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时光深处》苏映

26、那你得交饭费 此时身处

　　此时身处四年后的简清溪，就撑着下巴，满眼是泪地听着面前的林叙给她说四年前的事情。
　　她原本也是想知道的，但现在却无意再去追究那时候他抛弃她的原因，事实上也一直没有再过问甚至提起半个字，她怕提了之后跟他之间会尴尬，会产生更大的隔阂。
　　中午他开车到医院门口等她去吃饭，吃的是她一直喜欢的火锅，火辣辣的盛夏，两个人坐在一家她常去的火锅店，在空调房里吃得满头大汗。
　　其实是她满头大汗。他不喜吃辣，她就要了两个锅底，把食材放进清汤锅里给他烫熟，又亲自给他调了没放辣的酱，看着他万分满意的表情，自己也吃得高兴。
　　吃到一半，简清溪正在捞锅里的香菇，就见林叙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她看他一眼，张着被辣得通红的嘴巴，“这么快就吃完了？再吃点吧，不然下午肚子饿了。”
　　他若有所思般点点头，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又把水递给她，慢悠悠地说道：“正好，晚上你给我做饭吃。”
　　简清溪正辣得不行，接过水来喝了一口，又瞟他一眼，“德性。那你得交饭费。”然后就笑了。
　　“想不想听听，分开之前我都经历了什么？”林叙没接话，半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她顿时停了动作，也没了言语。
　　他知道她一直都想弄清楚那时候的事情，也知道她是故意不问。但是于他，不能一直欠她一个解释。
　　林叙伸手帮她理了理掉下来的碎发，就开始从头说起。
　　末了，他定定地看着早已经呆住不动的她，眼睛里都是歉疚和深情。
　　简清溪艰涩的开口问道：“那……你爷爷的事……怎么……”
　　林叙皱起眉头盯着她发红的双眼，语气严肃：“我都查清楚了，我爷爷，是因病去世的，只是刚好卡在他帮我爸还违约金的那一段时间。”他停了停，又说：“你记着，你爸跟我爸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跟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因为你爸做的那些事情而对林家有半点的内疚，简泰安那时候为了自己抛弃你跟简清言，也把你妈妈害死了，你还想认他吗？”这番话他说的语气有些狠，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只想提醒清溪考虑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简清溪的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不想。”她真的不想。她的脑海里完全没有父母的形象，懂事起接触到的大人就只有福利院里的叔叔阿姨和那些被送来养老的老人家，她跟简清言就是在这样一种没有血缘关系的环境里长大的。她从来不问简清言是否记得爸妈长什么样子，也从来不问院长是否有爸妈留下来的相片，对于父母这个陌生的词语，她从知道自己被抛弃开始就已经变得麻木。现在她知道妈妈是不忍抛弃他们的，知道妈妈是被简泰安逼死的，见不到妈妈，她也丝毫不想见到那个所谓的父亲。
　　他犯的错，凭什么让她来承担后果，凭什么让她因为这个跟林叙分开。
　　简清溪低着头，沉默片刻，她说：“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不敢。”林叙像是猜到了她会这么问，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时候的你不比现在，你考虑事情只靠第一感觉，不会像刚才那样考虑过后才觉得简泰安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万一告诉你了，你会胡思乱想，你会觉得对不起林家，你会觉得你爸做的那些事情你应该负一些责任，你会反过来跟我说要分开。我自私，不敢听你说那些话。”他说完，彻彻底底沉默下来。
　　简清溪心里一震，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叙，看着他的眼睛。
　　一模一样。
　　分开之前在湖边见的那一面，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她那时如何能猜得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如何能知道那是出事之前他对她说的最后一番深情的话，如何能发现他的眼睛里除了说爱她之后的温柔还有别的情绪。
　　不然她就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出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那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四年，她这么害怕接触另一个人，她这么这么想他的日子。
　　她张嘴一笑，眼泪却涌出来。她赶紧抬手在眼泪滴下来之前都擦干净，然后抬起头来，含情脉脉看着坐在对面满眼心疼的他。
　　简清溪这一刻真的觉得，这四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他刚离开时她日日如行尸走肉般没有感情，她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里任哥哥在门外担心得生气，苏如夏跟江隽安合力要带心灰意冷的她出去散心只差跪下，连季昀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来问候。
　　具体的细节，她早已经记不清楚。
　　只知道那时候，真的万念俱灰。
　　可是现在，都不用再想了。林叙就在这里，告诉她那时候的一切是如何迫不得已，告诉她那时候的一切都过去了。
　　简清溪手里还握着筷子，呆呆地望着他英气逼人的脸，心里暗潮涌动。
　　一瞬间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林叙笑了，“怎么看着我愣了？”他说完来龙去脉感觉浑身都轻松好多，胃口又来了，于是重新动筷，伸进还没关火的清汤锅里捞上刚才还没吃完的冬瓜。刚吃进嘴里，又想起清溪刚才说的话。
　　“你刚刚要饭费？我就一个人，还有恒兴的资产，你看够不够。”这句话说得随意懒散，激起对面那个顿时脸红的女人心湖一片涟漪。“唔……可以考虑一下。”简清溪脸烫，举起水杯又咕咚咕咚一杯水下肚，然后看着他张嘴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呼……不说了。”用手擦了擦脸，她夹了几颗花生吃了，两根筷子在空中胡乱挥动，又突然像想起来什么，抿嘴偷偷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咳，记得一个叫季昀之的人吗。”
　　林叙放下筷子，双手支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还红通通的却深藏笑意的眼睛，顿时洞察她恶作剧的心理，于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不记得。”
　　简清溪一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记得清楚得不得了。想当年她把季昀之写情书的事情说出来之后，不知道是谁赌气不吃饭，最后是她发誓从此以后不再收情书，还赔上一个低声下气的吻才消气。
　　“哎呀……”她于是假装惋惜地叹口气，又开始天花乱坠地乱编，“不记得就好，他前段时间来找我玩呢，我还怕告诉你了你会不高兴，这下好了，我周末就跟他去……”
　　“你试试。”他抬眸看她一眼，声音冷冷的。
　　“噗……你太好笑了。”简清溪笑出声来，继续吃小碟子里的花生。她不经意间侧头看到自己放在边上的包，就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她把包拉开，翻出来一张传单。“当当当当！一起去好不好？”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眸色中尽是希冀。
　　林叙瞄了一眼，“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八点半，在江滨广场。离你公司很近的，我去那里等你好不好？”简清溪知道他马上就要答应了，就拿了一支笔出来握在手里等着他说话。
　　林叙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先去等我？万一你被拐走了怎么办？”
　　简清溪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白痴吗？那就说好啦，不准说有事不来！”她挑挑眉头把话先说在前头，又低下头，满心欢喜地在那张传单的角落上写下：“像发传单的人说的一样，今天会跟男朋友一起去看烟花。”
　　“写什么了？”他一直笑着看她，眼眸里声音里都是满满的宠溺。
　　她抬眸看他一眼，就把写了字的那面对着他：“喏，给你看。”
　　简清溪的字秀丽端庄，轻轻柔柔的，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还有句尾那颗用来当做句号的桃心，林叙一看，心里顿时软成一片。“你还跟发传单的人聊这些？”
　　“不可以啊？我有个这么拿得出手的男朋友，跟人家炫耀一下不行吗？”清溪专挑他爱听的话说，心里一直偷着笑。
　　林叙挑挑眉，“嗯，这话说得好，以后随便炫耀。”
　　小心翼翼把传单折起来放进包里，简清溪继续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被隔在火锅朦胧的热气之后的林叙，她内心就觉得大满足。
　　突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痒痒的。
　　林叙略微一抬眼，就看到她正在挠脖子，挠过的地方开始发红，还有隐约的红点。他眉头瞬间一皱，目光就落到她屡次下筷的花生上，大概也猜到了缘由。
　　“你好，买单。”他伸手截住端着盘子刚好经过的服务员，随意放了几张大钞在桌上，就拉起简清溪往外走，“来，去医院。”
　　她却还一头雾水，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被他拖着走，“哎，我没吃完呢……干嘛去医院呀……”
　　“猪。以后不要吃花生。”
　　“……我过敏啦？”
　　“你问我？上车。”
　　“哦……怪不得这么痒……那就送我回医院吧，刚好我得回去上班了。”
　　“等你好了再上班。”
　　“皮肤科就在我办公室楼下，走两步就到了，有事我会自救的。就爱小题大做，那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也是这样，不至于……”
　　“……谁知道摔那一跤有没有影响我以后的生活。”林叙眼睛紧盯着前方，眼睛里满满的笑意。
　　简清溪天生迟钝，对于这种耍流氓成性的人说的话她是永远不会get到点的。“……啊，你说什么啊。”
　　最后简清溪还是被他压到了皮肤科。
　　“简医生？怎么想起来看我啦？”毕霜见两个人推门进来，觉得奇怪，又扫了一眼林叙，小声调侃简清溪：“还带家眷啊？”
　　林叙敲了敲桌面，声音凉凉的：“她过敏了。”
　　毕霜被这股酷劲儿帅到，“哦”了一声，“什么过敏？”
　　“花生。”他又说。
　　“以前没有过敏史吗？不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
　　“没有。她应该不知道。”
　　简清溪就呆呆地张着嘴，听他跟医生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答，她连一句话都说不上。终于，林叙的电话响了，她瞟了他一眼，装出一副语气不善的样子：“我看病你看病？你接电话去。”
　　林叙板着脸，继续对毕霜道：“好好帮她看一下，该吃药就吃药。”然后才转身走开了一点去接电话。
　　简清溪趁林叙接电话的空档，对着医生使眼色，这位毕医生也是个聪明人，挑挑眉头表示收到。“其实不用吃药，不过有些药膏要拿回去擦。不过吧……看你家这位一副我不开药他就不放心的样子，我就给你弄点儿维生素好了，就吃了补钙的那种？”
　　“行行行，你随便来，反正我也不至于跟你有多大仇能让你乱开药。”简清溪被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乐了，大手一挥让她随便把林叙这副碎嘴给应付过去就行。
　　但是呢……
　　她就喜欢他这幅话都懒得跟别人说一句，对她反而嘴碎的样子。
　　嘿嘿。
　　装模作样地拿着药单，简清溪死活不让林叙去拿药，那不就穿帮了嘛。刚好她最近觉得腿肚子发软，有时候一觉起来站着晾个衣服腿都发抖，吃点维生素也没什么不可以。
　　然而林叙早已经看穿一切。
　　小丫头……不就是没开药吗……
　　他还是装着挣扎了一下，最后如她所愿扬长而去。简清溪挑挑眉头，哈，聪明一世的林总裁也有被她骗到的时候！开心死了。
　　提着一袋维生素跟软膏，她心情倍儿棒地从楼梯爬上去，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护士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简医生你到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16床病人十分钟前冠心病发病了，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简清溪一愣，赶紧往办公室跑。手机本来放在办公室里充电，接完林叙的电话之后就没有带出去。“科长呢？”她奇怪护士怎么不去通知科长反而一直在找不见人影的她，护士一边跟着跑一边解释：“科长半小时前才进手术室，现在还没做完。”
　　把药往桌上匆匆一丢，简清溪就往手术室跑。“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的手术服在这儿。”
　　“动脉造影呢？”
　　“哦，已经放在里面了。”
　　她看了站在身侧的护士一眼，道了声谢就麻溜地开始消毒换衣服，然后火急火燎地大步跨进手术室。
　　一台手术终于做完，简清溪软着腿走出手术室。
　　这个病人差点就没救下来。
　　换好衣服，她的手还在抖，就像刚才缝针的时候一样抖得厉害，明明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缝好刀口之后这个手术就算做完了，可是一想起刚刚病人突然出现大出血，血型库存险些不够，也就是说病人极大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身亡，她就从头到脚都处于紧张当中。
　　好在最后手术还算成功，没有出现她不想看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