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蓝晞晨1307

9、第七章（1）

　　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过一辈子/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护你 ——五月天《最重要的小事》
　　赵小端不想说话，尤其现在。
　　一个结业考试和论文答辩让她每天不得不泡在图书馆将近八九个小时。
　　因为和安安不在一个班，复习的频率和重点都不一样，所以被丢在寂寞的战场，是她最无奈又厌恶的事。
　　而自从和陈岩谈恋爱了之后，见面的机会是增加了，可是许多计划一下子又被这个考试给打乱了，本想说要和对方一起忙，可是人家那个什么设计比赛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现在是休眠期，正养精蓄锐呢。这个差距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更不要说许明泽那个挨千刀地老板，打电话过去就说“奥，我知道，最近案子不多，你来了也是闲着……”
　　也就是说，全世界只有她赵小端在忙。
　　所以，她现在不想说话。
　　感觉身边有人拉开椅子坐下了，赵小端没打算看过去。
　　“我说……”仿佛是一阵邪风在她耳边吹过。
　　“郭睿你吓我一跳！”
　　“我说你这样对着书发呆是不科学的。”
　　“要你管！”
　　就这样别别扭扭一上午，总算撑到了饭点儿，两个人收拾东西走出自习室。
　　等电梯的工夫，赵小端突然想起前阵子郭睿说的关于他老爹的事。
　　“诶，你老爸回去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郭睿听到这话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刻意挺直了背。
　　“没。”
　　“你……没事儿吧？”赵小端敏锐的第六感从来没错过。
　　“你知道……就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那小男孩儿其实挺可爱的……”电梯里就他们两个，而郭睿的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他是个病孩子，半年前他得了白血病。”郭睿喃喃自语，犹如梦呓，被赵小端听到，却像一根一根隐藏在棉絮里的银针。
　　她想她应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和他的血型匹配，是进行骨髓移植的最佳选择。”
　　“那你怎么想的？”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郭睿的问题让赵小端心里一震，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却像思绪一样失去控制。
　　如果是自己，面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要做出一个决定关乎对方的生死，她想，她会害怕。
　　“我……我不知道，我会很害怕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
　　“我也怕。”郭睿突然站住，任由下课后冲向食堂的人群冲散自己的目光。
　　赵小端慌张地把他拉到路的一边，那一刻，郭睿突然握紧了赵小端的手。
　　“可是我很想帮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爸的儿子，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那孩子的脸，我就会觉得好像是抢了他什么东西似的……”郭睿拉着赵小端继续向食堂走，阳光透过杨树叶落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剪影。
　　“我怕，是不想让我妈难受，她根本不可能让我去趟这浑水。”
　　“郭睿，怕是证明你对这一切还有感觉，还没有麻木，就像你上次说的，你好像并没有那么恨你爸了，这个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身体和理智都是你自己的，如果你认为对的，那就坚持，我相信你妈妈一定会有认同你的那天。”
　　“好，我听你的。”郭睿低下头，目光再度柔和，阳光在眉眼间游离，让气氛又鲜活了过来。
　　“吃什么？”赵小端一边从包里拿饭卡，一边问。
　　“麻辣烫要不要？”
　　“郭睿你有病吧，要吃你吃，我可不想长满脸痘痘。”
　　“没事儿，我不嫌弃！”
　　赵小端被食堂里浑浊的油烟呛了个正着，捂着嘴没搭理他，没想到这人还来劲了。
　　“还是说有人会嫌弃？”耳边痒痒地，赵小端倒是冷静，提着包一把砸在了郭睿的脸上。
　　“诶，下午几点去图书馆？我在这儿等你。”郭睿指指宿舍楼旁边的杨树。
　　“两点吧。”
　　“我靠，够拼的啊，行吧，拜拜。”
　　推开宿舍门，房间里空无一人。一切还是早上出去时的样子。
　　赵小端本来想让安安先把工作放一放，应付毕业要紧，不过对方觉得找到个工作不容易，况且也能顾得上复习，赵小端便没有再坚持，这么多年和安安在一起，从她身上的那股韧劲儿来说，真的是常常让赵小端羡慕又心疼。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赵小端正在做梦，梦到有个人拉着她一直跑，但不管她怎么喊怎么叫那个人就是不回头。
　　累死了。
　　手机再次响起时赵小端彻底清醒了过来。
　　“喂，嗯我在宿舍。”电话是陈岩打来的。
　　“啊？你在楼下……奥好吧，你等我一下。”
　　楼下的情况诡异到了极点。两人一车，就这样横贯了赵小端的眼神。
　　她还是先走到了郭睿那边。
　　“那个，我突然有点事，不能跟你去图书馆了。不好意思放你鸽子了。”
　　郭睿无奈地看着赵小端一脸堆笑，表情更加复杂，只能朝她摆摆手。
　　“去吧去吧，约会愉快。”
　　听到最后醋味儿略浓的四个字的时候，赵小端真想一脚踩下去。刚刚还满怀歉意，现在直接可以丢去喂狗了。
　　看吧，还是小心眼儿了不是。
　　车开出了校门口，赵小端才恍过神来，便问陈岩要去哪儿。
　　“去拍点照片。”陈岩指了指后座的单反和三脚架。
　　赵小端一眼就认出了那台单反。
　　“对了，你怎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你有摄影这个爱好啊？”
　　“这个啊，其实……我会的东西很多。”
　　赵小端马上回了一个“切”。
　　“真的！初中开始玩儿，不过后来中断了一段时间，大学最后两年才又拾起来。”
　　这跟那本相册上照片显示的时间差不多一致，赵小端一直对那些照片耿耿于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那……你都拍点什么呢？”
　　“人和景都会拍一点，但我还是最喜欢拍景。对了，你渴不渴，这路边有一家饮品店，奶茶很好喝。”说着便把车开到了路边。
　　赵小端隔着玻璃凝视着陈岩的背影，她很仔细地回想着，但依然无法从老旧的记忆中探寻到与这相似的画面。
　　不管曾经自己是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还是征服过世间纷纷扰扰，都不及这一刻，最小的事，也是最浪漫的事。
　　拍照正式开始后，赵小端才惊觉自己被这个大腹黑给卖了。
　　“喂！你没说要让我给你当model啊！我这个样子根本就不上相嘛！”
　　“你别急，你不觉得自然一点更好吗，而且我会把这组照片当礼物送给你。”
　　“礼物？”这样一说，赵小端倒是放松了一点，反而好奇最后自己会收到什么效果的……不能说照片，应该是什么样的自己。
　　“你不会把我拍成另外一个人吧？”
　　“那也说不定啊。”
　　说真的，陈岩的确是个不错的摄影师，即使赵小端现在还没有办法看到照片，但作为被拍的人，已经被纳入到陈岩精心设计的温柔里面难以自拔。
　　“你为什么会喜欢拍照啊？”赵小端咬着嘴里的吸管，和陈岩坐在长凳上，夕阳逐渐没入对面的建筑物，只留下余光。
　　“为什么？这个我也没有刻意去想过，以前只是觉得成为一个能把照片拍得不错的人很了不起，好像自己可以用相机捕捉到或者是留下一些别人迟早会忘掉的片段，这样或许我会比别人拥有的多一些。所以，你不觉得相机就像一台时光机？”
　　只要你说，我就愿意相信。
　　所以，那些固定在相册里的那年的自己，会是你最不愿删掉的那一部分吗？
　　两人吃过晚饭，陈岩把赵小端送回学校，站在宿舍楼下，两三对情侣分散在几棵杨树下，他们的侧目多少让赵小端显得不自然，陈岩似乎也觉察出她目光里的飘忽。
　　“他们在嫉妒。”
　　“啊？”陈岩突然地狂放让赵小端愣了一下子。“喂！说到底还不是在夸你自己呦。”
　　看到赵小端再次露出毫无防备的笑脸，陈岩自己也笑了。
　　赵小端敢打赌，这是从遇见他后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纯粹，不附带任何身份阅历的纯粹的微笑。
　　错觉让赵小端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的无忧少年。
　　再次推开宿舍门，屋里已经亮起了小台灯。只是依然很安静。
　　对面的床上安安蜷缩在被子里，似乎已经睡熟，赵小端不敢打扰她，只在床边坐了一下，突然想到了郭睿。
　　关上阳台门，拨通了郭睿的电话。
　　接通后对面先响起了一通乱七八糟的声音。
　　“你在哪儿？”
　　“网吧啊，怎么了约会回来了？玩儿的怎么样？”
　　“郭睿我告诉你你再这样讲话咱俩朋友没的做了，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这样我很……”
　　“不是你听我说，起初吧我是……哎呦我去……”
　　“你游戏等一下玩儿不行吗？”赵小端哭笑不得。
　　“奥，那个起初吧我看到他的时候确实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后来我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把心放下了，真的。”
　　“真的？那你这个大少爷怎么还想起去网吧通宵了？”
　　“我说你能去约会我就不能跟哥们儿通宵了？跟你说我是还要去国外比赛的呢！”
　　“好了你就继续吹吧，我看你考试怎么办。”
　　“哎不想那个，及时行乐好不好！”
　　挂断电话赵小端撇撇嘴对于这烂人的看法不能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