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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看好处是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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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不出这是在哪里,到处是雾茫茫的一片。我心中尚在疑惑,我是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的,脚象是有它自己的知觉,拖着我一步步的往前走,每走出一步,前面亮了一点,后面马上就被黑暗所吞。
天地很静,我似是走进一个亘古的梦里,掉进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中,沉沦着。
蓦得,前方出现了一双眼睛,在不远处探究的望着我,讨厌,我讨厌那样的注视,我讨厌那样自以为了然的眼神,我不要走了,就停在这里吧,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可是,脚步怎么会停不住呢?我慌了起来,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顿住步子,徒劳地,我眼看着自己离那双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似要被它吸了进去。
慌乱中我拼命地想要挪开自己的头,躲闪之间,四周迷雾不知何时尽数消弭干净,入眼处,满是清明。
一转弯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了自己班的教室门口,心里犯着嘀咕,身旁有动作快的,早先跑过去去看究竟,等我到近前时,人又满满围上了一层,不少人挤到窗户那,探头探脑地望里瞧着。
我抬腕看了下表,七点四十分,还有十分钟早读铃就要响了,我拎着书包,站在那些人身后,只等着他们散了,我才好进去。
骑车来的时候有点呛风,此时站在门外,仍是感到风从学校红色的围墙外翻过来,一股子一股子地打在今天才戴上的红色丝巾上面,带的那丝巾往脸上卷来。
我是直到学校才又重新围上它的,出门不久就把它扯下来团在手里,后来出了村,见风大了起来,一时兴起,只捏住它的一角,其余的抖直了飘在风中,我之所以敢这样张扬,其实也是仗着今天风沙大,我骑车又快,不会有人认出我的缘故。
我正细细听着风声,突觉在风声里又夹杂着令一种声响,仔细辩了一下,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好奇心顿起,回头看了一眼,来人正在我身后方不到十步,慢悠悠地晃着步子,一步步地踏过来,我刷地转回身,心不受控制地跳快了起来。
赵齐瑞在我身旁站定,我低着头,只感到书包提在手里越来越重,有心想反手挂在肩上,但这样一来却同了赵齐瑞一样的姿势,想想还是算了。
丝巾被风扯地四下乱贴,有一角被斜斜带出去以后,许久不见它落回来,刚开始我没有在意,后来才觉出不对劲,顺着方向一看,脑袋翁的一声,脸立时就红了。
那丝巾角上带着些碎线,也不知怎样一来,居然缠上了赵齐瑞衣服上的一颗纽扣上,丝巾几乎被扯成直角,象一根红绳把他和我牵在一处,人群外边的一些人也不在围了看里面,而是转过头来看着我们窃笑,我的脸更红了,握住丝巾在手狠劲往下一拽,丝巾没扯下来,反倒把赵齐瑞拽地向前趔趄了一步,我心里一急,伸手想撑住他的肩,没想到他抢先一步站直了身子。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只听得一阵咚咚声,一下快似一下有如乱鼓一般,震的我整个人都呆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的模样自然是好的,一向目下无尘的纪敏也只肯对他稍加辞色,如今细看,越见的眉目青青,隆鼻,薄唇,一站一笑之间自有一股卓而不群之气,除了面色有点发青之外,恩,等等,他在笑?天,我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有多久?
他确实在笑,笑地很是不怀好意的样子,我本是有点羞愤的心思瞬间也压下几分,狠狠瞪向他:“你自己的扣子,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怎么着也该是你解吧,反正我拽不下来!”
他居然恍若未见我眼里的暗示,懒懒地伸了伸身子,把头转向了前面,不再理我,我拽住丝巾,发狠地想,你再不动手,别怪我拽丝巾的时候狠劲往后推你!
“喂,宋山涛 ,我都快睡着了,你该出来了吧?“怎么是杜白的声音?我下意识的松了丝巾,也转向门口,他跑到我们班干什么,干吗要找宋山涛?
“我就不出去。”一个声音在教室里喊了起来,正是宋山涛的声音。
“你不出来,那,我进去好了。”话轻轻巧巧的从杜白嘴里吐了出来,还有商有量的样子,人们轰地笑了起来,我的心却紧张起来,只是前面人高马大的都是男生,里面的情形一点也看不到。
“呀!打起来了!”里面传来女生尖叫的声音,听得外面的人一阵骚动,后来却是一个挤一个向外退,原来是班里的一帮女生涌了出来,好些人脸色腊黄,看来是吓得不清。纪敏也在里面,抬头看见我,脸色一变,我这才想到自己的丝巾还和赵齐瑞的纽扣缠在一处,待要去扯,却见眼前一红,丝巾一角自那人手里滑落,飘荡荡地落了下来。我呼吸一滞,也不看他,趁着这个空挡挤进了教室。
宋山涛和杜白两个围着桌椅兜起了圈子,一个跑,一个截,所到之处,桌歪凳斜,书本劈里啪啦落了一地。教室里剩下的女生纷纷往过道里躲,贾云英、齐雪和宋青都在里面,脸色也变了。
宋山涛显得越来越惊惶了,几次想绕过杜白从门口跑出去,都被杜白抢先一步赶到,情急之下,也不再躲,握着拳头,一拳挥向了迎面追来的杜白。“呀!”尖叫声再起,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再看杜白,反而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个拧身闪到一旁,宋山涛一拳击空,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杜白反手一拳击在肚子上,登时就捂着肚子直不起身来。
杜白一把拎住宋山涛的衣领,脸上仍是带着虚晃得笑,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不常这样,但他确实是这样的,我奇怪着自己的笃定,有种莫名的情绪泛上来,重重吁了一口气,却又不知怎么的有些气闷,我猜我的脸涨红了。
“是你跟人说,那封“情书”是我写的?”“情书?”我看向宋青,只见她的嘴巴动了动,一双眼定在了杜白身上,脸一点点地白了起来。
“啊,不是”宋山涛有点气喘,额头上也见了汗,“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说的?”杜白不怒反笑,宋山涛的肚子上早又挨了一拳,“那你干吗一见着我就跑,你躲谁呢你?”
“我,”宋山涛脸上的汗流得更急了,“我看见你,不,不是你,只是,”门里门外的人听地直乐,这宋山涛赶是糊涂了,别说别人,估计就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我瞎说的。”宋山涛挣扎了半天,最后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切,”齐有志呸了一声,无趣似的慢慢把自己的凳子扶好,俯身趴在了桌子上,闭上眼,挂了一抹邪气的笑,对这里的情形却是理也不理了。
杜白却一把推开了宋山涛,向着我这边转过身来,只见他慢吞吞地甩了一下头发,似笑非笑地向周围扫了一眼,看到宋青时,顿了一顿,又转开了。宋青的脸又一瞬间又被血充满,眼圈也红了,再一眨,已现出水光来,恨恨地瞪了杜白一眼,泄愤似的重重跺着脚向座位走去。
杜白眉头动了动,颇觉无趣地对着我咧了咧嘴,几步来到了我跟前。我向后退了一步,杜白跟着进了一步,两个人都站住不动了,我低着头,不肯抬头去看他,只把身子往旁侧了侧,让出了门口的路。
四下突然静了下来,我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凝涩而迟钝,若不是指甲慢慢抠进了门框里,我也许会说不定转身离开,可是,身体却没有一毫要动的意思,头上气息一乱,似笑似叹,眼前一晃,略带浆硬的布擦过我的鼻子,我鼻子一酸,松开了手,朝着座位走过去,早读铃恰在此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