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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偷窥事件 ...

  •   苏联大船搁浅的地方往上是一片被平静的温水覆盖的柔软的沙滩。程雪英她们五个知青看中了这儿的平静温水,也看中了这儿的僻静。这里距离营区已经很远了,大晌午头一般不会有人能走到这里;就是有,上下游视野开阔,可以预作准备。
      跑这么远为的就是要恣肆放纵一把。几个女知青甩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嘻嘻哈哈地扑进水里。高高溅起的水花及银铃般的笑声酷似一群戏水的野鸭子。
      “呦。黄浦刘你咋这么白?像只白条鸡,你是怎么保养得,是不是老拿牛奶洗澡。”
      “啊?是呀。从小到大用掉的牛奶有十几吨。现在我用豆汁洗澡,不像你都把豆汁喝到肚子里。豆汁的劲都攻到俩个那上了,它姐妹俩快占你体重的三分之一啦。”
      “啊?三分之一?你夸张的没边啦,看我不收拾你。”
      “嘘!”还算不那么张狂放肆的姚玉玲神情严肃地制止大家:“那片蒿草里有人。谁?你出来!”然后双手捂住脸,咯咯地笑出声来。令她意外的是准备好接受的惩罚没有来,睁开眼一看伙伴们比她还认真,还一本正经。
      程雪英告诉她那片蒿草里还真有一个人。
      问题严重了。要是个人那一定是个男人。一想到刚才那副做派形象,哎呦呦羞死了。由羞耻很快变成愤怒。臭流氓!这是谁他妈变态,挠死他都不解恨!
      意志很快统一起来。可眼下该怎么办,衣服在几米远的沙滩上堆着呢,没谁有勇气走过去把它拿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片蒿草依旧平静如初,姚玉玲和黄浦刘产生了质疑,但程雪英和另外俩个人都说是真的,甚至看见那人穿的是个白色的跨栏背心。那片蒿草四周的草都很低矮稀疏,白色的细面沙十分清晰地摆在眼前,那个人肯定没有离开。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不能总在水里泡下去,到了上班的钟点人就会多起来,那时候岂不是更糟糕?黄浦刘说我去拿衣服,左右是左右啦,也不差这一次啦。她将身子紧贴沙滩爬过去将衣服拖拉回来。沙滩很烫就不说了,双肘和膝盖都有细沙粒硌进肉里,一沾水很疼。“小瘪三,不能饶了他。你们穿好衣服继续玩,别惊动他,我从下游上来抄他的后路。
      她是上海来的,家就住在黄浦江边,水性很好,边游水边大声对她的伙伴们喊把她的脸盆端回去,她去找老肖要鱼吃。
      黄浦刘在下游一片柳条子边上了岸,岸上边就是沿江大道,看见程雪英的男朋友大米慢慢吞吞地往这走。碰到这样的事他不会不管吧,多一个男的自己这面的力量就更雄壮了。
      大米一听是这事,二话不说就跟她来了。走到地方二人突然拐下大道,居高临下直扑目标,水里的人也穿着湿衣服窜上岸来。那片茂盛的蒿草里当真走出一个男人来。
      “马涛?”
      “马涛你臭流氓!你咋不看你姐。”
      程雪英说挠他,让他长记性。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薅头发,有的扇嘴巴子。起初马涛只是护着脸抱着头不还手的,也许是被打急了,闭眼打出一拳,这一拳正好打在程雪英的前胸上。女人的前胸是很脆弱的地方,疼的她抱胸坐下来。
      在一旁观战的大米按耐不住了,抡起手中的酒瓶子向马涛的头上打去。酒瓶子在马涛的头顶上炸裂,大米手中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瓶口,他往前一送,锋利的茬口在马涛的身上划拉了一下。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击,白眼仁一翻,像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臭流氓装死吧?”姚玉玲从马涛的头下面将篮网鞋抽出来,发现鞋面上有血,再看白背心上也有一片,并且还在蔓延。“妈呀,打死人啦。”扭头就跑。她一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回来!你们跑啥?真要是死了人你跑能跑到哪里去?人是我打的,能有你们多大事?”
      大米走过去把手放在马涛的鼻子下面,又移到他的胸口上,然后将双手插入马涛的腋下,他想把他抱起来。软绵绵的他挺沉的。他虽是叫大米,可马涛个头比他高,体重比他大。几个女人过来抬胳膊搬腿,总算将马涛弄到了树荫下。大约一刻钟以后马涛悠悠转醒。他觉得脸上有东西在蠕动,一动弹发现自己的两根大拇指被鞋带捆在了一起。大米手执残破的瓶子嘴对着他的脖子。“你看没看她们洗澡?”
      马涛反愣了一下眼珠子没说啥。
      “说!你都看见什么啦?”
      这次的声音更大,也更带凶狠劲。马涛不是听不见而是不知如何回答,弄不准他们是希望他回答是还是不。
      “照实回答。”
      照实回答还不得更挨揍啊。大米见他不说话,薅背心跨栏就往水里拽。“王八蛋!扔江里喂鱼,大不了我给你抵命。”
      “别,别呀。我看她们洗澡了。我啥都看见了。我是臭流氓,不要脸。”
      记录了口供,又有人证。他们就押着马涛回连,一到连部见到司徒指导员就不是他马涛啦,口口声地呼喊冤枉。
      “人家都把你摁在当地啦,当时你也承认了,那还冤枉个屁!就你这揍性挨打一点也不多。”
      马涛的姐姐马玉进来坐在了马涛的旁边。司徒指导员话锋一转:“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你也说一说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冤枉你了。”
      “我是先去的。我的游泳短裤是前年的,发现它裂开了。换穿的时候听见有女的过来了。越着急越穿不上,听声音马上要看见我了,就包衣服躲到了蒿草里”
      程雪英说你发现我们来了为什么不继续走远点?姚玉玲说你既然看见我们端盆奔水边去了,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警示信息表示你的存在?黄浦刘说从我们到那里到发现你差不多有十分多钟,十分钟里我们并没注意你那里,你想走的话该走出去多远啦?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我真的没想,没想那个什么。你们去到就脱衣服。这样的事儿最好是谁都当不知道。我不能走,一走就被你们发现了,我不想你们知道我在,打算你们完事之后再走,反正你们也得上班儿,事与愿违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指导员。你看他们也你一语我一言地说了不少了,那我做为马涛的姐姐也得说两句。首先大江水是天然的,不是谁家的浴池,你去的我自然也去的,怕人参观就别去。事实上咱们营区后面的江边每天都有很多男人女人在洗澡游泳;更远的松花江边更是人流如潮,未见谁以偷窥罪犯事。因为这里不似厕所那样有明显的标识。“
      “没有标识就可以不要社会道德规范了吗?你在大地干活作业时就可以因为没有标识而不解决个人问题了吗?因为永远也不会有标识。没有就算默许。你也是女人,当你蹲下来的时候,有一双异性的,蓄意等候在那里的眼睛在盯着你,你会很愉快?”
      “姚玉玲你刻薄如刀!你为什么。。。。”
      司徒拍桌子制止她,他相信马玉说不出更有力的话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你马涛有过思想斗争,你没有经受住诱惑,挨顿胖揍真是活该!话又说回来你大米也太狂了,没出人命算你小子走运。“马涛你的伤是谁包扎的。”
      “不知道!我被打晕了”
      “我知道了。大米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起初我在网滩帮老周打渔。。。。。。后来才赶到的。”
      “也就是说你在事后才参与的。你很气愤,因为女朋友受到了侮辱。那个地方离连队很遥远吗?”
      “不远。”
      “程雪英她们还会继续受到伤害吗?”
      “嗯。这个。。。应该不会了。”
      “你什么都明白,就是做糊涂事!做了就得勇敢地承担责任,别让我看不起你。来人!将大米带走!好好反省吧。”马上就有俩个青年过来拧着大米的胳膊往外推他。这一决定五个女青年从感情上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说指导员你处事不公,大米是见义勇为,不受表扬反而受罚,流氓恶棍倒逍遥自在,跟过去的枉法昏官没什么区别。
      指导员厉声喝道:“我怎么就是个昏官?我这里是什么?是兵团的一个下属单位;是有铁的纪律的军队!不是江湖,你砍我一只手我杀你全家!”
      下午上班的点儿早过了,祁栓柱在机车旁等了一会,手下的助手们一个也没来上班,便和另一位车长一道过来准备喊她们上班。走到中途,不远的树荫下聚集着一大群人,看他们交谈议论的很热乎,那个车长便拐向那里。祁栓柱考虑到自己一个人进女宿舍区不方便就喊他回来,时间不早了,应当出车了。他这一喊从人堆里站起一个人来,细看是大舅哥郭朝正。“大哥。你咋来了?”
      郭朝正看看身边湿漉漉的麻袋:“俺哥俩弄了些鱼。这不明天是俺婶子过生日。小姚小程出事了,这事我得管!”
      祁栓柱大嘴一咧歪未出声,心说人家都成了干妹妹了还这么上心。再说是什么事啊你就要管?你是救世主、神仙皇帝啊;你一个盲流子大言不惭,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宿舍的门没有关严,敲了两下也没反应,两人就闯了进去。屋里的五个人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站起来了。姚玉玲赶紧将郭朝正让到了自己的铺位上。“大哥你怎么就来啦?”
      朝正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说就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小程他们就给他七嘴八舌地哭诉了五分钟。
      黄浦刘说:“这哪有王法?好人挨拘押,流氓休病假!明天让阿拉男朋友专等他老婆和他姐姐。”
      郭朝正摇头叹息。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当下的这个年头,要是让我来处理这事儿也能有好几个版本的说法。
      姚玉玲说这事就这么拉到了?拉到不行啊,男朋友还在小黑屋里关着呐,因而程雪英比谁都着急。说郭大哥你给想想办法,我们几个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不长。呜呜。。。。呜。丢死人啦。她一哭其他人也跟着放声大哭。
      “哎呀。哎呀!”栓柱子很反感:人家在这儿想办法,这是弄啥?
      郭朝正将烟头扔到地上,说女人不哭还有女人味吗?不能瞎哭,得哭到正点儿上,哭出水平来,哭出政治来。栓柱说是不是给他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做他个天翻地覆慨而康。朝正摇头否定,说这是馊主意。他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
      “那不是与指导员抹成正肩,矛头直接所指了吗。”
      朝正觉得栓柱这话不该说,可又不能发火,与之有共同想法的人不占少数。没办法,司徒处在那个位子上,又处事不公。他觉得这班儿是不能再上了。嘱咐栓柱可对领导说她们都不出班了,你也没办法。别的多说无益,妹妹朝芳还没户口呢,他们一家今后还得在连里混。
      郭朝正站起身来,五个女人同时跳下床来。“大哥你还走啊?今天就别走了呗。”这可不是平常的客气话。
      “ 我到俺妹妹家。”
      两人并排出来,在操场上碰见王排长和黄晶正匆匆向这边走来,脸色都不好看。“她们都是怎么回事?”
      “报告黄指导员,她们都拒绝参加劳动,我说服不了她们 。”
      黄晶还挺横,说有事说事,也可以向上反映。目前麦收没有结束,正直大忙季节,活必须得干,班儿必须得上,否则就是破坏麦收。罢□□的工,她们的胆子可真是长肥了!
      “是呀。我也这么说啦。她们说逼急了就演一出现代版的五女投江。你说她们打算要干啥?她们要步行去团部,问问团长政委他闺女要是让人偷窥了是个什么想法。还说要回北京、上海、哈尔滨,问问市里上山下乡办公室的主任,把她们送到边疆来是保卫边疆、扎根边疆还是受侮辱来了,就这环境,这根怎么扎?反正跟号丧似得,你是领导,快去看看去吧。”
      “我还不信了,集体罢工在咱们连、咱们团都无先例。”很显然,黄晶的思想意识还没有从工作需要中走出来。
      黄晶进了宿舍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她的脸色更难看了,苍白的像一层白纸,嘴唇也有点哆嗦。“祁师傅,你先调整一下,我去找连长、指导员,商量看怎么解决。真是岂有此理!”
      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冰溜子砸在脚面上,伸手去抓沾手,不抓脚疼。祁栓柱都快睡着了,黄副指导员还没有出来找他,就知道他连长、指导员也呲不出多大的尿,造不出一条万里长江来。
      大食堂只有郭朝芳一个人在忙,祁栓柱搬来小马扎子坐在她对面帮着摘豆角。“炊事班长也不够哥们意思呀,让我的芳芳一个人在这儿干活。我这阵子没找她麻烦,她胆子长肥了。”
      郭朝芳赶紧嗔斥他不懂深浅。咱一会儿就得去隔壁小房看看,一天跑得没遍数,一点活不干,能对得起咱的工资吗。
      郭朝芳对他的俩个漂亮女徒弟眼下正在进行的斗争有点不怎么理解:有理的河道,无理的街道。男人们在这上横蛮惯了,光腚拉差地也不在乎;女人就不中,女人就应当自己小心。出了这样的事儿吃个哑巴亏就算了,越吵吵越丢人。女人贤惠男人少祸。
      “放屁!”栓柱子开始叽歪。“你怎么站在别人的立场上。”
      看到媳妇那警觉狐疑的神情马上就觉悟了。“应该说女人丑陋男人少祸。大米他不是个聪明人,不像咱家栓柱。”朝方将一把豆角掼在他身上起身走了。
      夫妻俩拉开小门发现二爷爷竟然自己坐起来了,感到很吃惊。老头子依然抱着那个细长的老蓝布的枕头。他把毫无生命力的物件拟人化了,沟壑纵横的脸上溢满了幸福。朝芳很高兴。他能坐起来,说明病情大有好转。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说不定还能梅开二度起死回生呢。要是那样也不枉自己这一个来月的辛苦。她将被子卷起来放在二爷爷的身后,让他斜躺下来。
      “芳芳。我的亲亲宝贝。”干瘪的嘴唇在几乎看不清布纹的枕头上遢了一口。他轻轻地将枕头放在身边。“有人来啦。我得去打日本鬼子了。芳芳、香香你娘俩踏实地在家等我回来。啥?我命贱,一时半会死不了。”完了就想往炕下出溜,力不从心了,意思很到位。
      栓柱夫妻俩相对摇头苦笑。他们当然要阻止他,对他说了很多道理都成了废话。栓柱子把腰板一挺,大声对他说:“上等兵老祁,告诉你个好消息:日本鬼子投降了。”
      “投降了?不用打仗死人了?”
      “是。我们胜利了!”
      老人的身体明显地绵软下来。朝芳怕他坐不住,别一眼看不到从炕上栽下来,就叫栓柱托住他的上身将被子抽出来了。
      看老人的眼皮松弛地搭下来,似乎是进入休眠状态。朝芳就撵丈夫走。人家闹罢工,你再不露面不好。栓柱就打算到农机具场转一圈再回来。
      “栓柱子,别走。”
      “二爷爷。我在呢。”
      “小儿来。”睁开眼一看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眼前。朝芳想给栓柱腾地方,发现衣襟被他抓在手里。“孩子。这些日子。。。劳累你。。。了。”
      栓柱子以为老人又认错了人,拿过二爷爷的手。“我在这儿呐。她是您孙媳妇。”
      “知道,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二爷爷得走了。芳芳和香香等着我呢。还有。。。好多人。。。那边。。。那边好哇。你俩等一会嘛。”
      顺二爷爷的视线望过去是大食堂的一角,桌椅板凳俱在,一个人也没有。夫妻俩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说二爷爷我们俩伺候您,你不能吓唬我们呀。
      老人似乎又攒足了力气,神志也似乎更清醒。“孩子。不吓你们。我有一分的灵神,也。。。保护。。你。。。”目光侧向那个破枕头。他很想拿起来,但它太沉了。“送给你们。。。留个。。。念想。一定。。。一定。。。要。”
      栓柱子伸手探探二爷爷的鼻息和脉搏。朝芳不敢伸手,侧脸问:“二爷爷没事吧?许是累了。”
      “可能是吧。”听隔壁有了动静,炊事班的人开始准备晚饭啦,就让朝芳走。
      “那你也走吧。二爷爷见轻了,我一个人可以啦。”
      栓柱子坚持不走,朝芳只好去食堂切菜烧火。快开饭的时候栓柱子哭着过来了,说二爷爷去了,让朝芳把爸妈都叫来。
      朝芳跑过去一看,栓柱子一个人把二爷爷的装老衣都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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