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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艰难的选择 ...


  •   “死老头子,咱不是绝户头,咱有孙子,咱亲亲的孙子。呵呵。”成玉这小王八蛋难怪谁都稀罕他,原来他本就不是外人,血脉管着呢。
      老太太有点乐不可支。虽说成玉小嘴叭叭甜,奶奶,奶奶喊个不停,自己也把他看的跟灵珊一般高,但那不一样,总是大人间的友谊与老人对孩子的喜爱占主体。现在就不同了,孩子是郭家嫡亲,是她的长门长孙,血管里流动的是儿的血脉,是可以传宗接代的人。
      国家计划生育愈来愈带有强制性。儿子大小都是个干部,再生二胎的可能越来越小,就算生了二胎谁又能保证就一定能是男孩?闺女侄女生的都是儿子,偏偏媳妇生的都是女儿,这让她很不爽,也最无奈。时间一长也就接受了墙上标语的说法:女儿也是儿。自己劝自己,孙儿孙女长大还需很多年,自己能中上他们谁的用?一辈子不管两辈子的事儿。逐渐冷寂下去的心现在又燃起灿烂的火花,有了喜事当然要告诉亲人了,老头子到死都为儿女操心。
      灵珊并不关心是不是有了亲哥哥,温成玉也好郭成玉也罢,早就是哥哥啦,她关心的是奶奶管理下的祭品什么时候能吃到自己嘴里。
      奶奶做饭最不好吃啦,她不舍得放油。一大盆面条才放那么一点油,要是多放了几滴子油就会情不自禁地吧嗒嘴:“哎哟哟。啧啧。”你啧啧啥?又不是倒地上了,自家的油吃到自己家人嘴里了也心疼!
      奶奶给另外三个人做饭最不心疼东西啦,一个是画像里的菩萨,再就是镜框里的爷爷和妈妈。不过他们一个月才吃三次,每逢初一十五二十三奶奶都给他们做过油的菜。那白酥鸡被沸油一炸,白里泛黄,外焦里脆,咬一口满嘴流油。只有他们吃完了他和哥哥才能捞着吃点,然后就全倒进大锅菜汤里。他们三人吃饭很慢,又总是上顿吃了下顿吃,等他们不吃了再吃到嘴里就不那么好吃了。奶奶管理很严格,总是把五个盘子放的那么高,大人都得举手才能够到,并且总能猜透她的心思,关键时刻疾言厉色地打消她不应该有的想法。
      奶奶今天太高兴也太疏忽了,供桌下面的地桌上竟然有一块白酥鸡。昏暗的光线下那东西总能成功地把灵珊的目光拉过去。她漫不经心的走过去,飞快出手将那块白酥鸡抓到手里。忍住蹦跳的心,走出房门就开跑。还好,奶奶没有追出来。她有点迫不及待了,咔嚓一口。哇!怎么这样辛辣呀?
      “灵珊。你在这儿哭啥?”
      “奶奶太坏了,竟戏弄人!”
      朝正将女儿抱起来,看女儿手里还攥着块生姜呢,不禁哈哈大笑:“你小丫头跟我的娘斗法,输了吧?”同时又很心疼。
      “爸爸。你叫郭朝正,妈妈叫姚玉玲,那爷爷怎么叫死老头子呢?难听死啦。”
      “胡说!爷爷叫郭永存。那是奶奶的专利,你可不能那么叫。”
      “娘。孩子正在长身体,你得做好吃的给她吃!咱不是没有。”
      “过日子讲究个细水长流,有了非得一顿就造喽?”
      “娘。你大胆给孩子们做!没有了我再去弄。日子过好了,吃顿饺子过大年,二两油一大家子人吃大半年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啦。”
      “娘个x的日子是你们的,我给你们抠搜啥?明天我就拿豆油当凉水用。”
      天大黑下来,两条光柱从窗户上扫过,二八车扑腾扑腾地喘着粗气停在大门口。爸爸奶奶都往外跑。是成玉哥哥出院回来啦。
      韩桂桂大姨从车上跳下来,背了成玉往她们家走。奶奶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灵珊紧忙去拉大姨的衣角:“奶奶不让吃饭,就等你们呢。”
      驾驶员将个布包递给郭朝正。
      “怎么样小王?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呢。”
      “指导员。你安排的人太有力度啦。咱的车不用处处排队,往哪儿一停不过几分钟就有人给摆手,不耽误一点事儿,要是倒着班儿一天能走三趟。”
      “好。几等?”
      “一等丙。那台车是二等甲。”
      郭朝正有意外之喜。一等粮是从未出现过的。妈的,剩下的小麦种子他都敢给个三等乙。嗯。早就感觉杜眉这个女人不凡,牛刀小试就有这样的成绩。他让小王把车停到麦场去,今天晚上就把车装上,明天一早就走。保证两趟,力争三和四。“我告诉祁副连长安排人替换你们俩。让会计给你们增发补助费。
      “行。哦。粮库那两车粮晒干卖啦。杜助理带人又扬了一遍,连屎带尿弄出三袋半下风头小麦。杜助理想把它送人喂小鸡儿,问您批不批。”
      这就是杜眉所说的‘弄把草’了,反过来也是在试探他的。几袋小麦头子在农场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只是狼多肉少,你分配不均,可能会起反作用。“明天你再拉几袋,把今天下午扬出来的那一小堆全拉走。”
      饭桌子上比寻常节日多了一瓶都柿酒。郭朝正端起酒杯致祝酒词:“祝贺温成玉小朋友康复回家。”娘很不客气地在他脚面上踩了一脚,又给了他一个白眼仁。这老太太!回家就行了呗,非得马上把姓改过来?总得给孩子一个转身的时间吧。
      小孩子吃得少,小哥俩很快就下桌上炕啦。老太太按住桂桂的手不让收拾桌子:“你这孩子咋能这样?咋能不说呢?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哇!这回好了,咱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大娘。您也没把俺娘俩当外人呀。”
      老太太多少有点失望和意外,韩桂桂回答的没有力度也缺少热情。
      “桂桂。你别喊大娘,你和俺朝芳不一样。我是说能不能把那个大字去掉。”
      韩桂桂红着脸没出声,也没笑。场面有点尴尬。朝正赶紧打圆场:“娘。你这是广开山门收干闺女吧。”
      老太太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姚玉玲走了不足百天,这么急慌呀对不住那个好媳妇。自己感觉顺理成章的事儿,反而不好办了---人家俩人没啥反应呀。
      又过了些日子,通过仔细观察,俩人还是各忙各的,偶尔碰面了也是客客气气的。老太太制造了一个机会,故意留住桂桂让她迟到,又让儿子用摩托驮她下地。桂桂说她今天在麦场干活不下地,儿子说他开会。唉。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中!郭学田那臭小子隔长不短就帮桂桂做这做那的,目的就是戏里说的司马昭的心路上捡粪的都知道。她找到了侄女朝芳,打算让朝芳盘盘桂桂的底:只要点个头就行,什么条件,什么要求下才行。
      “昂?这会儿您又着急啦?当初要不是你和俺大爷作祟能有今天?时过境迁,就咱家这家境,就俺大哥这地位、这人样子还愁没女人?净瞎着急瞎操心!”
      “你哥是不愁女人。我是坚决不让俺孙子孙女有个恶后娘!桂桂这孩子在我眼前晃荡小半年了,挺受使得。她本就应该是咱家的媳妇。
      你说到哪里讲理去?“大娘,你是给俺哥找老婆,还是为你自己找儿媳妇?都这年代了,应该顺其自然。。。”
      “你个小龟孙妮子!支使你点事儿咋就这么难?”
      “中。那也得等人家回来呀?这会儿人家不在家。”
      安排了这头,老太太又想到了儿子。老大比朝鲁听话一些,但有时候又很拧。这回不能由着他!不听话就死给他看。娘个 x的人样子长得好就一定心肠好?能顶饭吃还是当日子过?
      韩桂桂去了十二连,目的有二。一是回娘家看看,再就是与焦连长面谈工作的问题。十二连是山区,山区的孩子也有受教育的权利,可是有这个能力的人没人愿去。焦连长向场里教育科推荐了韩桂桂。韩桂桂自信教十几个小学生还是有这个水平的。从小学到高中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可惜文章学成功名废,要不是□□兴起。。。唉。运也,命也。住房问题,薪酬问题都要心中有数。
      问题摆在娘家人面前。娘说男人有了钱和权就变坏,女人变坏了就有钱。反问她掉个掉到自己身上了,你能容忍朝正在外面有女人吗?”啥叫掉个个?深层意思还是认为他和她之间存在暧昧关系,有偏室转正的意思。此刻顾不上发火了,她又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有可能发生的。自己秉承不是我的不伸手的原则,别人就不一定了。答案是明确的否定,这是不能触碰的底线。爹依蹲在炕下抽了很多烟,始终没有说话,他心态很复杂,算是弃权。倒是三儿媳妇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一边,对她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宁给好汉子牵马坠蹬,不给赖汉子当祖宗!姐,你可别糊涂。”
      韩桂桂并不糊涂,她很清醒。她和朝正在关里时就不用说了,不然也不会有成玉,就是来到这里后,见着郭朝正还是在坚冰下面涌动着爱的激流。可他始终都是别人的丈夫。姚玉玲去世后,她心里的那点激情反而一落千丈。他太有女人缘了。姚玉玲去世时来了很多人,其中包括程雪英,县里的杜眉,分场的小朱。。。一大群女人各怀目的围在他身边。特别是那个程雪英,照顾的无微不至。
      郭朝正地位变了,并且还可能再变,作为男人他是成倍地增值了,就是找个大姑娘也不是不可能。而自己呢?就是寄生在他这条大船外壳上的临时工。男人天生就是视觉动物,自己这些年的艰辛岁月又过早地褪去了青春的光彩。爱人,爱人,人家爱你什么呢?郭朝正是个孝子,迫于老太太的压力也许会答应,但心不一定在自己身上。同床异梦,恋情在彼,勉强梅开二度哪有幸福可言?
      韩桂桂清楚,以现在自己的条件,只适合郭学田那样勤劳、厚道、善良但又平庸的男人。被人爱,被人宠,大富大贵不可能,啼饥号寒受大穷也不会,平平静静过一辈子。
      大嫂把她从木墩上拉起来,伸出脏兮兮衣袖为她抹去眼角的泪花:“妹妹。下辈子咱们当驴也不当女人,驴只白天干活。。。他要是要你,是算复婚还算是续弦?”这重要吗?两者有差别吗?但大嫂的表情告诉她是有区别的。“郭朝芳给你打电话,去接吧。”
      郭朝芳怯生生的走近大娘的床边,冲大娘摇摇头:“她说差距太大了,她有自知明。”
      “我x她娘!她又拿上劲了。没有咱她能落上户?她们那一窝子能在十二连立脚?”
      细细琢磨韩桂桂的话,有高攀不上的意思,所以才不愿意。这么捋下来根子还在儿子这里。也对,就是在他这里!让他驮桂桂下地他说开会,到底是不是开会谁知道?
      “那她不也说去麦场干活吗?”
      “你是连长,你让她下地别人谁敢放个响屁?!”
      “娘。你要这么说那你就是连长的连长了。”
      “我哪有那本事!你不是吃奶奶的时候了。你五把粗六把长了,要当陈世美了。”
      “陈世美?我怎么就。。。”
      “人家还是大姑娘的时候你就敢。。。啊!始乱终弃,不敢负‘贼’责任,咋就不是?孩子你想留下,‘黄脸婆’不想要,你也算男人?桂桂忍辱负重熬的是啥?还有啥是她的?啊!?做女人多难啊?你娘是女人,你闺女是,你妹妹也是女人!哦喉。你娘个逼就不怕包老爷的狗头铡要你的命?!”
      “大娘,你是信佛的人,不兴骂人!”
      “我骂我自己中吧?还有你个小死妮子!打了半天的电话,人家就说了这句话?你是卖他连长的好,别当我不知道!”
      “娘。你疯啦!你就没责任!要不是你和俺爹篡改了日期能有今天?我当陈世美也是你造成的,有你这样的娘吗?”
      “咦?”她很意外,一向孝顺的儿子敢给她发火了。理亏气不亏:“那你打我!我该死!”一头向儿子撞去。朝正一躲朝芳一拉,不偏不倚撞到门上。奶奶和叔叔干仗,小兄妹俩既害怕又担心,把着门框看,门来了躲闪不及,成玉的小指头夹在了门缝里。大动作撞击,连气加心疼,往起一站,扑通拱到地上。
      “娘。娘!”
      “奶奶!奶奶!”
      “呕。”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皮。
      “奶奶。疼吗?”摸摸自己头上的鼓包,以鄙夷的眼神看了儿子一眼:“都不如一个孩子。”
      韩桂桂回到家不到半小时郭朝芳就从东院过来了:“桂桂姐,你快到东院看看吧,俺大娘三四天不吃饭了。”头两天老太太是做给儿子侄女看的;夜里黄鼠狼子拉鸡,她光膀子出来受了风寒,有了毛病是真的吃不下去。
      “你要是再不回来就去车接你啦。桂桂姐。老太太不论理,她说什么你先答应下来,先叫她吃了饭好了病,以后再说旁的,中吗?”
      哦?母以子贵,桂桂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们郭家要孩子也可以答应。她想明白了,孩子跟着有能耐又当官儿的爸比跟自己这个无能又苦命的妈有奔头;至于那件事,与一个女人后半生的幸福相比,谁的面子也不给!
      “大娘。几天不见你咋变成这样啦?眼都塌下去啦。”
      “桂桂。好孩子,你就喊我一声娘吧。我都六十多的人啦,孔圣人也才活到七十三。我活着没谁敢给俺孙儿气受,我死了就不敢说了。我就是想给成玉一个完整的家。俺玉玲活着的时候对你的孩子啥样你最清楚,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灵珊是玉玲的孩子,在你手底下也不会吃亏,我也能放心。”
      老太太有气无力的,像白帝城托孤的刘玄德,弄得韩桂桂泪水奔流的,偷眼瞄了一眼郭朝正,呆板的脸上有那么一丝期许。
      “娘!”
      “哎!”
      老太太话音落了韩桂桂就后悔啦。她恨不能抽自己的大嘴巴子。你咋就这点出息?刚刚硬的决心说变就变!要是他的那点期许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另有原因呢?
      “您能容我好好想想吗?俺玉玲妹妹没过百天呢。”她想,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中。中。三五个月都行。玉玲啊,这年代啦,臭男人不能无妻。有她在这个门里,你天上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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