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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五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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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诊经常会接到动脉血管破裂的病人,那血哗哗往外喷的时候,大夫临危不惧的止住伤口,郭睿看着电视里的这一幕,叼着嘴里的葱花饼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他总想着如果有一天躺在那儿的人是自己,会不会有人给自己止血。
母亲大人坐在会议室的另一头说出要撤诉的决定时,原本心不在焉的转着笔的他,险些把笔弹出老远,原来不是没人给自己止血,而是自己失血性休克,压根不知道有人在救自己。
“进来把门关好。”
郭睿应了一声,把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关紧,转而撞上老妈锐利且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眼神了。
“恍恍惚惚的日子好过吗?”郭睿抬头,不知为何会领到这样一个问句。
“我不在这段时间,逛酒吧,迟到早退,开会心不在焉这些不该干的事儿你倒是都干全了。”
“是,我承认我这些天不像样子,我没什么要辩解的,您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你这会儿怎么这么冷静了,倒是比你爸强多了。我问你,除去我说的那些,你还干了一件不该干的事儿,你不想说说?”
“我……”郭睿心说这女王不是出去开会了吗?怎么到头来自己在她那儿已经像是个透明人了?
“你想什么呢?你知道你暗地里调查公司的时候总是受挫是为什么吗?”老妈已经把话挑明了,郭睿总算是被一盆子水给浇醒了。
“那是你应该做的事儿吗?你跟我说说,你一个市场部的经理,奥对还是副手,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吗?我不管你是为了谁,想要讨谁的欢心,在公司里,你是员工,我是领导,各司其职你小学老师就应该教给你了吧,你倒好,还没干嘛呢自己先蒙圈了,郭睿我麻烦你先认清楚你是谁,在家里你是我儿子,在社会上你谁都不是,你别以为我给你个小头头当着,薪水领着,就万事大吉了,那都不是你自己挣来的,我是给你铺了路,但路你得自己走,郭睿这个名字是我给你的没错,但要让别人记住这个名字,你得用你自己的手段,你明白吗?”
郭睿觉得这么多天以来,自己没有一秒钟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我知道了董事长,我以后会慢慢改。”
“案子的事儿,我确实查到咱们公司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但是他的目的……我还是不想打草惊蛇,撤诉是给双方一个退路,清叶那边就当欠我个人情,如果这官司真打起来,他们必输无疑,当然了条件我必须要开,赔偿损失开除相关责任人一样都不能少,你别那么看着我,我说过我只做对公司有利的事。”
“我知道了,那……没别的事儿我去工作了。”郭睿知道,商场如战场不是说着玩的,这件事只能是这样了。
“等等,把这个拿着。”郭睿回头看到桌上一盒点心,是自己最爱吃的口味。
“我看最近你也瘦了不少,我刚刚……说话的确也有点难听,但你要知道我都是为了你,我说给你的道理可能你今天不能完全接受,但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强迫自己去接受,这就是成熟。”
郭睿接过盒子,走出办公室,他突然想起自己高中班主任对自己说过,一些做父母的,常常很吝惜对子女的关心或褒奖的话语,但亲人和恋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恋人善于给出承诺,却常常违背承诺,而父母从不给出承诺,却处处为孩子付出,不论时间还是物质,也许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实干家就是做父母的人吧。
消息传到风辰公司的某间办公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安安摇摇手机,说郭睿刚打来电话,已经证实了。
“我去!这不是玩儿咱们呢么,他们想告就告不想告就不告,凭什么啊。”
“就凭……这个案子他们才是主导呗,不过我倒觉得私了比打官司靠谱。”许明泽倒是镇定,可Jay一听更激动了。
“你什么意思?那不就等于任人宰割了嘛!你倒是挺会息事宁人。”
“对啊,这样岂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再说这个官司我们又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是小端,你有几成把握?”许明泽这一问,把赵小端问蒙了,“这种官司最关键也最难突破的就是证据关,现在我们虽然尽量把证据凑齐,但你想想,为什么这个时候那边突然说撤诉了,那就意味着他们或许已经掌握了我们没有掌握的情况,不管是不是真相,也不管是不是他们的问题,他们肯定会把罪名扣咱们这边,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他们一直占主导了,这要是真打起官司来,可就按法律程序走了,比私了的风险大多了。我觉得,那边是在给双方都留一个退路,没准你那个朋友还真的起了点作用。”
晚上陈岩把车开到楼下,赵小端却并不急着下车。
“陈岩,你……觉得这个官司……”
“我也觉得不打的好。”陈岩悠然的靠在座椅上,扭头对上赵小端疑惑的眼神。“这么多天,为了这件事,大家都在拼命,到头来也可能只是无谓的挣扎,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心疼你们,而且这官司要打起来,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私了对大家都好不是吗,反正最后不过就是赔钱,丢工作,这些我都不怕的。”
赵小端知道这些话都是实话,可心里又不停的有一股火焰在烧,她觉得不公平,她想为他争取,可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为什么没有哪个法条可以让蒙冤的人得以清白?
“可是我想为你争取。”
陈岩看到赵小端眼中的闪烁,心里一紧,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会这样倔强。
“因为我会心疼你,其实有你,有我身边的这些人的信任,我觉得足够了,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说是不是?”陈岩的手指轻抚她消瘦的脸庞,虽然她眼中仍有些许不甘,但她还是低下头眉眼躲进陈岩温热的掌心。
“嗯,我知道了。”
陈岩敢说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心中放下负担,果然不知道害怕,就没什么烦恼。
只是陈岩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尚振宁,更想不到一周以后的调解会议,可能是被计划已久的的一个陷阱,没错,一个企图让陈岩落入封闭而压抑的曾经的陷阱。
清叶的目的很明确,赔偿和开除责任人,许明泽本来还想试图把损失降到最低,但风辰的负责人,一心只想维护自己公司的名望,现在私下调解也许正合了他的心意。
所以,丢工作,或许之后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再在设计圈混了,陈岩都不觉得惊奇,面对尚振宁一脸的志在必得,陈岩只觉得悲哀,这世界上总是有一个人想着让自己万劫不复。
而自己只能说一句,我接受。所谓未战而先逃,说的就是自己吧。
会议进行的表面上心平气和,但也无法忽略那些暗潮汹涌,赵小端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商业谈判,双方你来我往,中国话都会说,只是这里面又包含了多少利益纠缠,那些平常看起来是多么和善的数字如今也变得那么刺目,不是数字本身改变了,只因为它们都太真实了,真实的令人窒息。
会议结束,陈岩没有过多情绪,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起身最先离开了会议室,他走进洗手间,把水龙头拧到头,哗哗的水声是唯一能让陈岩隔绝外面的一切,冷静下来的途径。
但,现实似乎伴着那个人的出现而充满了恶意。
“用了很多年吧,设这个局。”他对着镜子里的尚振宁说。
“你得到了你爸爸给你的一切,留学,工作你想要的都得到了,而今天这个结果,不也是你应该得到的吗?你应该感谢我。”
陈岩倏地笑出声来。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误会啊。
“呦,还能笑,看来这么多年你都练出来了嘛,我们的柳慧萍同志没少折磨你吧,那次我去拜访她老人家之后,听说她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啊……”
不等尚振宁说完,陈岩人已经冲过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
“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去打扰她!”
尚振宁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整个人靠到身后的大理石墙面。
“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可那是你亲妈!”
“不是!”尚振宁怒吼着,“在她冲过去救你的时候就不是了!”
没有人知道自己失去了多少,却还要不断的接受惩罚。
陈岩见过的唯一一个跳楼身亡的人是自己的父亲,那天自己和几个同学放学后去东京最繁华的街道准备去找个地方打撞球,经过一幢高楼的时候,他们看到有许多人在围观什么,警车消防车好几辆停在那儿,他只隐隐约约的看到楼顶有个人影,只是几秒钟,那个身影就坠落在人群中央,气垫都没来得及打开,就那样决绝的选择放弃,等陈岩看清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时,耳边只剩下人落向地面时的沉重声响,那声响,与那一晚,柳慧萍被车撞倒时一模一样,而现在,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自己耳畔,层层迭起,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发现时自己已经被尚振宁推开,顺着另一面墙滑坐到地上,眼前是许明泽关切的脸庞,他的嘴在动,可是陈岩什么都听不到。
赵小端来到洗手间外的时候,刚好撞上尚振宁,她只记得这个人是清叶的行政主管,可她没想到对方却一脸玩味的打量着自己,赵小端本打算不理会他,但眼神仿佛被什么牵制住了,她觉得这个人的侧脸,在慢慢和记忆里的一个人影重合。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上次在甜品店和张悦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呦,我还真没想到我哥给我找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嫂子啊。”
“你是……”赵小端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陈岩从里面冲了出来,许明泽根本拉不住他,赵小端从没见过这样崩溃却依然愤怒的陈岩,她不再纠结眼前这个傲慢的人,跑过去抱住了陈岩。
尚振宁只是很大力的整理了一下西服,说出来的语调充满了不屑。
“放心,现在动你的小心肝我都嫌早呢。”
他转身走掉的瞬间,陈岩的眼眸一下子暗了下来。
从不曾得到,哪里还有勇气去奢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