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踩女帽》秦之湳

6、好熟悉的一张脸 在哪里见过

　　为二婶诊完脉不久，爹和二叔就从江上回来了。他们带回了很多江鱼，两人眉开眼笑。爹说，那是因为快要下雨了，江底的鱼儿们在下面闷得呆不住，都浮上了，所以今日的收获自然就多些。
　　一袋烟的功夫未过，孟夏闷热的乌云天突然响起阵阵雷声，一场瓢泼大雨正在西天边酝酿。这雷声一起，倒给了雷三一个灵感。
　　“爹，从今往后，我不叫雷三了，我要改名。”雷三对爹说道。
　　“为啥？好端端的，要改名。”爹边忙着将鱼儿进行分类，边问道。
　　“不为啥。反正，这名字听着别扭。”
　　“雷三，出息了啊，还会自己给自己改名儿了。你改了啥名，你倒是说来听听。”二叔插话道。
　　“雷霆。正是大发雷霆的雷霆二字。”
　　“嚯，雷霆，好啊，听起来倒有些气势。”二叔赞道。
　　爹听二叔这么一说，也不置可否，大约算是默许了。
　　古代改名真容易！我这往后要是行医，叫个什么雷三，听着倒象个屠夫似的，那怎么成？雷三（霆）这么想着。
　　二婶听见动静，也从旁边的自家屋里出来。二婶把雷霆如何给她诊脉、看舌苔之类的，跟爹和二叔说了一通，他们听了嘿嘿地笑。他们心说，今天这个老婆子，怎么跟一个刚从痴症里缓过劲儿来的孩子一起疯。
　　雷霆见了，也不恼，只是说：“爹，我要到城里去。”
　　“你到城里去干啥？”爹觉得十分奇怪，有了前几日救人不成的糗事，他明显对这个痴儿子还是不大放心，“你身子刚好个踏实，就东奔西跑啦。”
　　“诶，哥，三儿长这么大，也没出过几次远门，是时候让他外出开开眼界啦。”二叔见兄长不说话，转而对雷霆说道，“三儿啊，赶明儿，二叔带你去，免得你乍到城里吃了亏，顺便帮二叔将这些鱼一起卖喽。”
　　二叔说着，将分类好的鱼儿们放到水缸里、木桶里，用江水养着，眼见着外面下起了骤雨，看样子进城卖鱼也只能待明日再做打算。
　　翌日，叔侄二人起了个大早。二叔推着板车，板车上放了四个木桶，吱吱呀呀地往太平府城走去。
　　雷霆急着要进城，自有他的打算。一来他是想探访一下城里的医者，看有没有人愿意收他为徒，为自己以后踏入当涂城乃至太平府医界奠下基础；二来他是想抓两剂药草治治二婶的便秘；最后，还要顺便做个短途半日游，观观当涂城的风土人情，开开眼界，也是极好。
　　比起爹，看来二叔眼界要开阔些，脑子活络些，嘴上的话题自然也就多些。这一上路不久，二叔就打开话匣子来：“三儿啊，别看现在我们到城里，说走就走，前几年你二叔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这道上走。”
　　“那是为何啊？”雷霆问道。
　　“当年朱大帅红巾军还没来，那些个元兵欺人太甚，见我们推着东西入城，硬生就给夺了去。要不就是盗贼横行，光天化日之下就明抢。就算没带个东西，要是运道不济，遇上个醉酒的痞兵、恶霸，活脱脱被摧残打死了都有可能。你说，这道还能走吗？”二叔絮絮地小声道来，就像惧怕话被人听了去。
　　“那红巾军就不会抢东西吗？”
　　“听说当年他们刚入城的时候，也抢。不仅抢东西，还抢女人。后来，朱大帅让人在城里贴了告示，给官兵们下了不得抢掠的禁令。我听一个入城的发小讲，有三两个屡禁不改的自大军爷，还被斩了首呢。如此这般，这太平城总算真的太平下来。那些个被抢的东西和女人，还被一一还了回去，你说，城里百姓哪个不拍手称好。”
　　“二叔，这朱元璋是不是要当天子啦？”雷霆想顺势逗逗二叔。
　　果然，二叔停下脚步，惶恐地环顾一遍，瞋目叱道：“小子不得胡言，小点儿声，仔细你这颗脑袋！”
　　“为何啊？”
　　“眼下，这天下四分五裂的，谁知道哪个上位啊，你那胡话被道上一个什么细作听了去，那还了得。”二叔在雷霆耳畔轻声道，说完又怒喝一声，“快走！”
　　“二叔，你不是说这儿是由朱大帅他们掌控着吗？那怕啥呀？”雷霆也放低了声音，在二叔耳边说道。
　　“小儿，你懂什么？天下何其大，这朱大帅在濠州城跟着郭子兴起事这么多年，也就占了江淮这几座城，听说西边还有一个叫陈友谅的，南边有个张士诚，浙东有个方国珍，更别提北方的那一大片广袤江山，还有多少落草豪杰啊。在当下，你能说这天下就是谁个的？”
　　“二叔，你说，这么多豪杰，谁会打赢啊？”雷霆再次问个弱智问题。二叔听了，摇摇头，不再理会，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进了城门后，天已大亮，城里的行人也渐次多起来。
　　叔侄二人在城西的集市上摆开摊来，开始招徕顾客。别看雷霆在家老实，出外做买卖倒还不赖，扯开嗓子把那叫卖声喊得响亮。一会儿，他们就卖掉了十多条鱼，得了几文铜钱。
　　“二叔，借我两枚铜钱啊，我去药铺给二婶抓两剂药，去去就回。” 雷霆拿起几枚铜钱，对二叔说，说完拔腿就开溜。
　　“诶！雷三，别走啊，你不帮我卖鱼啦？哎呀，你一个人会走丢的。”
　　“丢不了！”雷霆背对他回答道。
　　二叔着急地看着雷霆的背影，想追上去，可眼前鱼摊上这么多人都等着过秤呢。一个心急的叫着：“切，这么大个人你还怕他丢？快点，做不做生意啦？”
　　“哎！”二叔见他早已跑远，也只好无奈地叹气，便由了他去。
　　这当涂城也不大，没走多久，雷霆便来到城里的闹市区。这里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满目的商家招子旗在风中呼啦招摇，时不时又传来三两声吆喝。
　　咦？这家宅子门面好大，好生气派。雷霆抬头一看，那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匾：花府。
　　“什么花府，树府？难道里面是园艺场，养花的？古人好雅兴啊。”雷霆自言自语道。
　　这时，钟艳和絮俪他们一起上街买了些脂粉、女红用品回来，见这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后生在府门外东张西望的，好生奇怪。
　　絮俪见了，唯恐避之不及，忙躲了开。钟艳可不顾，上前直问道：“唉！你在我家门前鬼鬼祟祟的，干嘛呀？”
　　雷霆的目光从那块匾上下来，循着那一个悦耳的女声望去，见是两个姑娘，便施了一礼：“哦，小生有礼了。”
　　“什么小生老生，痛快点说，你是找人吗？”钟艳不屑。她忽又在空中闻到一股鱼腥味，忙拿了袖中的汗巾捂上鼻子。
　　很明显，这句不耐烦的话被雷霆的耳朵过滤掉了，因为他的目光定在了钟艳的那张脸上。好熟悉的一张脸，好动人的一双眼！在哪里见过，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钟艳见他这一副熊样，白了他一眼，转身示意门子把这歹人给哄走。
　　“哦，我这就走，哈哈，这就走。”雷霆见门子上来，便打着哈哈后退，对着那似曾相识的姑娘大声问道：“姑娘，我不是找人，我想问，这附近哪里有药铺啊？”
　　这下，钟艳倒觉得新鲜。见他还算老实，忍住笑，鄙夷地翻了翻眼睛，说：“什么眼神？转过身去，瞧瞧对面那块大招旗吧。”说完，便转身和絮俪迈进了花府的门去。
　　雷霆转身一看，街对面的那家铺子挂着一面大招子，上书三字：仁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