。”雷霆絮絮叨叨地说着。
　　“那你就等着，我给你拿吃的，拿了你就去吧。”钟艳说道，说完便转身到厨房里拿了个白面馍出来。那是晚饭家里吃剩下的，因为晚上将军没有回来用餐，听府里的小厮来报，将军晚上到许大人府上去了。
　　“喂，那个，你叫什么？拿了这个你就去吧。李管家，快把门儿关了吧。不然遇上将军回来，看了责怪。”钟艳说着，把馍递了过去。
　　“谢谢啊。我叫雷霆，大发雷霆的雷霆。我是对面铺子里温先生的学徒，孙姑娘，幸会。”雷霆边吃着，边笑着说道。
　　钟艳不看他，自顾转身回屋歇息。李管家一个请的动作将雷霆请出门外，一扇冰冷的门板很快就挡在雷霆的面前。
　　雷霆虽然吃到了东西，但心里真不是滋味。他想，我从小到大虽不算是养尊处优，却也是衣食无忧，哪料想穿到这里，竟落了个这番田地。咦？这里竟不是我所想的什么园艺场，听那姑娘的意思，莫非这是什么将军的府上，而且这将军姓花？
　　哎！那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看样子，这太平府城今儿不太平啊，躲在这将军府檐下，可能会安全一些吧。这样想着，雷霆便找了个地儿，吃着个馍，就在花府大门口坐下。

　　从府衙里出来后，快临近四更了，花云依次作别了知府大人、朱文逊元帅这一干人等，策马回府去了。他在马上自忖说，陈贼，我管你兵马三万、十万，我虽只有驻兵三千，有你花爷爷和朱元帅在此，这太平城必是固若金汤，你且好生等着，我耗你十日八日，看你兵疲气衰，待我主公援军一到，我出城劈你个片甲不留。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花将军又改了主意。不行，数万贼兵正踞在城外，来势汹汹，我怎能就此回到自家榻上安睡，我得去城上看看，顺便做一下部署，敌军若没甚异动，我到帐营里睡睡也要踏实些。
　　本想来个过家门而不入，偏又在路过家门的当儿，花将军却在朦胧的夜色中看到一个黑影躺在自家门口。什么人？这么大胆，不会是什么歹人吧，若我不着家，他害我妻儿可不妙。
　　“诶！我说，快醒醒，快醒醒。”花将军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雷霆。
　　“妈，今天我休息，不用去医院，干嘛这么早叫我呀！”地上的雷霆还在梦中呢，梦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说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给老子起来，有家不好好睡，睡在我家府外算个什么事？想你是个酒徒吧，小子唉，酒喝多了找不着你娘亲了吧。”花将军自然是听不懂雷霆的胡话，拎了他的耳朵就把他给揪了起来。
　　雷霆痛得直喊娘，一下也就从梦中醒来，叫道：“哎哟，痛死我了，你干嘛拉我的耳朵？！”
　　“干嘛。你什么人？为何在我家门口睡着？”
　　雷霆定睛一看，虽然天尚未亮，但可见来人高大雄伟，且听得出他中气十足，想他定是孙姑娘口中所说的将军，立马回答道：“将军，晚生多有冒犯，见谅，见谅。我是你家对面药铺许掌柜家的学徒，师从温自远温先生。只因昨日城门关得早，回不了家，铺子里又没人，这才躲到你这儿借睡一宿。”
　　“哦？原来你是个郎中，那怎不早说？好叫家人把你让到家里睡下，我家倒不差你一个人的空床。”花将军道。
　　你倒不愧是个将军啊，豪言一出便出，昨晚向你家要个馍也被当了乞丐，到你家睡下，哪儿敢啊？！雷霆这般想着。
　　花云见他不语，便说：“先生，扰了你了，见谅，你且继续睡吧。我家大门开了以后，还请到我家用早餐，家人问起，就说我花将军说的。哦，顺便跟他们说，我到城门上去了，勿要挂念。”说完他便转身上马，那人马一会儿便没了影。
　　只剩雷霆一个人愣在那里。他寻思，将军果真是豪气冲天啊，说起日常来，口气也是跟别人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