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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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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沉靜/天空那條冰冷的銀河/粼粼的波光夠不夠暖和你/當你想起/那道源自於我的光芒/我依然願意為你來歌唱 ——孙燕姿《克卜勒》
赵小端觉得自己迷路了。
你一定没有见过一个人,仿佛成了一颗寂寞的恒星,只是自顾自的转动,纵使周围有众多行星,与他相伴,但事实上依然保持着光年的距离。靠近不了,也不知道怎样靠近。
赵小端站在公园的一棵掉光叶子的大树下,望着给一对情侣拍外景的陈岩时,脑子里就有了这样的描述。
就快春节了,还是不下雪,只有突兀的冰面横在天地之间,她依然搞不懂,这些摄影师是怎样用这信手拈来的意象组合,然后把他们拍成一首诗的,或许陈岩是真的有这样的天分。
他总说丢了个工作,反而又转了个圈,转回到自己最喜欢的摄影了,难道不是很好吗?
只有在看到那些他亲自拍出的照片时,赵小端才会相信这话的真实。
许明泽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废话。赵小端看了一眼吧台上调酒师调好的酒,然后一口喝干。
如果不这样,她不知道当事人要跟自己虚与委蛇多久。
许明泽的描述和陈岩曾给自己说过的事实没太大出入,只是那次陈岩略去了关于尚振宁那部分。
听完故事,赵小端并没有觉得更轻松。
“你不要怪他,你知道……这些事,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过,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了嘴。一个人要背负这样一个秘密,从年少到成人,真的不容易。”
“我一直说,我希望你能把他从过去的泥沼里拉出来,是因为,我也实在没怎么如此相信过谁,你别这么看我,我最初从他嘴里听说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对他是特别的,毕竟,他这个人本就没什么可挂念的,一个是他继母,一个就是你。”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你觉得你遇见敌人了?”
赵小端沉默着,想着“敌人”这个词,是什么在自己和陈岩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说实在的,在周晓敏对自己摊牌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要把她当成敌人的感觉,感情有时也可以是很科学的课题,本就是你情我愿,该是谁的,谁也抢不走。
可是,如果这个敌人是尚振宁呢?这个人像一个突如其来的黑洞,把陈岩整个吸进了过往之中,最可怕的敌人,是日渐遥远的心。
“我觉得……很难接近他的心。”
“你知道,有些恒星飘在距离地球非常远的地方,人们叫它们孤星,它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就真的发现了它,那时候,它的光也许就有了意义,天真一点的说,它会发光,就是等待人去赋予它意义,我想那是一种对话。”
赵小端愣愣的看着许明泽,脑海里浮现的是拿着相机时的陈岩,画设计图时的陈岩,抱着吉他唱着歌的陈岩,这些时候,这个人,于自己来说,不就是耀眼的星星吗?
每个人都会发光不是吗,可往往当局者迷,这时候,需要有人去告诉他。
日子很快的,就到了春节,至于那晚,不论是关于陈岩,还是关于星星,她想,她都不能再迷茫,答案在它应该去的那个方向。
年三十晚上,赵小端约陈岩在公园碰面,还是在那座小小的山包上,寒风中的万家灯火,仿佛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波光粼粼之间,陈岩的到来,就像无端从水面上生出一团火焰。
陈岩默默地从背后拥抱住赵小端,问她冷吗。
不冷,当然不冷。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看阿姨了,你知道吗,她好像已经能够记得我了,我们就一直一直在太阳下面,她也许真的很喜欢晒太阳。你说,她知不知道这是这一年里最后一次日落了呢?”
“小端,谢谢你。”陈岩本想握住赵小端的手,却被她灵巧的躲过了。
“我们放烟花吧!”
“厚,我就说嘛,你约我到这儿来,不只是吹风的。”
很多年前,也是春节的时候,陈岩和几个哥们儿悄悄溜进学校,在操场上用鞭炮摆出各种图形,然后偌大的操场上炮声四起,期间夹杂着几个男生肆无忌惮的笑声,直到门卫大爷暴跳如雷的出现在操场上,这一场放肆的狂欢最终变成男生逃跑时踩在脚下的炮纸,草草收场。
你问为什么赵小端会知道这事儿,这只能算是意外,意外的成为这场闹剧的第三方观众,那时她躲在几颗柏树后面,无论是男生们还是后来赶来的门卫大爷,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她。也是这样意外的,让她记住了那一刻,笑得如暖阳般的陈岩。
现在,她不知道陈岩是否如她一般对这段秘密的往事记忆犹新,他们挥舞着仙女棒,他的脸上溢满笑容,但看在赵小端眼里,是完全不同于那一年那一刻的,那表情依然是无法捉摸,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再不能拥有那般纯粹的笑容了吗。
玩累了,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块看上去很丑的石头上,发呆。
“陈岩,我听说……你和之前兼职的那家杂志社不再合作了是吗?”
“嗯,怎么了?”
“那如果还有一个机会,你愿意不愿意?”
“什么?”陈岩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小端,眸子里闪烁着什么。
“我有个初中同学,现在在一家旅游类杂志社做总编,我俩聊天的时候她说她可能需要一个视角独特的摄影师,如果可以开专栏更好,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刚好我们的工作室也可以拓展其他地方的资源,不是很好吗,你的‘小白’也可以不用总停在车库了,让它跑遍全中国好不好!”
“可是……我把小白卖掉了。”陈岩不自然地坐直身体,望着远方,又好像那里什么也看不到,留赵小端风中凌乱。
“那可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你……”
“那时候决定开工作室的时候,很急,没多想,毕竟你知道,我是可以等,机会多的是,但……我妈等不了。”
不知是天气冷还是别的原因,陈岩话里包裹着些微的颤抖。
赵小端让自己平复下来,“那就更应该考虑这份工作了不是吗?其实你还是会舍不得的,你一定不想像很多年以前那样,放弃你真正爱着的东西,那时你没有能力选择,可是现在你有了啊,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有很棒的摄影技术,你有最坚强的母亲,你有最讲义气的朋友,还有……我。”
说完这些话,赵小端觉得自己刚刚走过狂风肆虐的唐古拉山口,风雪让她有些忘记本来呼吸的频率,她渴望一个拥抱。
很庆幸,陈岩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