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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知身在情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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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是莫挽进门一年的那晚,夜风不大,但凉意袭人,我茕茕孑立于庭院中,身侧是一树徐徐洋洋落下的杏花,潇潇簌簌的散落在我的四周。
杏花疏影,习习凉风中含了清润的水汽,月照当空,疏星点点,我手握玉笛,学着陈与义的《临江仙》中那般吹笛到天明。
笛声缓缓扬起,悠悠扬扬,满含哀怨。突然,身后传来盈盈女声接口唱道:“斗鸭池南夜不归,酒阑纨扇有新诗。云随碧玉歌声转,雪绕红琼舞袖回。今感旧,欲沾衣,可怜人似水东西。回头满眼凄凉事,秋月春风岂得知!”
心下微微有喜,我晓得来人是莫挽,望向她,正要开口,却听得她问道:“夫君以为如何,可能入得了耳么?”
我略略一思量,脱口答道:“很好,情深意挚,虽不甚精巧,却很能传情。”
她手持丝绢,朝我掩口轻笑,“还算诚恳。”
我朝她望去,只见她一袭素白长裙,似初承微雨绽开的杏花,因是晚上,又在家中,她已卸了晚妆,整个人瞧上去很是清丽自然。她已有孕四月,腹部已然隆起,因着她素来纤弱,更显出孕态。
我亦向她展笑,心下不由蔓上一丝喜悦,上前握住她的手,她面上一红,低下头去,莞尔一笑。风过,我和她,皆是一袭白衣被风翩然带起衣角。
风渐渐大了,我牵着莫挽去了书房,莫挽虽是不解,却并未作声,因为她知道,我做任何事,必然是有自己的原因,所以她从不过问,她说,这世间,她最信我。
我找来红纸,莫挽就静默在我的身侧,为我细细研墨,我抬首,瞧见她素净的面容,很快又低头写下:两姓联姻,结发缔约。岁月静好,你我安在。约以白头,书以鸿笺。上头四个小字——合婚庚帖。
莫挽瞧见了,目光微微一凛,随即宛然一笑,“咱们成婚那会儿不是写过了么?何况你这上头连个名字都没有,算什么合婚庚帖。”
我只笑不语,接着又在红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将笔递给她,“你也写上,不就有名字。”
莫挽接过笔,瞪我一眼,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在一旁笑言:“咱们成婚那会儿,合婚庚帖是人家写的,真真是无趣极了,哪儿比得上咱们自己写的好。”
晕红延上莫挽的双颊,神态很是幸福娇羞,放下笔道:“真是自负,我瞧着你写的也不比原来那张好多少。”
凉风徐徐而入,莫挽见我直盯着她,不由羞得面红耳赤,便急急低下头,随手拿过一册书翻了一页,未曾想拿的却是《诗经》,随手一翻,正巧翻到《击鼓》。目光一斜,直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去。
莫挽也瞧见了,面上又羞又喜,慌乱把书一合,冲着我恼了起来,“你总是不学好,像是街头蛮子,我真是后悔嫁了你。”
她这一番话虽带恼,却是羞中带娇,半是埋怨的字眼从她口里说出来,十分叫人受用。我不禁一悦,拉她入怀,眼中微含笑意,“后悔却也无用了,你已是我的妻子,且腹中又有我的孩子,难不成还想休了我不成?”
她偏低着头,啐了我一口:“那可说不准。”
我见她如此,越发大笑,顺势将她抱起。她乍离了地,有些害怕,双手不自主勾住我的脖子,差点惊呼出声,我满含情意朝她望去,她一见,便如小鹿受惊一般,急忙低下头去。
我不由笑道:“莫挽如此,真是叫我如痴如醉。”
她倚在我怀中,更是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