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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六 章 ...

  •   相爱原来是种默契。
      ——林俊杰《故事细腻》
      赵小端第一次见到这把吉他的时候,其实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它身上停留太久,不是说吉他的音色不好,只是因为演奏它的人所拥有的光芒太过耀眼。他仿佛不是单纯地在拨弄那些细细的琴弦,也不是在刻意去抓某种节奏,而更像是在与这虚渺的乐音交谈,两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就是这样云淡风轻地相处,彻底敲开了赵小端的心门,那些一个一个在吉他社的日子,她甚至骄傲地认为,只有她,能够了解那从指尖飘过的音符。也只有他,在赵小端常常发呆而静止的时光里攻入了赵小端明亮的眼眸。
      赵小端把这把黑色的吉他抱在怀里,指腹点在琴弦上,却更像是振动了心弦,而它始终像个孩子,乖乖地睡着。
      当初没有人知道毕业离开的陈岩为何会把它留在了吉他教室的角落里,赵小端小心翼翼地把它带回家的那阵子,心里还有点不安,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后来,她便把它当作与陈岩的唯一的关联,不管往后的日子能不能再遇见,都是在替他保管。
      而现在,真的等到这一天,是不是应该还给他了呢。
      被开不完的会连续轰炸,陈岩走在仿佛流水线的公司走廊,有种难以脚踏实地地飘忽感。
      身后传来小月饼的声音,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蓝相间的套装,看着还是给人很清爽的样子,陈岩不露声色地整理了笑容。
      “师哥,总监说咱们组的初赛设计很好,基本已经确定能进复赛了,今晚他们准备去小小地庆祝一下,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啊!”
      天也知道,陈岩已经很多年不参加室内聚会了,最近的就是毕业旅行了,他正在心里犯难,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这是陈岩接到的第一个来自赵小端的电话。
      “喂?”
      “喂,我是赵小端。”
      “嗯,我知道,有事吗?”
      赵小端喜出望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在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名字,还是此刻明朗的确定。
      “嗯……我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外加给你一个惊喜。”陈岩一定想不到此时赵小端捧着手机一副少女的样子。
      “好,那一会儿你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好了。”陈岩余光瞥见小月饼闪烁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挂断电话,陈岩摇晃着手机,刚好给了他一个扮无辜的契机。
      “你看,我有约了,真不好意思,下次吧,下次一定去!”毕竟自己已经回绝了她两次,为了避免尴尬,只能先抛出承诺。
      小月饼倒是很爽快,直说没事,不过末了还是发挥了一下八卦功力。
      “是去和女朋友约会吧!”
      陈岩嗔笑着用文件夹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子,“师哥还不能有个私生活啊,告诉过你们这些小丫头少看点八卦杂志,你看吧,现在个个都是当娱记的苗子,还笑。”
      过后,陈岩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似的,要放在以前,自己绝不会像刚才那样和同事说笑,他们常常在人前人后提自己不冷不热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样子,而刚才自己说的话,让自己都不得不惊讶。
      一个电话,就一个电话,陈岩没有办法不承认这个电话,像一颗丢入心海的小石子,虽然是很小一颗,但激起的涟漪荡漾开来,却是那般长久。
      他就这样,突然像一个对星星许了愿的孩子,期待起那个未知的惊喜。
      赵小端翻遍了衣柜,最后悻悻地倒在衣服堆里。她一向对于电视剧里女主角矫情地对着一堆名牌还说面对男主角穿这些简直太荒唐的情节百般唾弃,而如今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还真是对自己的不理智最有力的嘲讽了。
      但转头看看已经被擦干净的琴盒,心想,或许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吧,一辈子,能有几个人,让自己忘了自己呢?一把吉他是不是能让两个腼腆地刺猬放下防备,就看今晚的了。
      赵小端就穿着本来的那身衣服,站在镜子前,用手比了一个小树杈。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奥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赵小端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许明泽,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衣着露骨,而刚好站在陈岩旁边的模特。
      “我说,下了班你就不是我老板了吧。”
      许明泽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说你谈工作还跟我们撞一起是想怎样?”
      一想到赵小端一副没大没小的傲娇样儿,许明泽心里痒得狠,如果他现在是陈岩,肯定是想尽办法用语言好好调戏一下这个女孩儿,而不是故作镇定地安静喝着咖啡。
      多大的人了,谈恋爱还这么婆婆妈妈,多亏今天让哥们儿我撞见了,要不然这样下去,别说他们俩,旁人都会觉得这绝对是一本枯燥乏味的数理课本,根本就一点火花都咔嚓不出来嘛!
      “我还真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主场,不过你放心,我这个电灯泡瓦数不太高,你们尽情发挥。”许明泽故意强调了“你们”这两个字,赵小端瞬间红了脸,陈岩却始终保持浅笑,抿着嘴,皱着眉怒视许明泽,转而对赵小端点头说抱歉。
      “别理他。”
      餐厅里乐队开始演奏,赵小端才一下子清醒,自己是要来干嘛的。
      当赵小端搬出那把吉他的时候,对面两个大男人都愣愣地惊呆在那儿。而赵小端抱着吉他像献宝一样。
      许明泽眨眨眼,脱口而出,“这不是你初中照片上那把吉他吗?!”
      陈岩终于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对于这样的开场,显然是意料之外,这个惊喜,变成了甜蜜地负担,压在心上。
      他以为这把吉他,就永远留在了那个没有纷扰地夏末,一切梦想,自由甚至朦胧的爱情在他放下吉他走出练习室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个人在日本念书的时候,常常梦到这把吉他,但当他发现自己不得不醒在一张张刻印着黑色线条的白纸中,心里的失落感便涌上来,就是那时候,他学着喝酒,却依然无法达到许明泽的那个境界。这世界上,有些规则,是怎样也无法打破的,那些所谓的梦想,摆脱不了规则地考量,陈岩就这样像一个被梦想验退的残次品,逼迫自己去爬另一座山,而成果,代价,都变成了苦涩,融进了每晚熬夜时不停续杯的咖啡。
      他怎样也想不到,深埋在心底地一团火焰就这样轻易地挖开,被赵小端。
      “原来,它一直都在你那里。”陈岩接过吉他,抱在怀里,即使身上穿的不再是白色校服,却也仿佛被回忆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嗯,我其实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把它物归原主,没想到真的等到这一天了。”
      陈岩第一次觉得,很多年前自己以为的那些噩梦,那些误会,被赵小端地闯入,竟也酿出了些许美好。
      许明泽觉得这场戏演到这里,估摸着自己也该上场了吧。
      “我说吉他都抱在怀里了,不来一首说不过去吧,别想找借口,虽然我不知道你初中时候的水平,但你上大学的时候露的那两下子我可是见证了万千萌妹子的芳心绽放的时刻喽!”
      陈岩佯装要扒拉许明泽的大脑袋,却被后者灵巧地躲过。
      “等着啊!”许明泽手插口袋,一步并做两步,朝前面的乐队走过去。
      陈岩见这把火烧起来是挡不住了,便也放松了心情。
      “其实,也很久都不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发挥好。”
      “我就从来不担心,因为是你弹的,都是最好的。”
      说出这话,赵小端自己都觉得脸红。
      而陈岩却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嗯……那个接下来,有请我的好朋友,因为今天对他来说很重要,姓陈的,能不能和你对面的那个女孩儿走到最后,就看你的了,歌我自作主张帮你点好了,还是那首《l knew l loved you》。那个麻烦大家给捧个场,哎快点啦!”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来,陈岩抱着吉他走到台上,一小段掌声过后,灯光渐渐变暗,只留下一束金黄的光倾斜着打在舞台上,仿佛和吉他弦相映更加深了质感。
      吉他声先入为主,丝毫没有迟疑,紧接着作为铺垫的鼓声引导着轻快地节奏。
      不远处,赵小端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抱着吉他的陈岩,那把黑色的吉他此时就像一个黑色的精灵,弹者手指在弦上跳舞,听者心弦也被叩响 。
      即便是很多年前,赵小端也不曾被这样对待,那时候在教室只要是陈岩弹吉他,肯定会有很多人围过来听,而那些大大小小地文艺演出就更不用说,赵小端永远都是藏在人群中,在他的歌声里发着呆,也许是他的光芒太过耀眼,似乎照在她心里有一种力量让她觉得自己或许那一刻是和别人不同吧。
      那时候的他,接受万千目光地磨砺。
      而那时候的她,在人群中独自美丽。
      但今天台上的陈岩,一遍遍唱起『I knew I loved you before I met you 』,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让赵小端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不过最终她还是忍住了,虽然鼻子里还留着酸涩,但她知道,这样地场景如果掉一滴眼泪,就等于错过了一片星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路傻傻的固执,得到了这样的进展,赵小端简直连笑都还来不急。
      许明泽倒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端着酒杯,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用胳膊碰了碰一边的赵小端。
      “嘿,我一直希望可以有一个人改变他……或者说让他认识到真正的他自己,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你,但我希望是你,因为你已经做到了第一步。”
      赵小端先是有点茫然地看着许明泽,然后眼神又显露出释然。
      当吉他声如纸飞机般翩然降落,赵小端的心似乎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着陆场,不管十七岁的歌他都唱给谁听了,也不管独自漂泊的他会不会在某些蹩脚地线条里想起那个彼此错过的十七岁,赵小端真正在乎的是现在这一刻,她追到了那个爱,还有点很喘的感觉。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做到刚刚许明泽说得那样,甚至她从没想过要去影响一个人。
      她只知道,爱是一场大雨,手牵手的两个人走在雨里,不必害怕淋湿,他们可以奔跑,可以跳舞,像十七岁的样子,而心里的种子可以缠绕一辈子。
      当然最后许明泽还是很识趣地独自开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抱怨一通。
      “真是,本来我还打算工作完了去你家喝酒,看来以后我要习惯一个人喝‘老人酒’喽!”
      “没事儿,你要是寂寞了我们两个还是会收留你的,我们不介意。”陈岩准备将他一军。
      “靠,你不介意我介意好不好!你丫说这话对得起哥们儿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吗,你自己说说看。”
      效果不错,陈岩大大咧咧地骂了他一句拍了拍他肩膀,总算是把恩人打发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赵小端建议就停在这儿。她可不想碰到哪个爱嚼舌头的邻居,到时候在爹妈耳边吹邪风,毕竟自己是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
      事情到该说的时候赵小端自然会交代,但她不喜欢别人口中的恶意揣测和没枝添叶。
      “开车慢点啊,到家给我来个短信。”
      “好,提前说一句晚安。”陈岩走下车,站在车旁,那样子让赵小端在昏黄的路灯下第一次感觉到眩晕。
      赵小端定定神,尽力掩饰自己早已忘形的情绪。
      一步步接近家门,脚下却似踩着云彩,爱上一个人,真的是如此惊心动魄却又像梦境般甜蜜到过分。
      一进家门,客厅里只有电视在播着黄金档的肥皂剧,真是固执得要命。
      书房的灯亮着,两个人影在里面仿佛两座雕像,从偶尔传出的谈话声看,就知道一定在开小会,赵小端不打算打扰他们,商人的世界气场太强,她还太单纯。
      给安安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正在吃着泡面,让赵小端再次忍不住想要骂人。
      “你就不能少吃点泡面?你那么爱泡面干脆嫁给泡面好了,让它把你的胃‘伺候’地更娇弱好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说吧,要跟我汇报什么?”
      “诶?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汇报。”
      “我还不知道你,快说!”
      “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赵小端打开阳台门,站在新买的绿萝旁,深吸了一口气,“我跟陈岩在一起了。”
      “看看你说话都飘忽忽的了!行,妹妹我信了。真太棒了你,想了这么多年还真让你这傻丫头撞了大运,啥也不说了,祝幸福!我跟你说啊,我手边现在是没有酒,不对我一会儿就下去买!”
      赵小端举着电话终于忍不住眼眶里的湿热,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骂着对方还不是一样傻。
      如果可以,我愿意灵魂某处有一块孩子般的土壤,捧在手上的总是单纯的幸福,不苛求,不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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