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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洞府冷暖 ...

  •   启富言行一致,将郭家的卖粮款从大队的账上剥离出来并从银行提了现。
      娘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钞票,戴上花镜,笨笨珂珂地数了一遍又一遍。她决定请一次客以答谢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
      娘一大早就把狍子肉、山鸡、江鱼拿进暖房里缓着,完了就三番五次地站在院子里往下山的路上张望。朝鲁哥俩一嘀咕就嚷嚷起来:“哎呀,朝芳妹妹你咋从这边上来了。”啊?后山的路又陡又滑,她怀着孩子怎么就。。。走过去一看哪有朝方的身影?她就做式要打儿子,朝正将弟弟朝鲁推到跟前,并喊朝华拿棍子来。
      “拿棍子来我也先打你个王八羔子!”
      刚吃完早饭,姚玉玲、程雪英一人提一只旅行袋来了。“娘。我和雪英给您织了一顶毛线帽子,一副手套。以后天冷了,出来抱个柴火倒个水的还是很管用的。
      朝华急于显摆自己新置办的衣服,拉她们到自己的洞室,拿出来让她们看。两人一起摇头,说不搭配。“你虽然骨骼粗大,但身材还算匀称,衣服搭配好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另外不出远门干活时大棉袄就不要穿了,有一件厚毛衣就可以了。”接着一件一件地从包里拿出来在她身上比划。调整好衣着又在她脸上做文章。朝华仰脸任由她们往脸上涂抹粉呀膏呀的化妆品。最后又在鼻梁上架了副大号平镜。
      “大娘,我来了。”
      朝华马上站起来,又去摘眼镜,被雪英阻止了。两人合力将她推出来。薄岚显然有吃惊的表现,逗引的二人哈哈大笑。“看看还是你那个朝华吗?”
      “姚姐。程姐。”
      “姚姐?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呢。”雪英板脸纠正:“以后要叫玉玲姐。”看见朝正正在整理网具,就要求一块去,能亲眼看见鱼儿是怎么从水里捞上来的,是她和姚玉铃早就有了的愿望。朝华也说要去。薄岚表示反对,说你去凑什么热闹,又不是没见过。朝华停住了脚步,但嘴上不饶人:“用你管?用你管!”用拳头上一下下一下地比划他。薄岚抱膀后退。“大哥你看她有多野蛮。你别走。你咋跟我保证的。”
      “这小子缺心眼儿,使劲儿揍!好好出出气。”
      到了江边才知道今天打鱼没戏——江里正跑冰排呢。大大小小的冰排夹带着大量的冰絮子顺流而下。水边冻结了两三米镜子面似的薄冰,往上一搭脚即发出脆裂的砢碴声。郭朝正不忍令她们太失望,就说咱们再往远处走走看看。只当领她们出来玩了。
      顺水边走了二三里路,沙滩上出现了一条v字型的浅沟,沟的大口连着大江水。沟里的水早已结冰。V字的尖部冰很厚水却很浅,可以看到水下成群的鱼儿在游动。越往里走水越深,冰越薄。
      姚玉玲看别人安全了才敢踏上冰面,走了几步,突然平身子摔在冰面上:“哎呦喂!妈呀,摔死我了。”看她没事,两人又都说她笨。
      郭朝正决定在这里下网。看看天不是太好,小北风正推涌着大块的乌云向头顶靠拢。“你们俩谁去把干粮袋和雨衣拿来,现在回家也来不及了。”
      “我去。省的你们说我笨。连点可怜的同情心都没有。”
      郭朝正用大斧子在冰面上砍开一个宽半尺,长一尺半的冰眼。每两三米砍一个冰眼,用一长木杆从冰面下桶过去,将上一冰眼里的细绳勾过来,以此类推直到对岸。他让雪英在对岸拽绳,他自己蹲在岸上放网。网把整个沟口拦截住了。
      划火抽烟的时候看见水里的网纲绳在动。“啊。有鱼开始上网了。”
      “在哪儿呢?我看看。”程雪英扔掉细绳就往冰上跑。跑到一半就觉得脚下的冰在往下沉。“啊!呼通。”
      本来冰只有寸把厚,砍了许多冰眼,即破坏了它的整体结构,又有江水溢出浸泡,损伤了它的坚实度,另外她的动作又太猛。水并不是太深,刚到她腰部以上,可要是重新爬上冰面也非易事。双手一按塌陷一大片。朝正把长木杆伸给她,把她拉上了冰面。这样折腾下来,她的身上便没有多少干布了。
      这可是不行!待会儿来一阵西北风,她很快就变成了冰美人了。当下最要紧的是把她的衣服弄干。郭朝正忽然想起距岸边几百米处有个地营子,希望现在还能有人居住。地营子的主体是一座孤孤零零的小草房。房子的前面是场院,四周散放着许多豆桔。几十头牛马在豆杆堆上肆意的踩踏,悠然自得地进食,不用问也没人。朝正让雪英先进屋,他自己抱了一大抱豆秸进去。房间只有二三十个平方面积,一灶一炕占据了大部的空间。灶口上倒扣一破铁锅。点火后锅底的破洞和灶口同时向外喷烟窜火。朝正在墙边找到了一个冻土豆,勉强把破洞给堵上了。黑漆漆的锅底很快变红,热力四射,室内温度直线上升。雪英也不发抖了,嘴唇也不哆嗦了。可是她的重灾区是下半身,由于角度关系反而烤不着,站到炕上烟又呛得受不了。郭朝正很着急:“这得啥时候才能烤干?会受病的!我出去,你把衣服脱下来烤。”
      道理并不难懂,可是雪英并不同意。看外面飘飞的大雪片变成了急雨,周围连一棵树都没有,挺脖挨淋很快就会透湿全身;为了自己身上干爽,犯不上别人也变成落汤鸡,谁也不是百病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不用。你转过身去就行,否则我就坚决不脱。你只把我当成郭朝华就行了。”
      程雪英将上衣围系在腰间。身体与热空气直接接触了,反而觉得更舒服了。你也把棉袄脱下来吧,不热吗?”他以为她有需要,脱下棉袄向后递过去。程雪英接过来,随手放到了一边。“郭大哥。帮我拧一拧棉裤上水。”
      他转身了。转了一半又想转回去。她也忒实在了,衣服穿的也太少了,上身只有一件跨栏背心。那也能叫背心?统共只有搾把长,背带倒是不短。上边下边都露着,只有两只鼓溜溜的x房在宽松的背心后面若隐若现。郭朝正像得了心脏病,心口窝儿那儿呼扇呼扇地砸大夯,全身的血一下子都窜到了上半身,甚至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俩人一人一头绞拧棉衣棉裤里储存的水,然后平铺于铁锅上空数根横杆上。烤干一件,雪英穿上一件。郭朝正终于没能忍住:“你真白嫩呀!馋死人了!也忒能治腾人啦,不带这么考验革命者的。”
      程雪英低头无语,脸红的像天上的火烧云。
      他开始后悔。郭朝正你八格牙路!干啥说出来!可是,可是他就是有那么一种冲动怎么办?看来一个人要想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是多么的不容易。
      “你们干啥呐!”姚玉玲身穿雨衣,突然出现在门口。
      “烤衣服呗。我掉冰窟窿里了,这都看不出来?”
      “那你真笨,比我笨多了!”
      雨后的气温骤降。路面上结了一层冰,只能择路小心行进。姚玉玲可能是怕摔交?反正她走的很慢。距离拉的太太了,朝正停下来问她是不是累了。她说我那么笨,和你们俩不是一个量级的,你们先走吧。程雪英拽拽网头绳没拽动,说坏了,可能是上挂了,再不就是冻结在冰上了。郭朝正说不能够啊这个地方。他将上下网纲一起往上拉。很沉,但是能移动。很快原因就找到了,是因为鱼太多了。鱼多的几乎看不到空网眼,提也提不起来,细网线嘎嘎响,堆到一起,大大小小的鱼儿至少得有一百多斤。“唉。白瞎我这两块三层网了,刚买的。这还能摘出来吗?”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上桌,大家正围桌等待呢。朝鲁的身边坐着兰家父女。朝方夫妇俩也来了,于是赶紧招呼玉玲雪英在空出的位子上坐下。玉玲不想上桌,她说我不喝酒又不太饿,随便吃点就给你们伺候局儿,服务员的工作我还能胜任。这那能行?朝华和雪英把她摁坐在朝正的旁边。
      娘端起酒杯,将酒洒向地面:“死老头子,你是一毛钱的福分都没有,多活半年就看到今天了。吃吧。喝吧。别心疼,别舍不得,咱有了吃不完的粮食。他三叔,你也真是的!都到了自己家里了还躲躲藏藏的干啥?过来吃吧,吃完了好坐到一边去,别吓着咱们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是在追思祈愿呢还是亡人的形象真的就在眼前,不禁让人起鸡皮疙瘩。
      “老嫂子,你的孩子都那么好,你应该知足。”
      “知足。穷了一辈子,任啥也没攒下,就攒下一群孩子。俺家还有人呐。俺朝莉、朝妍、朝林、朝秀都是好孩子。”她说的是心底的实话,钱财是身外之物,一花就了,唯有血脉的代代传承才是最值得炫耀的财富。
      郭家的山洞里又挤进几个人来,不过他们可是来者不善,其中还有两个挎手枪穿军装的军人。
      军人自我介绍说是团保卫科的干事。他们一一核对完郭家人身份名字后,公事公办地向他们宣布:你们来队探亲的日期早已超期,又没有任何文件证明身份,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对你们予以遣返。
      “遣返到哪儿?是北京还是上海?这里不是中国的地方吗中国的地方中国人为什么不可以居住生活?”这两个人可不像薄岚那么好对付。“当然是遣送到你们原先居住的地方。”
      “几十万年前我们,也包括你,都来自非洲大陆。”
      人家并不急,态度依旧和气:“我是说遣送到你们户口所在地。这里是边境地区,要做到人口有序流动。”
      朝政示意妹妹朝华无需再讲。明知是司徒重阳搞的鬼,也没有办法,这是咱的七寸。郭朝芳忽然想起来还有个董连长家与大娘比肩看齐呐:“那董连长他爹他妹为什么不遣返?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妹了呢。”攀比别人的事儿是不好随便做的,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了,能不能管事儿,先抓住了再看。
      董连长他父亲今天已经离队回籍,他妹妹即将嫁人,况且目前也不在本团队居住。其他单位的事儿,我们无权过问。”
      “那郭朝华是我媳妇,她也可以不走。”
      “我是东方大队的书记。郭朝鲁的对象我已经给他找下了,正商量登记结婚呢;他还是我们大队聘请的砖窑技师,马上就可以发准迁办户口;目前也不在你们兵团居住。”
      咦?兰启富这个老家伙这么不会办事儿。烧砖窑是我提出来的,关键时刻咋就把我忘了?就不能说俺哥俩都是技师。人家不说又不能主动说,那样就不可信了。保卫干事的目光慢慢转向郭朝正。程雪英似乎比朝正还着急,使劲捅咕姚玉玲。姚玉玲把她的手打回去,她又用脚踢她的小腿。姚玉玲看她一眼,意思是这可是你叫我说的:“我叫姚玉玲。兵团战士,哈尔滨青年。郭朝正是我的未婚夫,我打算响应号召,扎根边疆一辈子。我们打算在元旦前后结婚。”
      “我们俩相信你们都是诚实的人,希望你们将迁移证、结婚证拿出来,否则就只能视为无效,就只能限期离境;至于你们以后结婚迁户那是以后的事。我们不是制定政策的人,是执行者,请不要令我们为难。明天八点我们负责监督,否则就强制遣返。”兰启富马上说不会让你们为难。他们一准儿离开这里。
      搅局的人走了,再也没谁动筷子。
      “大娘。您别上火,困难总没办法多。您上我家去,蓝敏伺候您。爸。人家朝鲁可是救过你,算咱家的恩人,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诶?你这孩子越活越抽抽,不懂礼数。你得叫二哥!我说不管了吗?就在这儿叹气动嘴皮子能帮上啥?还不回家做准备。”
      “走。回家。”兰敏冲朝鲁俏皮一笑:“二哥我走了。二哥再见。二哥放心。”兰启富诧异地看着女儿,心想这孩子今天咋这么乖。“嫂子,你放心。明天八点之前指定到。”
      娘问朝政咱要不要收拾一下东西。朝正说就一夜功夫能往哪收拾,人家撵的是人,对你那点破烂根本就不感兴趣。
      “要是那样拴住你们回去吧,天黑下来就不好走了。”朝芳不肯走,让小姚姐给她婆婆知会一声。
      “行。哎。你这发音不是很准确的吗?比小妖小妖地好听多了。”
      “你看你,这长时间了,我再笨也学会了。”等以后咱俩掉了个,真成了俺的大嫂我说话会更好听。
      回去的路上,小程小姚这对好姐妹发生了争执,甚至半真半假地还动了手。
      姚玉玲走的很快,故意不理睬程雪英。越是这样程雪英心里越是没底:“姚大小姐你这又演的是哪一出?我死也得让我死的明白。”
      “我看你是装不明白。干啥逼我当众表态?”
      “姑奶奶。我拿刀拿枪指着你啦?”看玉玲脸色更难看了,陪着小心:“我判断失误?你不愿意?你真不愿意?那行,那小女子错了!向你老人家说对不起。”
      姚玉玲笑了。“我愿什么意?他都是干哥哥了。”
      “我不是着急吗!”
      姚玉玲的脸子又放下来:“你着什么急?你说你急什么?着急你咋不自己说自己,反正你还没结婚呢。”
      这回轮到程雪英不高兴了。默默地走过一段路,姚玉玲抗抗她的肩膀,笑容铺满了脸庞:“还真生气呀?又没有别人,姐妹俩什么不能说。哦。我明白了,姚玉玲压根就没交住程雪英的心,友情战胜不了利益和欲望。”
      “谁说的!咱们是生死姐妹。我已经有了大米。”
      “要是没有呢?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好感?”
      “何以见得?”
      “你对有的人是狼,又对有的人是羊。郭朝正与马涛之间的差距咋那么大?”
      程雪英知道她是指地营子里的那个茬口。红脸软软地解释:“当时外面下着雨。我说。。。他说我是郭朝华。”
      “可你不是!”
      “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真的!”
      “要是发生了呢?你怎么办?你再去告发人家还是闭上嘴?”
      “应该不会去告他吧。我没想,真没想。”
      “我明白了。雪英,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权利。我那干哥哥无论个人形象,道德品质都是无可挑剔的。唯一的缺陷就是穷,不是城里人,甚至都不是本地人。可是人总会穷吗?几个月的实践,你不认为他以后会有所改变吗?哦。你不想做第一个嫁给盲流子的人。那就太肤浅了。城里人,农村人只有道德品质好坏之分,没有贵贱区别。谁都追求幸福,能不能幸福不是看她生活在城市还是乡村,关键是看他和谁生活在一起。”
      程雪英怎么琢磨这话怎么有道理,默默走了一段路就想明白了。“好啊!看我不收拾你这个混蛋!把你的他给说的那么好。”她突然发力,一下把姚玉玲摔到了地上。两人在地上滚了个,姚玉玲的反抗越来越微弱,当程雪英的手插到她的腋下时,她便彻底失去战斗力。稍顷,程雪英把她拉起来。“消气了吧?”
      “谁生气了?好姐妹间哪有那么多气。”
      “对。咱们是好姐妹。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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