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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算我求你 一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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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是一个上午。
苏如夏找到简清溪的时候,她就两眼无神地坐在树底下发呆。
“清溪!你在这儿干嘛?打你电话也不接,大中午的这儿多热啊。”苏如夏走到她面前,把她拉了起来。
简清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看着苏如夏也恍若隔世般朦胧。她满脸呆滞,低头从包里把手机翻出来,看到苏如夏的四个未接来电,“我没听见。”
“你这呆样能听见吗?怎么了魂不守舍地在这儿坐着,十二点多了这太阳多毒啊。走吧我们出去吃饭去。”苏如夏挽着简清溪的手臂就要走,简清溪却迈不动步子。“如夏,刚才林叙对我好冷淡。”
苏如夏停住,“你见到他了?”又见她不讲话,于是赶紧安慰她,“想什么呢,林叙对你多好啊,他肯定是急着去哪儿才会一时没顾得上你。别想那么多,咱们先去吃饭,晚上我们就叫上林叙去玩儿,好吗?”
简清溪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这餐饭当然也不会有林叙。
简清溪拿着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这顿饭食不知味,看着面前这些在旁人看来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她却徒生一股反胃的感觉。
周围人都在热火朝天地闲聊,有说有笑,苏如夏也一边吃饭一边跟江隽安聊得开心,唯独她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般,像个木头一样走神。她拍了拍额头,苏如夏把她的动作看尽,大概猜到几分缘由,但是不打算劝她。三年了,她也算是了解简清溪了,倔,决定了什么事或者疑神疑鬼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实在是不舒服,简清溪缓缓站起身来,就想离开饭桌。
苏如夏这才一把摁住她,“清溪!干嘛呢?”
江隽安也早就注意到她情绪不对,放下筷子看着她,“怎么了?不合胃口?”
一桌人都抬头,有些人是苏如夏和江隽安的同学,平日里跟简清溪没什么交情,甚至觉得她不懂事,大家吃饭吃得好好的就她突然破坏气氛。
她一瞬间觉得尴尬,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出去透透气,这下把焦点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了。她扯出一个笑,“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顾苏如夏的询问,转身就走出去。
简清溪本想去洗把脸,可等走到洗手间门口,又顿了顿,换了个方向,朝走廊尽头走去。
这里当然不是全市最贵的饭店,但绝对是取景最好的,离学校不远。从二楼的走廊上就可以看到江水和学校的钟楼,楼层越高景色越好,在顶层可以隐约看到明城墙。此时正值盛夏,榕树长得极好,城里又几乎处处栽了榕树,于是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绿海,看得人心里清凉舒服,简清溪心里的浮躁也压下去几分。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静静对着满眼翠绿,自然而然又想起林叙来。
转而又想到包厢里的同学。
不是刻意不去融入,而是心里有其他更重要,更牵动思绪的事。
简清溪想拿手机,却发现包还放在包厢里,她再怎么也不好意思进去拿了又出来了。一转眼,就看到苏如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还在想?”苏如夏站定在她面前,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嘴角带笑看着她。
简清溪没说话,转过头去。半晌,她又转过头来,轻声道:“如夏,借手机用一下。”
苏如夏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低头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你的包我让江隽安帮忙看着了,没事儿。”
“谢谢。”简清溪看着她,动动嘴唇也只吐出这么两个字。
林叙的号码她早就背得清清楚楚,一打,却发现原来苏如夏已经存了,她的手指顿了顿,一按,拨了过去。
林叙事事偏向简单,不爱设彩铃,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是周而复始枯燥的嘟嘟声。也不知这夹杂着细微电流的声音持续了多久,简清溪只觉得脑子里发涨。
“喂。”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疲惫。
简清溪的眼泪霎时就涌上来,她看了看早已经走出几米远的苏如夏,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边林叙又“喂”了几声,她还是不出声。
“苏如夏的电话你就接,我的就不接是吗。”她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来,说出来的话竟出奇的平静。
林叙几乎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想象到在电话那头的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有多想他。
但是他能怎么办。
“晚上八点到学校对面的公交站来。”
简清溪还来不及问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电话里毫不留情的挂断声。
苏如夏看到她慢慢放下手机,而且眼睛里好歹也有了些色彩,连忙快步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晚上去公交站等他。”
林叙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他搞不懂,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故事情节,真有上一辈恩怨影响下一代感情的狗血剧情。
从那天他见过父亲的左右手,也就是恒兴的副总裁曲江之后,他就知道,他跟清溪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也许就只剩下颠簸和坎坷。
曲江:“你是不是在跟一个叫简清溪的女孩儿谈恋爱?”
林叙:“……是啊。为什么问这个。”
曲江:“你马上跟她断来往。”
林叙:“……曲叔,我知道我爸一直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但是这么无缘无故,也不问我的意见,是不是对我太不重视了。”
曲江:“谁说是无缘无故!她爸害了你爸!”
林叙:“又编故事来骗我?我爸以前一见到她不满意的女孩儿,也不先问清楚是不是我女朋友就开始编故事离间,我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曲江:“这次没骗你。她爸叫简泰安,她跟你说过她是个孤儿吧?还有个哥哥?就是因为当年简泰安做了对不起你爸的事情,经济状况不允许他还带着两个孩子,这才把他们送到福利院的!不然你以为两个那么健康,身体上没有任何缺陷又长得乖巧的孩子,为什么会被送走?”
“恒兴做家具发家,这你知道。那时候你爸跟简泰安是高中同学,那个年代高中毕了业的人在社会上多吃香你能想象得到吧?你爸挺容易就找到了当时的家具巨头金马做投资赞助,又跟简泰安志趣相投,所以拉上他一起办家具。就两个高中生,把恒兴还办得像模像样的,后来就有别的同学来投靠了,恒兴的队伍越来越壮大,生意也越来越顺风顺水,自然有人眼红。”
“金马作为赞助方,当然恒兴赚得越多他们越高兴,但是你想想,如果恒兴的势头渐渐超过了金马呢?恒兴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必定不会再需要金马的赞助,而且还会把金马甩在后面。金马的总负责人很干脆地把赞助说撤就撤,恒兴也因为这事儿经历了一个时期的低谷。金马还放话要从恒兴挖人,既然这样势必会对恒兴里里外外做一番调查,不知道真假,据说还派过卧底。”
“后来就找到了简泰安。他家境自然没有你爸好,凭本事高中毕了业,这等人才自然家家都抢。也不知道金马那边给出了什么条件,简泰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就给恒兴使绊子。我是在出事之前进的恒兴,所以来龙去脉我都了解。那时候有一批要送去外省的货,准备时间很紧,货又很重要不能出半点差错,所有部门都在赶工,争取在规定期限之前把货送到客户手里。”
“我记得那批货是实木家具,油漆跟包装是最后两道工序,简泰安是油漆的负责人,下面有工人,他偏偏要自己来做。怎么使绊子的呢,他没给油漆里加固化剂。等你爸看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一百多件货,已经有三十多件打好包装了,就等全部搞定然后稳稳当当发货。但是出了这种事,只能返工。”
“这一返工,日期当然就推迟了。”
“好事传不开坏事传千里,你想想就知道,这么多货,涉及到的是多大的范围。我们的客户用我们的家具来给他们的客户提供服务,一环接一环,一个节骨眼出错了都不行。恒兴就是在那时候被传出不好的名声的,行业内都知道只是区区两个学生把恒兴办起来的,但是就是区区两个学生把恒兴上上下下打理得有条有理,商场上也顺利,这种境况谁不想坐着看戏?谁不想看恒兴出问题?”
“恒兴终于如他们所愿出问题了,谁会当圣母来帮一把?谁会放弃这个彻底搞臭恒兴名誉的机会?一人添把油加把醋,最后传出来的是什么版本,早就没人在乎了。”
“你要是说简泰安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大概是跳槽到金马去了吧,我跟你爸,还有恒兴的所有人,都没再见过他。那时候听说过他生了一个儿子,至于女儿,没什么人知道。”
林叙听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末了,他抬头看着曲江,淡淡道:“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曲江笑了笑,不知道是带着什么成分的笑,静下来,他继续说:“我见到了简泰安,就在前天,我把他请回来,跟你爸一起随便说了几句话。他说,那时候金马把他挖过去不到两年就把他开除了,但是他没说原因。奉父母之命娶回家的老婆,在同年怀了孕,应该是简清溪她哥。养了三四年吧,简清溪也出生了,他失了业,只靠着老婆当零工过日子,穷得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俩孩子都送了。他老婆,好像说受刺激太大,跳楼了吧。”
林叙端起茶杯要喝水的动作顿住。
片刻,他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看着曲江。
“所以,您今天让我来,就是想说我女朋友的爸爸之前给我爸爸使过绊子,让我为了上一代的恩怨放弃我的感情?”
曲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一直觉得曲叔处理什么事都有一套我不懂但是又很有用的原则,那依照原则,您觉得这样公平吗?上一辈的事情,凭什么就因为我爸心里过不去,就让我放弃她?难道我的原则我的意见不重要?难道我的未来就要因为我爸这么一个不同意就改变?”
林叙的情绪终于在一段平静之后波动起来,他长呼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这到底是多大的事?那时候的确是给恒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是这少说也过了二十年了,恒兴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这时候因为重新见到简泰安又来追究有意思?”
“我不会顺着你们的意思,我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知道。清溪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父母的爱,我来给她。”
曲江站起身来,语气变得严肃几分:“你这么说就是不负责任!”
“那你们到底在过不去什么?告诉我啊,你们是在过不去简泰安背叛了恒兴,还是在过不去她女儿跟我在一起!这两者有因果关系,我会不知道?简泰安也妻离子散了,也算是得到报应了吧,我爸还要怎样?看不惯清溪跟我在一起?硬要拆散才罢休?”
“这只是创业路上都会遇到的一个正常小插曲,到今天了有人翻恒兴过去的旧账吗?有人敢翻吗?既然恒兴处处无事,为什么还要来深究?”
曲江重新坐下,鬓角的白头发显得尤其扎眼。他说出来的话有些无力,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知道我劝不动你。”
林叙起身要走。
待走到门口,曲江一句话把他彻彻底底钉在原地。
“反正当年给客户赔的违约金,是你爷爷拿命换的。”
曲江站起来,收拾了桌上一堆据说是证据的东西,越过林叙径直走出去。
简清溪抚了抚胸口,对着苏如夏笑了笑:“我没事,说不定就是今天晚上我们俩就好了。我进去洗把脸,等一下就来。”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苏如夏点了点头,她就转身走过去。
尽管林叙已经说了晚上可以看到他,但是莫名的,简清溪的心一直乱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她捧了一掬水泼在脸上,觉得凉快了不少,也清醒了不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顺势都被压下去了。
她理所当然的没有参加下午的活动,几句话应付了苏如夏跟江隽安,她拿着包独自步出吃饭的包间。走出几步远,就听见苏如夏在身后叫她。简清溪停住脚步,回头等她走近。苏如夏小跑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盒子:“这双鞋你带回去吧,我拿着不方便。还有啊……你要是愿意的话,去见他的时候可以穿,打扮得漂亮一点,他就什么气都没了,冷战什么的,就都没了。”
简清溪笑了笑,“谢谢。”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公交站也没多少人了,只偶尔有一两个学校里的人出来,公交车一到又上车走了。
林叙还没有来。
晚上的风很大,所幸还不算闷热,只是蚊虫有点多。简清溪出门的时候没喷花露水,现在两条腿上全是清晰可见的蚊子包。高跟鞋在坚硬的地上磕出沉钝的响声,她一边跺脚一边到处张望,盼着林叙从某一个方向走来。
等她隐约看到一个像林叙的身影慢慢朝这边移动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了。
简清溪只知道高兴,完全没有因为他迟到了这么久而有一丝丝的生气。
“怎么这么久啊?我都等半天了……”她一脸不满的样子,噘着嘴跟他抱怨。
林叙低头看着她。
公交站是没有灯的,但他仍然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的雀跃,和她渐渐露出来的比月光还要明亮的笑容。额头上有一个大大的蚊子包,这样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双手背在身后,半个身子朝他这个方向倾过来,撒娇般左右摇晃。
林叙心里一软,赶紧移开视线。
他一咬牙,硬邦邦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简清溪心里一窒,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分手。”林叙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这两个字冷漠得让她不敢相信。
简清溪觉得他在开玩笑,可是深层意识里又觉得那是真的,笑了一下,声音颤抖:“你干嘛啊?跟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呢?你是不是在录音?”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一点,然而林叙的依旧漠然终于让她彻底崩溃。
“……你在干什么啊……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说的吗!!!林叙你倒是说话啊!这种事情可以用来开玩笑吗你告诉我可以吗!!!”到了最后,她几乎是叫出来的,然后眼泪就冲出眼眶。
林叙皱眉,“不能。所以现在,我不是在开玩笑。”他坚持不看她的眼睛,他怕一看就要后悔。
简清溪的声音哑哑的,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艰涩地张嘴道:“那为什么?”
“没有原因。命。”
“命个屁!你有病吧!”她的眼神直直地扫向他,语气又激动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放在以前,她连跟别人脸红都不会。
林叙没出声。
简清溪终于整个人都软下来,她向前走了一步,头靠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开的意思,让她突然又觉得事情有转机。
“那算我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好不好……”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叙的眉头皱得死紧,抬手,僵硬地推开她,声音冷硬:“今天就划清界限。你什么都不要再多说了,我什么性格你再清楚不过,不要死缠烂打,也不要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简清溪抬头看着他,眼眸里感情尽失,也没有眼泪再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不了解你。也不清楚你的性格。
不然,也不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