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24、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一大早，简

　　一大早，简清溪本来想睡到自然醒，却被串宿舍的苏如夏一把拽了起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么晚了您还在歇着呢？快快快起来，今天毕业了，一整天都好多事儿呐！”苏如夏火急火燎的声音无疑是最有用的闹钟，简清溪一用力爬起来，苏如夏又接着催：“快去洗漱吧，你看你宿舍的人都走光了，就你一个人没点毕业意识，快点儿快点儿，你安排好了我就跟你说今天的计划。你衣柜呢？我给你挑衣服啊。”
　　简清溪从卫生间里换完苏如夏给她挑的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出来，又往腰上系了一条金属细腰带，这才娉娉婷婷走出来。
　　苏如夏一看见她就眼睛一亮，“我去，太美了太美了，来把鞋换上吧。”
　　简清溪一低头，就看见一双高跟鞋放在自己床前。“……这鞋哪儿来的？”大学四年她从来没买过一双高跟鞋。
　　苏如夏一脸自豪，“我的呀，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你跟我的鞋码一样，你试试应该能穿。”
　　简清溪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从床底下默默地拖出来一双崭新的白色帆布鞋，“我还是穿这个吧。”然后没管苏如夏的呆萌表情，自顾自换上。
　　“……你就不能用点儿心捯饬捯饬你自己？”
　　“你知道我不喜欢高跟鞋啊，白布鞋也挺好的，配这裙子难道很丑吗。”
　　“我说不过你，谁让你是衣架子。收拾好了吗？走吧。”
　　简清溪把要用的东西放进包里，回头应了一声，“嗯好了，走吧。”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顿住了脚步，“等会儿，我把头发扎起来。”
　　“……怎么突然要扎头发了？”
　　“天热了。”三下两下扎起一个马尾，她重新把包拿上出了宿舍。
　　苏如夏叹息一声，看了她一眼，还是蹲下身把高跟鞋重新装进盒子里带走了。
　　跑了两步追上，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简清溪介绍今天的流程。
　　“学生会已经讨论过了，大四级今天一整天的活动时间。中午十二点之前，是每个系的内部时间，也就是说每个人跟着自己的系别，跟从系里的安排去参加毕业活动，现在是六点半，你赶紧去系里，应该全级都还没有一个系出发，来得及。”
　　“十二点十五分大四级要在体育馆集中，好像是玩什么大型游戏吧，我刚去体育馆看了一眼，道具还挺多，应该挺好玩的。”
　　“两点钟就解散，然后就想干嘛干嘛，拍照啊出去吃饭啊什么的，我就想我们几个人再找几个都认识的人去游乐场玩儿，我一会儿再问问，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我待会儿就在网上订票。”
　　“玩到差不多到饭点，我们就去那间新开的西餐厅吃晚饭去。”
　　“再然后就是全级的晚会了，是舞会哦，学校开办这么长时间了，听说这是第一次以舞会跟文艺表演结合的形式开毕业欢送会，想想都兴奋啊！！！”
　　简清溪一一听了记住，又觉得有些恹恹的。
　　毕业了，这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四年来，她都收获到了些什么呢？
　　今天就要毕业了，距离上一次在湖边见到林叙，已经快一个月了。
　　就连在学校里偶遇，都没有过。
　　到了楼梯口，苏如夏停住跟简清溪道别：“行了我到了，你上去吧。”
　　又见她情绪不是特别高，稍稍一想就明白其中缘由，用手肘怼了她一下，“看到你家那位马上向你通报地理位置。”说罢还不怀好意地对她眨了眨眼睛，“走了姐妹儿！别想那么多，玩的开心点儿！”
　　简清溪笑了，朝她挥了挥手，“嗯我没事，你放心吧。”而后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开始爬楼梯。
　　刚走到医学系的活动室门口，就差点撞到迎面走出来的一个人。简清溪一惊，抬头看着来人。
　　季昀之白皙的脸颊上一丝绯红，他看着清溪，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简清溪想起情书的事情，有点不自在，又以为他是要出去，于是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让开门口的位置，就准备往里走。季昀之突然叫住她：“哎，简清溪。”
　　“嗯？”清溪有点紧张，回头看着他。
　　“那个，能跟你聊会儿天吗？”
　　“……啊，这个……行吧，去那儿坐着。”
　　季昀之跟着她往已经聚了不少人的活动室里走，心情颇有些忐忑，跟她保持合适的距离坐在活动室里一张长椅上。
　　季昀之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一些，就把她当成一个闲聊的对象，“你把头发扎起来很好看。”
　　“啊……谢谢。”
　　你找到医院实习了吗？”他问完又觉得白痴，他早知道她大三就已经到一家中型医院去当旁听医生了。
　　简清溪没想那么多，轻轻巧巧地回答：“我大三就已经出去了，已经一年半了。你呢？找得怎么样？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找到南京很好的医院吧？”
　　“其实那时候选择读医，就是想坚持我从小就想救死扶伤的梦想，我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心脏病去世了，可能是从那时候开始吧，我就很想当一个医生，想用我的手救下一个个患者。所以我觉得，这四年我还是挺努力的，一心想以后当个好医生，什么水平的医院我倒不是特别在乎，能有我施展的空间就足够了。”
　　“那你得有追求啊。我不想跟别人说我是孤儿，就是因为不想在他人歧视的眼光下追求我的未来。”简清溪抠着椅子的边缘，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季昀之一愣，转头看着她。
　　“我跟我哥相依为命长大，那时候福利院里就几个孩子有耐性去读书，我跟我哥都去了。但是小学都没读完就从福利院偷偷跑出来了，后来那几年只顾着活命，哪儿还顾得上读什么书啊，顶多就是在那些敞开门的补习班门口偷学一些很基础的东西，然后就用我哥打童工赚的钱直接去念了初中。小学都没读完的人到了初中简直跟别人差了一大截，所以我初一的成绩不好，到了初二就只能奋起直追，甚至还倒回去把小学的东西都自学了一遍，到了初三成绩才好起来。”
　　季昀之听得眉头皱起，心里酸酸的，“那你哥哥呢？没去上学吗？”
　　简清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去了呀，不过比我晚了两三年，那时候他已经十五岁了，哪个学校还愿意要这么大年纪的初一生啊，后来是发现一所中学的校长认识福利院的院长，这才勉强收下我哥。他也争气，男生嘛，思维都敏捷一些，中学六年成绩都好，现在在人事部工作。”
　　“那你们的学费……”
　　“都是我们兄妹俩自己打工挣啊，不然有什么办法，福利院已经不能再回去了，只能自力更生。没地方住，就一年四季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在那之前，我也不记得我们都住过些什么地方了。有时候我都觉得神奇，我们兄妹俩竟然能活下来。”
　　季昀之心疼，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她，又发觉自己没有合适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情，又默默地把手放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想那么多了。那你跟你哥哥现在生活怎么样？有困难可以尽管跟我说，同学之间嘛，就应该互帮互助的。”
　　简清溪对他感激地笑了笑：“没事，我们现在特别好，没什么困难，谢谢你。”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简清溪摸了摸脖子，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跟你说了这么多破事儿。你……你不要说出去。”
　　“不会不会，我不会说出去。你愿意跟我说我很开心，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时找我，我愿意当一个倾听者。”
　　“啊……啊，谢，谢谢你啊。”简清溪觉得尴尬，连忙装作到处张望的样子，“那个，今天都有些什么活动啊？”
　　季昀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好像有一个医学术语的词语接龙吧，我刚刚看了规则，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这么高端？我都有一段时间没碰书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住啊。”
　　事实证明，已经有实习经验的简医生就是不一样。
　　几轮下来，半个系的人都甘拜下风。
　　活动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大吊扇在呼啦啦地转着。玩过了几轮游戏，简清溪只觉得活动室里空气不流通，胸口有点发闷，就借口离开，出去透口气。
　　活动室在四楼，从走廊往下看，密集的人群正在偌大的学校里移动。简清溪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到处看，看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正准备再进去，余光随意一瞥，就看到林叙正在保卫科门口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心头一喜，转头就往楼梯跑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季昀之抄手站在门边看了她那么久。
　　简清溪越跑越快，绕过一个个素不相识的人，只想快点见到那个她想了这么久的人。
　　只是她忘了一句话。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气喘吁吁地跑到保卫科门口，简清溪发现林叙已经不见了。她心里一凉，拐进保卫科，随便抓住了一个正在看监控的保安大叔。“您好，我想问问刚才门口还有个男生，他去哪儿了？”
　　大叔愣愣的，看样子像是在努力回想。他一拍大腿，笑容满面，“那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吧？他拿了份快递就走啦！应该还没走远，姑娘你再到人工湖周围找找去吧，他刚才从这后边绕过去的，估计是往那个方向去啦。”
　　简清溪道了谢，刚要往人工湖走，就见林叙快步往这边跑来。她的心漏跳一拍，然后一笑，就朝他挥手。
　　林叙在看到她之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终于站定在满脸高兴的她面前。
　　清溪：“刚才去哪儿啦？我一下楼来你就不见了。”
　　林叙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漠然。
　　简清溪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林叙周围又出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生人勿近的寒气，在七月的炎热的早晨，让她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遍了全身。
　　“林叙，你怎，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温柔和深情。“没怎么，我要去办点事，让让。”
　　简清溪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脑子里麻木一片。“……”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叙又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地擦过她大步地朝学校大门走去。
　　“林叙！你等一下！”
　　他像是没有听到，仍旧往前走。简清溪急了，当机立断地快步追上去，林叙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走出校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