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蓝晞晨1307

28、第十六章

　　一万首的mp3一万次疯狂的爱/灭不了一个渺小的孤单
　　——五月天《盛夏光年》
　　尚振宁提出分手的那天是跨年的前一天，张悦看着面前的银行卡和一封外企公司的推荐信，笑得惨淡，即使她渐渐预感会有这么一天，但说到底，被人玩弄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或许这对于自己还是一个说的过去的结局。
　　尚振宁甚至连告别都没有说，就走出了咖啡馆，虽然入冬很长时间了，但还是一粒雪都没有，有的只是雾霾和阴雨。
　　雨似乎是刚下没多久，地面还没怎么湿，他没有叫车，他打算走回去。
　　他从小到大，对不起的人很多，他们就像自己亲手钉在墙上的钉子，喏，今天又钉上去一颗。他知道总有一天墙会塌，但就是不能停止自己近乎强迫症的行为。
　　他是真的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疾病，或许他和自己那个傻到家的亲妈走的是同一条路，被人抛弃，被人蔑视，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天知道他那天看到病床上那个曾经被他称为母亲的人的时候，多么想到手术室里拿一把手术刀把这个女人的头颅打开，把不属于那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但是他没有，他走到她的床边，对着那一双呆滞的眼眸说着，嘿，柳慧萍，我是你儿子，这么多年我都没来看你，还记得我不？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强烈，他终是笑出声来，在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之前，他笑着离开了病房，身后是她歇斯底里的喊叫和凌乱的脚步声，而他的笑容似乎已经僵在了脸上，如果不是感觉到眼泪滑落，他想他一定不会收起那个笑。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那么今天他会在哪儿呢？是不是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应该爱的人，最起码应该有一个家了吧。
　　可是如今他没有这些。其实最初他是渴望自己的母亲能给自己找个好家，找个好父亲，他还记得母亲领着自己第一次来到陈岩家的时候，有多么兴奋，他甚至期待着那所有着柔和灯光的房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可以成为自己日后感激和依赖的人。
　　那时候上小学的他，见到陈岩的第一面时，仿佛终于实现了那个梦想，他愿意把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当成自己的哥哥，并且以后他也可以对自己的同学炫耀自己的宝贝哥哥了。
　　他所期待的，陈岩一样也没有给他，反而得到的是恶毒的嘲讽，他曾问过母亲，为什么陈岩要这么做，母亲只是不停的说，你还小，他比你大，要承受的东西比你多的多，所以你要体谅他，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了。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了，就在那天晚上，自己的母亲冲上去救别人的儿子的瞬间，这个问题他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了。
　　作为儿子，他不愿去同情自己的母亲，因为越是那样，他就越觉得自己没用，可是，他是真的没用吗？他也曾努力过，他努力考一百分，但母亲每日惶恐不安，生怕父亲外面的女人会霸占这个家，根本无心关心儿子是不是得了一百分，他也曾愤怒过，对着发狂的父亲挥起拳头，可结果是母子俩受更多的苦，挨更多的打。
　　再坚强的童年，说到底也还是童年，禁不住无情的拳头。每一个家，他都努力用心对待，可每一个家都不曾对他用心。
　　雨点越来越密集的时候，尚振宁的脸颊已经布满雨水，发梢的水滴还在不断落下，他看到百米开外的房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所房子是整个别墅区里面其中一幢，但这么多年，他不曾真正把这里当过家，充其量就是他亲生父亲和前前后后N个女人的家。
　　他出了神，眼前的自己仿佛和多年前那个瘦小无助的自己重合了起来，那时天也下着雨，狼狈的自己凭着记忆找到这所房子，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蕾丝围裙的女人，很显然她被吓了一跳。
　　父亲看到尚振宁反而没有太多情绪，他听到儿子颤抖着说出自己的母亲出了车祸时，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就让他跟着保姆上楼换衣服。
　　那天晚上他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夜，那时他还不知道，往后的很多年，他都无法再看到或听到柳慧萍这个人了。因为压根没有人告诉他，更不能渴求父亲会发慈悲带他去找，他似乎陷入了一个定律里，但现在看来，这个定律让他脱离正常的生活太远了。
　　“回来了。”
　　尚振宁听到父亲的声音，才终于从那些陈年往事里跳脱出来。
　　“嗯。”他看着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回想那时自己究竟为何在无助的时候会找到他，而他又为何会收留自己，这么多年他敢说没有一刻他不恨面前这个人，他也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这个人都不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待。
　　明明是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却能在这所房子里维持着诡异的和谐，不禁让他觉得老天真是不开眼。
　　“我听说……陈家那个最近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我看这是春风吹又生啊。”
　　“你消息还挺灵通，不过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他是真的没想好。
　　“我看你还是听我的，把他引到我这跟线上来。”
　　尚振宁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这一招使出来可比上一次的抄袭要劲爆的多。
　　“他可不傻，你就不怕到时候他发现，自己成了洗钱公司的一员然后把一切都捅出去，咱俩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你不用管，你那边的资金链别给我断就行。”
　　“靠，我整天挖别人家墙角给你盖别墅，你还整天念叨没人给你养老？”尚振宁嘟囔着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太他妈累了。他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