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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别有洞天 ...

  •   往常出去跑山郭家兄妹三人都是同去同往的,可是最近几天俩个哥哥谁也不带朝华出去了。奇怪的是娘不但不责备哥哥,反而出面帮着劝阻她:“妮儿。不去就不去吧。你个女孩儿家跟两个泼皮小子摽啥劲。”
      朝华很快就明白了,哥他们不采木耳猴头蘑菇啦,他们对抓鱼产生了兴趣。每天早出晚归的,总能带回来些鱼和林蛙让全家人尝鲜。她知道了哥他们打渔是用最笨最原始的方法——竭泽而渔。整天和水打交道,也不能总穿湿衣服,自己去了不方便。
      哥他们的劳动是卓有成效的,在一个锅底形的水泡子里弄出来四十二条三斤以上的大鲤鱼。一条条金丝金鳞的,到了家还能蹦跳呢。“我还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鱼呢。”
      “你小妮子才多大的点人?我都没有见过。”娘笑着推她。“快给你哥端饭去,我儿都快饿死了。”
      水鲜产品是不能放的,何况眼下正是伏天。哥俩连夜下山,天亮到了东方东升长征这些远离江边的村屯里,才知道他们自己的估计过于乐观了,三斤以上的人家才给八毛钱一斤,跟猪肉一个价;斤把重的鱼,一斤黄豆差不多就换一斤鱼。起初他们不信,以为人家欺生故意压价,后来他们见到了那个割柳条的姑娘,她也说这两年一直都是这个价。姑娘很热情,把他们领到家里,又下厨为他们做饭炒菜。
      “ 来。两位大哥,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我爸带我妈去哈尔滨看病去了,唯一的男子汉又推不上桌,我就陪你们喝一杯吧。”杯子是喝水的那种玻璃杯,至少有二两半,姑娘一仰脖就倒下去了。“要我说你们不如就这个价卖了,供销社还不给这个价呢,况且越放越不值钱。”
      朝鲁觉得这个姑娘绝不会坑自己。她都这么说了,那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啦,于是先于大哥表态:中。
      那姑娘就吩咐弟弟出去吆唤卖鱼,她自己出去借了一只大铁盆,放在压水井哪儿嘎吱嘎吱地往里压水,叫朝鲁将鱼倒进水里。“卖菜的不使水,气的买菜的撅着嘴。咱们就在这院里赶大集。我就不明白你哥俩是怎么抓的,又是怎么从山上弄下来的。”
      一家一条两条地很快就将大鱼拎走了,剩下来的小鱼也没有往山上背的道理,全给了那姑娘,她也没客气。点点钱竟然有一百五十多块,眼睛里就有了艳羡的成分。“俺姐俩弄了一春一夏天的柳条也才不过挣这个钱。再有这样的事叫上我姐俩呗。”
      朝鲁说那中,一把食一把料没喂,水泡子也不是俺家的,谁抓了是谁的。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给捎信的人说:你给那个漂亮的闺女说,郭朝鲁请她来抓鱼,那还不得来一二十呀。
      “我叫兰敏。”
      “兰敏。那中,到时候我来叫你。不过就怕你吃不了那个苦,干不了那个活儿,光走路就得几十里。”
      几十里地,又是那样方法抓鱼,兰敏自觉没那个本事。看郭朝鲁眼里躲躲闪闪的挑战的神态就明白了,他是明知道我做不了的。郭朝鲁坏起人来也是一本正经的。
      不要说兰敏见钱艳羡眼热,就连妹妹朝华看见拿回这么多钱来心里都别扭。她又不能去抓鱼,就想去跑山。一个人去跑山,娘是坚决反对:山高林密,一个姑娘家要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坏人要是遇到了我,他该咋办?”
      朝华偷偷地从厕所里溜走了,这一走竟然到太阳落山都没有回来。娘都急疯了,立逼着儿子去找。山高林密,又没个目标没个方向的到哪儿去找?
      “哎-哎-嗨---”哥俩跑到山尖上冲四周吼喊,不大会东边桦树林子里冒起来缕缕青烟。走过去一看,朝华坐在地上哭呢。“它不走道。你们要是不来,我就是把它拖死也要把它拖回去。”
      “谁不走啊。”
      “它呗。我捡了一头牛。”
      “那我就能捡一头大象。天呐,你还真能弄真事儿啊!”
      牛牵回去了,娘并不高兴。天上掉下的馅饼得有多大才能砸到你们头上。朝政反复思量,觉得并无大碍,顶多主家找来让人家牵走,混个白使白喂。
      摆弄牛他们是内行,弄根棍子从牛鼻梁子上穿过去,它就老实了。跑一天山,将山货放在它身上,兄妹仨悠悠荡荡地就回来了。
      早晨朝鲁牵牛走了,半下午时驮回来四袋子面粉,问他哪儿弄得,他摇头摆尾地卖关子:“啥叫未雨绸缪。”看面袋子上第x团专用的字样,就知道他是在跑战备时留下的。朝正心里觉得这个有点不仗义,连吃带拿呀。
      好景不长,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肉,牛的主人找来了。牛主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他骑马绕牛走了一圈,态度变得很强硬。“我可找到贼窝子了。一春天丢了三头牛,那两头牛你们藏哪啦。”
      郭朝正陪起笑脸说你兄弟别一口一个贼的中不中?若真是你的牛你就牵走,俺是在山林子里捡的。
      “抓着你了你又说是捡的啦。你咋这么会捡?甭废话,痛快说是认罚还是认蹲笆篱子。”
      朝正说俩个我都不认。兄弟你别这么咄咄逼人,俺真是捡的。小伙子不愿意听他解释,抹马要走。朝鲁想不能让他这么就走了,他到公安局一说话,这事就大发啦。一把把他从马上给拽下来了。小伙子来了脾气,当胸给了朝鲁一拳。朝鲁后退了一步,说就你这小样的,论打架你得两三个。
      “士可杀不可辱!我今天就跟你一决高下。”朝鲁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怎会跟他动手?俩人一前一后绕牛追逐。
      外面一吵吵,娘和朝华就出来啦。“哥你别拦着他,让他到公安局去告吧。”
      “咦?你是谁?有你什么事?”又问朝正:“她是谁?”
      “俺妹妹。俺是亲哥仨。”
      “我问你,俺们是从你车上卸下来的还是从你槽上牵走的?你的牛你咋不经管好,孤零零放林子里干啥?”
      “不放林子里放哪儿?难不成还放庄稼地里?”那人很奇怪,这也算做理由?
      “你牛气啥?说蹲谁就蹲谁,公安局是你姥姥家呀。”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公安局还真不是我姥姥家。嘿。。。嘿。。。姥姥家。哦。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你说这个世界太小了,在这儿咋又碰到了你。”
      朝华还真信了,撮起眉头仔细检索记忆。“你真认识我?在哪儿?我怎么没印象!”
      “这才几天的事儿。在车站,你往外出我往里进,你还踩了我一脚。”朝华还是摇头。或许有那么一面之缘也不一定,要不是他接下来提到在边防检查站如何如何,朝华就顺了他的道儿啦。“你胡说。。。”朝正赶紧接过话头,连说对,有这么回事,并邀请他到屋里坐坐。
      “坐坐就坐坐。”马缰绳拴在树上,便往上走,看到地上嗮的木耳蘑菇一大片他很惊讶:“这么多!”朝华记着仇呢,说这不是你家的吧?好像也不犯法。小伙子浅浅一笑,没出声。
      “你家在哪儿应该说到洞里坐一坐。”他看到了写在水泥板上的四个大字:“ 别有洞天。”
      朝鲁说:“对呀。别墅的别,仙人洞的洞。洞里乾坤大。洞里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快拉闸吧你 ,还真把自己当神仙啦?世事难料,小日本鬼子当年忙活了一溜十三遭,倒是给你们预备下了。”看到锅碗瓢盆散放于地上,感到很吃惊。“你们这是打算在这儿常驻啊?这可不行!这儿不比关里,洞里阴冷潮湿,会生病的。这得赶快搭火炕。”朝正说俺妹夫祁栓柱过两天就来给盘火炕。
      小伙子很紧张,转头看朝鲁,又看朝华。“就他。还妹夫?你的?”
      朝正赶紧为他解疑释惑。
      “我就说嘛!那小子哪有这福分。再说你才多大点个丫头片子。”
      “你才是丫头片子。”
      “不是丫头片子那你叫啥?”
      “你管我叫啥呢!”
      “我叫薄岚,那你叫啥?”
      “波兰?你还捷克呢!我问你了吗?”
      “这不符合对等公平的原则。大娘大哥你看她不讲理。”看他们俩斗嘴,大家只是笑。娘就往外推女儿:“朝华。快给客人烧水喝。”
      “大娘。我饿了,让朝华给弄点饭吃呗。”
      头一回到人家来就张嘴要饭吃,这个人是个泼皮无赖吧?“我发现有的人脸皮比这面墙还厚。”说是说的,还是转身去抱柴火了。薄岚冲她的背影说有的人捡也不会捡,再往东两座山头就能‘捡’到四百多头牛,再往东点还能‘捡’到二百多匹军马。赶明儿我给你们‘捡’回来一匹。”郭家人马上表示说不要。薄岚反而拍大腿:“马比牛好,又能驼又能骑。哦。我明白了,实话说了吧,俺姥姥家是地主。嘻嘻---嘻,朝华你是怎么掂对出这个词的呢。”
      薄岚天天都来一趟。下马就挖土挑水和泥脱大坯。也不多干,一天的活照两天干。干完活将家什驮在马上,打声招呼就走。
      娘看出来门道,就不让朝华上山了,对女儿谎称栓柱要来盘炕,做饭得有个打下手的。栓柱没来呢,薄岚带了几节炉筒子又来了,一看朝华在家大有望外之喜。拉了朝华的手就走。拉了几下没拉动,这才想起来人家来自于孔孟之乡。“大娘。我给她看样东西。不远。”有了大娘的首肯,再拉就没有那么沉了。走了一两百米,桦树林里栓了一批枣红马,看那一堆堆马粪和残草,这匹马在这儿栓的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错。我看能卖好几百块。”
      薄岚咧歪着嘴说小姑奶奶你行行好吧。你役使行,千万可别给卖了杀了,这是军马,打着号呢。你要是真喜欢,有双胞胎的小马驹,我给你弄一匹。”
      理论上说俩人用大坯盘一铺炕是不困难的,可薄岚不让朝华伸手,但又不让她离开,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在忙活,因而进度也不快。快中午时祁栓柱还真来了,他扛了半麻袋西瓜出现在坑道门口。“大娘。做饭了吗?我还带来了俩个帮忙的。”小程,小姚笑嘻嘻地跟大娘打招呼。
      “哎呀。这俩孩子咋也来啦,快进屋。”
      见了老同学薄岚抢先打招呼:“妹夫。你小心点,别挂了飞机翅膀子。”祁栓柱两耳外扇因而得名。
      “马蛇子。你咋在这儿?你也不看你那德行,够资格吗?”朝华栓柱同时向他进攻,薄岚早有准备,一个高就窜出去了。“哎呀。郭朝华杀人啦!”栓柱薄岚就在门口的空地上支把起来啦。观众笑弯了腰。俩人搂抱着顺山坡往下滚,又笑着扛着膀子回来继续干活。
      吃饭的时候栓柱说大哥你们别跑山了,改捡麦子吧。我仨不白吃饭,送你一份礼物----四麻袋小麦。康拜因卸粮时卸到了草里,拉粮车把它落下了。这太多了点,朝正哥俩余悸犹在呢。公家的财物毁了烂了行,个人拿家去说是事儿就小不了,无根无户的非常时期还是本分点好。
      “要!凭啥不要?咱不要早晚是别人的。明天我跟你们去。”薄岚跃跃欲试,比谁都积极。
      这边哥几个唠的正欢,老太太突然叫停,庄严宣布要收姚玉玲做干女儿,姚玉玲也严肃认真地喊了娘。最高兴的是小程,庆幸自己又找到了蹭饭吃的地方;反应最平淡的是郭朝正,只是象征性的咧咧嘴。这还是我的亲娘吧?
      傍黑天时炉筒子竖起来了,往外喷吐着浓浓的青烟。郭家人往外送客人,小程指着那些山货说别急着出手,我和小姚在青年当中联系一下,谁回家不想带点,这东西在城市里是个稀罕物。薄岚反对,你们一个连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一准是半送半卖,我在二连找下家。“喂。喂。怎么没人送我?今天我出力最大呀。”
      朝华停下了脚步。“你明天要是再不来了就送你。”
      “玉玲妹妹。”朝正知道是难于更改了,尽管这个称呼别别棱棱,但还是出口了。“我给你说的话都记下啦?有事千万别自己扛着,这不还有家的吗,就是回家哭一场心里也能宽敞些。”姚玉玲泪水莹莹,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面小程纤细修长的身形灵便的似水中的美人鱼在树枝中间游走。郭朝正问姚玉玲她叫什么名字,他到现在仍不知道她的大名。“我发现你们机务排的女战士,个个都是那么俊美漂亮。”
      “从各连挑的。不漂亮进不来。当初有消息说兵团司令要陪同一位中央□□委员来视察,要拍记录影片,八一厂还要拍成故事片,正在编写剧本。要求完全是真人真景,不要专业演员,因此个人形象最起码得对得起观众。江青同志强调突出妇女半边天的作用,因而女的多些。我们俩是最先来的。人家程雪英漂不漂亮都没你一毛钱的关系,人家名花有主了。”姚玉玲觉得他犯了方向性的错误,将来的大嫂不可能在她的姐妹中产生,作为妹妹很有必要提醒他:“大哥。我们说扎根边疆一辈子,只不过是一句口号而已,把注意力放到别处去,城市青年都没戏。”
      “我是说她人品不错,可交!”对于这种强词巧辩,姚玉玲一笑置之。但她所传达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了,傻子都能听出来,那种酸溜溜的感觉怎么也撵不跑。
      正是拖拉机手交接班的时候,祁栓柱接过机车自己走了,小姚小程指给他四个麻袋具体的位置,完了就帮他划拉。祁栓柱开车走走倒倒,倒倒再走,几分钟以后干脆将大犁升起来,空行向这边急驰。“你们俩个缺心眼啊?那边有成堆的不去捡,领大哥在这儿瞎磨蹭!”
      到了地方郭朝正被吓呆了,转身往回走:“栓柱你别坑我中不中?这真不叫捡,这叫偷!”七八亩地的地面,割嗮机放的小麦趟子一溜溜的完好无损地摆在那儿,这在老家是半个生产队的家当啊。
      不捡不行啊,大犁拖堆过不去,无法进行耕地作业。无论三个人怎么嘲笑他,郭朝正就是不动手。三个人无奈只好拉他查看麦趟子焚烧的茬口,又让他看翻过的地幅里被大犁拖出的一堆堆小麦。“你要是不敢要就算帮助我们仨,我们把它烧掉!”
      郭朝正边干边骂:“他妈一群败家子!你们也是!咱们国家就是有泰山那样巍峨的金山也有被败完的一天。”
      小程说大哥你位卑未敢忘忧国,以后能治理咱们伟大祖国。
      “捡不着你失望,捡多了你骂人,还是没饿着你!”姚玉玲可不予鼓励。“大哥。你可别学那些酸腐秀才公车上书那一套,五七年的那茬人还在,□□帽子噹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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