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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捡来的麻烦 ...

  •   祁栓柱的二爷爷出殡的时候正好赶上个雨天,全连的人起个大早把他殡埋了。
      栓柱子家大门外拢了一堆火,火堆旁边放了一盆子水。从墓地回来的人在火上烤烤手,燎燎手里的家伙什,再到铜盆里撩一把水,表示这种埋人的活儿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
      指导员接过祁栓柱递过来的香烟,抬头看看天,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真他妈操蛋!”
      小麦不受三伏气,今天都立秋了。雨再这么下下去,小麦在杆上就发芽了;就是收到家里的也危险---凉嗮不了,两三天就捂烂啦,这块商品粮基地只能给国家贡献猪饲料 。
      通讯员小汪在人群里大声反复传达连长指导员的命令:机务排的人检修机具以利再战,其他的人马上到麦场倒堆。
      上百口子人分成若干个小组,围着大麦堆忙活。虽说治标不治本,但倒一遍,见见凉风能保证几个小时不发烧。指导员身体力行。他干了几分钟,抬头一看程雪英姚玉玲她们五个人站在面前。笑着说不是让你们机务排检修机具吗?哦。想过把瘾?遂把木锹递过去。程雪英板着脸没有接木锹,拿出几张白纸来:“这是我们几个前两天的病假条,你给批一下,签个字。”
      哪有这么批病假条的?都是卫生员在诊断书上建议,领导批准签字后方可休息。姚玉玲看他没有下笔的意思,又递过来几张更大的纸来:“那就把探亲报告给批了。”
      “这不胡闹吗?大米差点就闹出人命来,只反省了俩小时,你们还想干啥?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黄浦刘淡淡一笑:“马涛这种臭流氓都能拿着病假工资,享受国家公费医疗待遇,为啥我们受害者就不行?”
      司徒重阳反愣了一下眼珠子没出声。小纸条揣进衣兜里,大纸条还回来:“你们先上班去吧。”
      姚玉玲她们走了,老祁小祁还有郭朝正来了。司徒重阳不愿搭理他们,尤其是那个郭朝正。他总觉得刚刚过去的偷窥事件自己这么被动,与这个山东盲流子有很大关系。原先像姚玉玲这样家里有点问题的人,面团团似的多好管理呀。
      “指导员。我叔入土为安了,中午我家备了饭以谢乡亲,你给喊喊呗。”
      “我说你这个老祁呀,正直大忙季节,小麦不用吃到肚里都快变成大粪了,你说你弄这么铺张是什么意思?”
      “哎。指导员你此言差矣。”郭朝正笑着反驳他。
      司徒重阳总觉得这个家伙谦卑恭敬的背后隐藏着狡猾的轻蔑与忤逆,可一时又找不到很有力的反击语言。“我怎么就差矣了”
      “首先,根据正在实行的风俗,这是必须的;其次,就算移风易俗也不能把饭移掉吧。你的战士早晨没吃上饭,中午还不吃吗?就是机器也还得加油保养呢。不喊就不喊吧,您也别生气,我自己喊:“老祁家在大食堂外边支灶备饭啦。六菜一汤。凡是参加葬礼的都有份。嘿。。。嘿 。。。指导员你忙你的,老祁叔咱们走。”把个翻白眼的司徒扔到身后。
      还没到中午呢老天爷就翻了脸。几大块云彩往一块一聚,咔嚓一个响雷雨点就落下来了,全连上下一阵疯狂的工作,总算在大雨来临之前盖上了苫布。
      活儿没干完也干不了了,人们一下子涌进了大食堂。程雪英看看实在是坐不下,又不愿意等下一波,就让在厨房帮着忙活的姚玉玲盛了些菜,准备与大米回宿舍去吃。大米说你先走,我去库房拿几件衣服就回。
      食堂的东边是学校,学校的东边是库房。说是库房倒不如说是个木棚子,四面墙倒了三面半,全靠炉筒子粗细的油松柱子支着房盖,前前后后全是一人来高的蒿草。大米在一排排摆放在木架子上上百个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箱子中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只。出来后觉得这儿很背静,就想方便一下。刚准备好,听见来路有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近,大米只好转身往后跑。库房的东北角有个公厕。公厕是那种男女合用没有选择的那种。那儿有个女人身影一闪,没看清楚是谁,人家进去把门关上了。腹背受敌的大米又不能不发,吱溜钻进了小路旁的茂草里。
      程序结束后发现身边不远有一黄帆布拎包,看看拎包还很新,捡起来冲厕所那边喊:“谁的拎包?”厕所里的那个谁也没反应,雨又越下越大,就把它拎回宿舍了。程雪英打开拉链一看,里面有一千多块钱,还有三十五斤全国粮票。就说这么多钱咱俩一年也攒不出来,人家失主不定多上火呢。咱交连里吧。
      既是不知失主是谁,交给连里大米也无异议,只是外面大雨滂沱。“咱先吃饭。”等雨稍小一点,大米夹包出去了。连部通信员小汪蜷缩在语录牌下面自己下五子棋。他基本上还属于个大孩子,挺讨人喜欢的。“喂。你是小王吧(汪)(八)。小汪也不生气,呲牙一乐:“大米哥哥。你是要找咱领导?那可不行!连部里有人谈话,连我都出来了。”
      领导不方便,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就别让领导翻白眼了。那个语录牌遮挡不住他的身躯,只好又返回到男宿舍区,倚在门框上,木讷地看着外面绵密的雨丝砸进积水里溅起无数个转瞬即逝的水泡。
      劈哩哗啦跑过来几个人,甩着头上的水问:“那帮小子在干嘛?”大米侧身让他们过去,随后回了一句:“他们掰腕子呢。”进去的人突然抓住大米的胳膊往后拧。大米身子极力后倾的同时惊问这是怎么啦?
      那个黄帆布包本来是加在腋下的,此刻掉到了地上,其中的一个人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说你大米也忒歹毒了,人家就算看你女人一眼,你也就地把人家打了个半死,咋还能使这卑鄙阴险的手段祸坏人家的财物。
      “不是!真不是!哥们。这包是我捡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几个人就给他上了绑绳,是不是你说了不算,那得有指导员来裁决。司徒重阳正从库房哪儿回来,他手里拎把大号螺丝刀子。他根本就不听大米解释,用螺丝刀子点打着大米:“天作有雨,人作有祸。你狗日的入室偷盗上千,够判刑的杠了。现在先弄他二进宫去反省。放心,那里不是你的久居之地。
      程雪英正在宿舍洗衣服,一只足球流星般从门□□进来。足球撞到墙上反弹回来砸进脸盆里,溅起的水向她脸上身上扑来。“这是谁这么缺德!“
      “雪英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给我扔出来好吗?”
      白衬衫像皱纹纸一样贴在前胸上,就这副形象怎好出去?“你进来自己拿吧。”
      “女宿舍我可不敢进。好姐姐你就给我送回来吧。”
      小汪远远地站在走廊里冲她使眼色示意她过去,她过去了,拐角那边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膜。几个人正在议论刚刚大米被羁押的事。
      “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为他证明。”程雪英大声地对他们说,也对她的室友们说。遗憾的是除了铁血姐妹姚玉玲外,其他人的反应都很冷淡。
      “这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这又是马玉这个狐狸精使得坏。”姚玉玲鼓动她的室友们要奋力抗争,否则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大米就完啦。他可是为了咱们才得罪的小人。黄浦刘她们三个这才慢吞吞地下床。
      司徒重阳正在坐第二悠席。一路上说好要好好说好好解释得,一见了领导的面火气就上来了,说出的话也变了味:“指导员。大米是清白的,你不能只听马玉的一面之词。我还督促他赶快上交连里。马玉是设计陷害。请你马上下令释放大米。”
      “程雪英你给我下命令?你劝他投案自首固然值得。。。”
      “什么叫投案自首?”姚玉玲绝望了。他知道这位领导已经为事件定了性,再做摇尾乞怜状亦属无益。“你与马玉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各取所需,栽赃陷害。”
      “姚玉玲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就拿出证据来让你心服口服。这把刻着一号车的螺丝刀子是不是你们车上的?马玉的箱子就是它撬开的。在那个时间段里只有大米一个人进了库房,这一点马玉在学校的办公室看的清清楚楚。你说是捡的,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上交连里,人赃并获了又说要上交,这谁又能相信呢。人家程雪英男朋友犯事了,情绪激动情有可原,姚玉玲你这般赤膊上阵,积极地上窜下跳又是为哪般?”
      姚玉玲简直就是怒不可遏了,抓起餐盘子砸过去,并与程雪英一左一右直奔司徒重阳的脸庞。司徒不敢相信这两个女人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之后复又以瘦弱之身主动发起人身攻击,可以说一点防备都没有。脸上脖子上被指甲盖划出的平行线火辣辣地疼,并且很快渗出血来。夫人小耿和马玉不干了,河东狮子似得扑过去,四个人撕扭到一块。
      认真打下去程雪英姚玉玲占不到便宜,对方上手的是两个人,但拉偏架帮倒忙的却不止一两个人,人家毕竟是大权在握的领导嘛。郭朝方就在现场,处于非常时期的她可不敢靠近,但她很着急,这么下去还了得?“栓柱、大姐你们是死人啊?拉架呀!”
      栓柱朝华就上手了,硬是将所有的人分离开。姚玉玲不依不饶拼命前扑。朝华一只手抓住姚玉玲的手,另一只手将饭桌子往外推。桌子上有二百多个盘子碗,都是租用碗会的,摔碎了那是要事主家用真金白银来赔偿的。
      “郭朝华你是那一伙的?你拉住我干啥?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啥?”朝华也不在乎她恶劣的态度。她不松手再怎么挣崴也走不出一寸远。马玉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打算从侧面偷袭姚玉玲。朝华抓住她马尾辫,很轻松地给她扔一边去了。吃了亏的马玉自觉绝对不是朝华的对手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对方走远了,室友们架起程雪英姚玉玲回宿舍。“我姚玉玲再不知道你司徒重阳是什么鬼怪变的吧!你是个伪君子真小人,披着人皮的豺狼!”朝华朝芳也跟去了,除了陪着叹气掉泪以外也使不上劲,在说了许多废话以后,姐俩便退出来了。
      厨房的活计以近尾声,郭朝芳就直接进了二爷爷的房间。大哥朝正正抽闷烟呢。
      “唉。哭的怪可怜的。离开爹娘,千里迢迢地跑来,孤苦伶仃的。”郭朝正一掌拍在炕沿上。朝芳吓一跳。“大哥。咱家初来咋到,指头粗的根基都没有,咱可别惹他。”
      “这个人的心术不正!咱不惹他天会惹他!去把你二哥找来。”
      朝芳试着问找二哥干啥。这分明是不愿意去,朝正便自己出去了。朝芳跟了几步就停下了,想想大哥做事自有他的分寸,用不着自己操心。她开始收拾二爷爷的遗物。除了在一件还算新鲜的衣服中找出六块六毛钱,八块肥皂票以外,基本上全是应该跟他走的。朝芳摇头惨笑,这就是他毕生的全部财产。不过其寓意倒是不错:八八---发发,六六大顺。遂即往外抱被褥衣物,堆在十字路口准备焚烧。傍黑天时栓柱从机库弄来废柴油泼上去,但他妈不让他点火,说一定要等到天黑以后才行。“你二舅哥呢。我咋没看见他。”
      “早走拉。大哥让他走的。”
      “咦!朝正这孩子怎不懂事?朝鲁忙一天连顿饭都没正经吃。这个破枕头咋不放进去?破玩意咱不要。”脚尖一铲,那只被人泥脚踩过多次的枕头又回到大堆上。
      栓柱没有听他妈的话,点火后想起二爷爷临终前一定一定的嘱咐,出于对老人善始善终的尊重,又从火堆里把它抢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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