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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妹眼里的流氓 ...


  •   杨树林地面虽小,但是那儿的树龄可不小,最大的那一棵据说已有两百岁了,它的各个枝杈上系满了善男信女们祈福祛病的红布条。姚玉玲将绳子抛向树杈,打了死结套在自己脖子上,往前一迈步,身子就像荡秋千似得悬空了。
      姚玉玲的脚下是一个大坑,坑里集聚了许多水,大坑据说是当年日本关东军追击过江的抗联时留下的,□□撞到树枝上反弹回来正好落在炮弹箱里。程雪英没多想,跳进去想将她抱下来。她没想到水会这么深,姚玉玲的脚只能虚虚地踩到她的头顶,她只能双手尽力地托举姚玉玲的双脚;姚玉玲自己也本能地想摆脱,极力想抓住那根绳子,可是胳膊就是抬不起来。
      众人将姚玉玲放下来。有人说应该马上进行人工呼吸;有人说应该将身上的空洞堵起来,体内的真气一漏就没指望了。正在大家莫衷一是的时候,姚玉玲嗓子眼哪儿咕噜一声,接着眼皮抬了一下又和上了。
      “这就没事了。谢天谢地,杨爷爷怎么能舍得这么一个美人儿去死呢。”
      “没有啊?哪有什么杨爷爷。”小程瞪眼与一个大嫂较真儿。“没吓死我!当是再有一个人也不用那么急。”
      黄晶副指导员跑来了,看到这情况就说别让她在湿地上躺着啦,你们几个女的搭把手把她抬到卫生所去。她主要地是想让她在卫生所里清净地休息一会。
      姚玉玲躺在诊床上,她的老乡同事来了一屋子,有的骂她,有的劝她,不管谁说啥她都没有任何反应,跟死人一样。
      “都出去吧,都出去吧!该干啥干啥!”黄晶往外哄赶一屋子的人,很快就剩下连长、指导员和郭朝正三个人。她对他们仨同样也不客气:“你们也出去!”朝正转身欲走,姚玉玲抓住了他的衣襟。黄晶看到这种状况,她自己也出去了。
      重回原位的人们边吃饭边小声议论。司徒重阳猛拍桌子:“我说一下啊。从现在开始谁他妈再放屁造谣制造绯闻一律按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论处!”他的余悸犹在,一根粉条夹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这要是吊死一个女知情那还了得?
      黄晶吩咐程雪英和朝华给姚玉玲送床被子和衣服。“我希望你多陪陪关照一下咱们的老乡,辛苦你了。”
      朝华和雪英进去时看到只有郭朝正一个人坐在床边,两个人同时一怔。“哥?。。。”因为这种场合也不便多说。雪英看到屋里已经有不少的烟,知道郭朝正已经说了不少的话。她放心了,拽了一下朝华的衣襟,俩人悄悄地出来了。这样也未必不好,她想。
      “死了。都死了,他们。。。都不该死呀。”
      什么死了活啦?我给你说了半天敢情一点不中用啊!很快郭朝正知道自己领会错了,她是在讲述自己境遇。
      小姚的父亲是个中学的历史老师。也算得上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吧,反正学生都爱听他讲课。
      他讲课有时是不按课本的,这难免出现偏差,招致祸端。比如他给学生讲毛x席也不是神仙,是神仙就不会叫人家国民党撵的嗖嗖跑,有一次还跳到了河里,差点就当了人家的俘虏;比如讲李自成起义,说农民军滥杀无辜;张献忠在四川杀得千里无人烟。又比如讲□□直接导致了全国范围的□□。当时学生们是当故事听的,□□一来这就是罪过,被判了十五年徒刑。
      她母亲在街道服务站上班,认字不多,但她知道丈夫是被冤枉的。早先确实在一本杂志上见过这样一篇文章,内容是说毛x席去安源发动秋收起义的路上遇险的事。
      她的妈妈就想把这篇文章找出来作为爸爸脱罪的证据。图书馆早就被□□贴了封条,娘几个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找到那本杂志。一晃好几年过去了,今年开春的时候她妈妈在废纸收购站意外地看到了这本杂志,欣喜若狂的她在大街上狂奔。谁知乐极生悲,在一座大桥上被一辆汽车给撞飞了。
      狱中的父亲得知那本杂志得而复失及母亲的死讯,他彻底崩溃了,认为天要灭他。
      “我要跑了,我已经过了警戒线,你开枪啊!”他是想让哨兵开枪打死他。哨兵认为这个人神经已经不正常了,偏不开枪。他自个便扑到了电网上。
      她想回家奔丧,可团里不批准,说春天刚走,夏天又走是逃避劳动,再说还是一个在押的犯人。犯人怎么啦?那也是亲爸爸呀!不批就不走,反正人死如灯灭。把车开江里去那都怨我呀?换一个人让她七八天只睡很少的觉,看她是什么状态?处分起来一点都不含糊,全团通报!人家造成大面积停电的事故也才是一个连队口头批评。明明有规定一男一女不许出夜班,到了我这就不好使了,完了再给我制造绯闻。还有,我都疼成那样了,我都动了手术了,咱能怎么着呢?传的那个难听。众口如川,人言如虎。。。。
      “清者自清。”他理解了阮玲玉为什么要自杀了。
      “别有用心者恃强凌弱,我伶仃孤苦一人,无力倒翻天罡,苦思无以立身活命。”
      “那更得坚强,奋力抗争!还有我,你再有大难来找我!”
      郭朝芳一步跨进来。“大哥。咱家出事了,俺大娘他们要走呢 。”
      “走?往哪走?出什么事啦?”
      姚玉玲本来还有很多未尽之言要倾诉,看朝芳那神态不像是故作姿态,就说郭大哥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宿舍。
      朝鲁回到家时天已经很黑了。他喝了很多酒,也吃了很多肉。值得兴奋地是以后的工作可能相对稳定一些了。娘和婶子她们一定是在议论小姚的事,他进来后就不再说了,于是坐到边上听收音机里’智取威虎山’选场。老九宣布百鸡宴开始,朝鲁肚子拧着劲地疼。你说这肚子哈?它就是装地瓜土豆的货,你给它换换样意见还不小呢,听见开席能气成这样!
      从茅房出来还是吱吱歪歪地挺不直腰,就想到酒坊的住处去睡觉,路过仓房时听到里面有动静。该不会是邻居家的小白兔来串门偷吃豆角吧?想吃你就到豆角架上去吃呗,非吃人摘好的,你吃完了人再吃这也中,可牠很不讲究,哪儿吃就在哪儿拉,娘还得在那儿睡觉呢。
      仓房里很黑,一连划拉几根火柴也没擦出一点火星,往床铺上一摸有温温软软的物体,这可不是来串门的小邻居。他摸到了一根小辩,确定是祁琪妹妹。“小妹妹你怎么睡到这儿啦?什么也不盖是会感冒的。”
      祁琪哼了一声没动弹,睡的这么沉,喊都喊不醒。他把她抱起来出了仓房。往常这个钟点正是小妮子欢实的时候,今天是怎么啦?该不是有了毛病吧?贴贴脸儿也不发烧啊!
      祁琪已经从睡梦中走出了一半,只是因为贪睡才没有睁开眼睛,朝鲁的胡须刺得她脸蛋痒痒的。突然意识到这样很不合适,自己已经是女人了,女人怎么可以被男人搂抱着呢。
      “你放我下来!”
      怎么放呢?地上又是泥又是水,小妹妹又没穿鞋,坚持几步就到屋里了。祁琪看他不听,伸手就是俩个嘴巴子。朝鲁很震惊,一松手祁琪一下坐在泥地上。哭声很快将屋里的人招过来。
      “妈。他摸我,他抱我,他还亲我!”
      “你!”
      祁琪站起来,屁股很疼,刚上身的裤子都是泥。她更来气了。“你什么你?臭流氓!你滚,你滚!”
      “婶子。我不是,真的不是。。。。”
      “你讨厌!从你们来了我们家就没消停过,俺哥差点没被电死淹死;你那么能吃,像头猪!”
      “叔叔。你看这。。。这。”
      “白眼狼!臭不要脸!”扔下这句话,三口人转身进了正房,把目瞪口呆的郭家人关在了院子里。
      “婶子。你不能这么说我!”朝鲁要冲进去被娘拉住了。冷静想想也挺没意思的,还说啥?说了又有什么用?
      娘几个默默地站在漆黑的院子里,一任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身上。
      “娘。咱得走啦。”
      “走。不能住了。”看一眼朝鲁。“喊上你哥。”
      “我去找大哥。”
      朝华说我去收拾东西。正房的们从里面挂上了,喊了两声也没反应,娘就把她拉走了。不给咱就不要了,反正也不值钱。
      “从关里扛来的,凭啥不要?咱还有啥?”
      栓柱在青年的宿舍里玩了一会,回来家里也没开灯,以为都睡了,拉开灯看见爸妈坐在炕边吊脸子。“怎么啦这是?”
      妈就把发生的事说了。栓柱想了一会说不会吧?祁琪这么多天缠着他写作业都没事,眼见得事未必是实,我去问问。拿手电出来一照,仓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不会真走了把?栓柱妈出来看看,仓房里属于他们郭家的物品确实没有了。想想走也没走远。她坚信他们无处可去,过了气头会乖乖地回来的。几个人的衣服都在大房里,他们绝不会不要。
      栓柱说还是找找吧,天下着雨呢。三个人在营区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他们的身影。各家各户的灯相继熄灭。他们刚来不久,与人交情甚浅,应该不会在别人家里。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他们要走也没办法。妈催儿子睡觉。“明天再说。”
      “妈。芳芳呢。”
      “啊?!芳芳没在你屋里睡觉啊?完啦,完啦!他们一准是把她带走了。”光脚跑到小屋一看两床被叠得整整齐齐,根本就没动过。“还愣着干啥?快找去呀!”转头又冲老头子狂吼,鼻子眼睛都快抽到一块了:“死老头子没心没肺,儿媳妇跑了你还能睡得着。”
      祁琪被她这一嗓子给喊醒了。“妈。你干啥呐?神经病!”
      “还干啥?都是你死妮子惹的事!呜。。。花了那些钱。她说不定还揣了我孙子呢。“
      还是祁栓柱本人比较冷静,郭家人无处可去,要么回关里;要么去哈尔滨他们姑姑家里。他们没有通行证不敢坐车,因此一切都还来得及。“妈。给我准备点钱,还有居民证也找出来。”
      “儿子。你要钱干啥?工作不干了?”
      “睡觉。你们也睡觉吧。”
      睡是睡不着的,躺在炕上折饼子。好不容易闭上双眼,有人在外面敲门。睁开眼一看天亮了。麻溜地穿衣下地,郭家哥俩站在门外。“大哥。二哥。”
      “朝芳你过来呀。”朝芳气昂昂地从栓柱身边挤过去,直接进了小屋卧室。“俺娘叫俺俩把俺妹妹给你送回来。”
      “栓柱子,快叫你哥进屋。你抱点干柴火,先给你哥弄点热汤暖暖身子。”
      郭家哥俩进屋坐下来。
      “婶子。昨个晚上不辞而别是我们的不对。今天我们一是把俺妹妹送回来,二是给您说一声,免得您惦记。对啦,俺娘还让我告诉您往后别让俺妹干重活了,您家要添丁进口了。
      “啊?亲家姐姐就是比我心细。栓柱听见了吗?傻儿子你要当爸爸了。还不把你大娘请过来。”
      朝政一把拉住了栓柱,说婶子你也别忙活,我们收拾好行李就走啦。哥俩将被子衣服装到两只麻袋里扛到肩膀上:“叔叔,婶子,这些天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栓柱妈拉住朝正的手:“大侄子,你不能说走就走啊。戏里不说了吗,狗皮袜子没翻正,谁家的舌头不碰牙。”
      “叔。婶。走是一定要走的,您不能管俺们一辈子,亲哥俩还分家呢。咱们以后不在一个房檐下也还是一家人。”
      栓柱妈又一次感到这孩子那么明事理。话是不错,可不是时候啊。“那你们住哪呀?怎么活下去呀!等晴了天再让你叔到东升、长征去看看;哪怕有个小破草房也算个家,先不走好不好?”
      “婶子。住的地方我已经找到了,就是得收拾收拾,所以今天就不在家吃饭啦;落户的事还得麻烦俺叔,穷一点的大队也中,日子过的好不好多半在自己。致于说怎么活下去,我还未有很好的安排,你看那小家雀那么一点点儿都没事,我不比它强大多了。”
      事以至此祁家人知道是留不住了,便往外送他们哥俩。栓柱妈真的是不落忍,返回去提了一提包馒头,又急三火四地叫栓柱爷俩去菜园里摘菜。朝正也没推辞就收下了。
      “婶子。等俺家安顿好了我接您到俺家住两天。”
      “中。中。婶子不好,难受死了。”
      饭做好了,大家懒懒散散地坐在餐桌前,唯有郭朝芳大被蒙着头没有反应。栓柱喊她吃饭被她踹了一脚。他知道朝芳平时在婆婆面前咋说咋是,真上来那个劲刚强执拗着呢。
      “祁琪。给你嫂子端过去。”祁琪早就害怕了,但在妈妈严命之下只好鼓起勇气前往。“嫂子。吃饭了。”连叫了好几声也没反映。栓柱就教给她新招,教她喊姐姐。
      这一招还真好使,郭朝芳把饭碗接过去。“妹妹,你能给给嫂子说说为啥骂二哥是流氓,他把你把你怎么着了呢?”
      祁琪哭着把经过说了一遍。“我还上学呢,要是有了小孩怎么办。”所有的人都愣了,什么上学,什么小孩一时也串联不起来,朝芳更是紧张。“他到底怎么啦?”
      “他抱住我就这样了一下。”看全家人都是那样地看她,她也很诧异:“难道这还不严重吗?别以为我啥也不知道,小孩子全都不是捡的,都是女人生出来的。我哥抱着你亲嘴,过不几天大娘就说我快抱大侄子了。”
      全家人一下都笑了。笑过之后妈就要打她,被嫂子朝芳揽入怀里。祁琪很不服气,哭诉道:“妈你不讲理!不是你说的咱家窄吧,想抱小侄子就躲得远远地。你还说要我保卫自己。”
      大家又笑。郭朝芳脸儿红红的,托住祁琪的小圆脸顶了一下,起身往外走。全家人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所措。“嫂子,你不都笑了么,怎么还走呢?”
      “妈。我去帮俺大娘俺哥收拾收拾。”
      “你大娘住哪儿啦?”
      “别有洞天。”
      “啥?在哪屯子?”
      “就是山洞。俺哥给起的名。”四口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我滴个娘啊!栓柱还不撵上去?没有眼力价!”
      栓柱没有执行妈妈的命令,抹头坐在炕沿上,很平静地对爸爸妈妈说:“咱们分家吧,我们出去找房子住。”
      “啥?分家?你敢跟我分家?你个王八蛋!”双手倾力扑打儿子。儿子既不反抗也不闪避,她就不打了。儿子是认真的,哭着跑回大屋。她还从未想到过要跟儿子分家。“呜。。。。。。我跳到大江里,家全是你的,就不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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