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踩女帽》秦之湳

10、乱世断人心 原来先生是

　　正是夏至时节，天亮得早。李管家在卯时准点打开花府大门，两个看门的小厮打着哈欠，也开始分了两边站着。这动静把门口浅睡着的雷霆吵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
　　“李管家，请留步。”雷霆赶紧叫住李管家，来到他跟前说，“不瞒你说，昨夜我在你家檐下呆了一宿，夜里遇上你家将军了，他说他到城门上去了，叫你们勿要挂念。当然，他还说，还说，可以在你家用早餐。”
　　李管家笑笑，不语。
　　“你不信？是真的。花将军骑着一匹……”
　　“好了，雷郎中，我信。请进吧。”说完，李管家转身往府里走去，雷霆尾随而入。两个门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均摇摇头，各自觉得好生奇怪。
　　李管家把雷霆带到花夫人面前。夫人刚起不久，听说是对面药铺的伙计，见是个斯文小子，又是如此这般地落了难，当即允了李管家的请求，让他带着雷霆到厨房用餐，好生招待。又听了雷霆说将军夜里就上了城门，想他一夜未归，夫人显得有些忧心。
　　早餐后，见时候尚早，李时槲又给雷霆上了碗茶水来吃，一老一少两个拉起了家常来。
　　说着说着，李管家黯然道：“哎！老来不中用喽，你看，今日腿上这关节又开始痛将起来，想是天要下雨喽。”
　　哦？莫非这李老头有风湿病？雷霆这么想着，说：“李管家，既然腿部不适，为何不到对面仁济堂让温先生瞧瞧呢？”
　　“瞧什么呢？前两年温先生还没来的时候，让那鲁先生看了几回，时好时坏，也是断不了根。这老毛病怕是治不了啊。” 李管家摇摇头道。
　　“那可不一定，呆会儿，待温先生来了，我和他一起给你瞧瞧。我和先生说，不收你诊金，可好？”
　　“哦？好，好。那先谢过了，哈哈……等我今日得了空，便去给你们好生瞧瞧，那诊金么，自然还是要给的。”
　　吃过两碗茶，雷霆料想那温先生应该是来了，他便起身，向李管家拱一拱手，说了两句客套话出门去了。
　　到了大街上，雷霆着实吃惊不小。都到这个时辰了，这满大街的招子全都还没影，四周能见着的铺子全都大门紧闭，无一例外。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温先生居然从仁济堂里开门出来，正要将那铺子门上锁。
　　“哎，温先生，这大清早的不开门迎客，关门干啥呀。”雷霆上前问道。
　　温自远显然被一惊，呼声道：“怪哉！你怎么在这儿？城门紧闭，你怎么进的城？”
　　“哎！我昨儿个就没回去，这不没赶上，城门早早就给关了嘛。还在花府门外呆了一宿，到府里蹭了两顿吃喝。先生，今日为何铺子都还关着啊？”
　　“啊？你还不知晓哇。江州的陈友谅大军打过来啦！昨儿晚上，他们就已驻军东梁山下的江面上，听住在城边的人家说，今日卯时起，大军就开始攻城，厮杀呐喊声已不绝于耳。”
　　“那为何关铺子啊？”
　　“徒儿有所有知，听说这陈军每到一城，必是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万一这太平城失守，还能有大家的好果子吃吗，可能多少年辛苦攒下的积业要被搜括殆尽。”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我乞食不成，今早这些商家坐贾们又闭市奔走。看来这陈友谅够狠，也难怪，能和朱元璋叫板的是什么人。”雷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绞尽脑汁搜寻着这些历史大人物，转而又问道：“先生，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关门大吉喽。掌柜夫人鲁氏早早到了寒舍，叫我和来旺、阿福他们到铺子里将那些贵重细货往她娘家搬去，这不，那些人参、龟甲之类的都已腾空，说是等避了风头再做打算。眼下掌柜的又不在家，我们也只能听了她，闲暇几日再看。走吧，逃命要紧！”
　　“去哪儿？”雷霆问道。
　　“到寒舍小住几日吧，难不成你还要到花府里蹭吃蹭喝？”温自远指了指花府，说着，“你看看，这将军府也开始闭门谢客了，走吧。”
　　雷霆回头一看，果真花府的两个门子走入府去，正要将那大门关个严实。看来情况真真不妙！雷霆这样想着，便加快了脚步，跟上已经大步前行的温自远。
　　忽然，耳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听得有人喊：“温郎中，请留步！”
　　师徒二人驻足回首，只见一个红巾士兵正策马如疾风般扑面而来。到了跟前，那士兵跳下马，对温自远拱手道：“温先生，花将军有请！”
　　温自远满面诧异神色，问道：“大敌当前，花云将军要温某去作甚？”
　　红巾兵道：“战事正酣，前方我军添了许多伤员，一个郎中已忙不过来，花将军念先生医术了得，故请先生前去后方帐营，以救我受伤的弟兄。”
　　温自远思虑片刻，不缓不急地说道：“好，承蒙花将军眷顾，温某自当尽力而为，解救我受伤的太平弟兄于水火。雷霆快走，咱们先去寒舍拿上吃饭家伙，骑马赶赴前方。军爷，你这便去回了将军吧，就说我师徒二人速来。”
　　那红巾兵再次拱手，上马回前线去了。
　　“先生，花将军这一请，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你还叫着逃命来着。”雷霆故作愚态，逗趣问。
　　“你这厮，又要胡言！”温先生嗔道，“你师傅我本也不是什么大无畏英雄。之所以我利落地应了他，说起来，我家毕竟得了花将军的恩惠。”
　　“哦？什么恩惠？”
　　“大前年，朱大帅取了宁国路。不知是谁到大帅麾下常遇春常将军那儿告了密，说家祖、家父往年常在达鲁花赤那鲁剌不花府上走动、行医。那常将军听了，说我家屈身为元人效力，没有做人的气节，竟要为难我们。所幸花将军在旁求情，这才解了危机，否则为师早就身首异处也说不定。”
　　“哦，原来先生是以‘义’来回报将军的‘仁’啊，这仁义之道着实让晚生感动啊！”雷霆叹道。
　　雷霆不觉得肉麻。他想，盛世迷乱眼，乱世断人心哪！权衡利弊，也许这算是乱世之大弊中的小利吧。
　　不过，也许—也只是也许—常将军和花将军只是在你温先生面前唱了一出双簧，诓了你，好让你温郎中感激涕零、感恩戴德，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