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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家人之间 ...

  •   又到了每月交考勤发工资的日子。祁栓柱问媳妇有没有打连班、加班的情况,一块交给核对员。朝芳说有,在裤兜里自己来掏吧。她正在和发面,双手都是面粉。栓柱拿了小本子还有别的企图,朝芳扭着身子笑骂他是流氓。
      “这可是你给我机会耍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朝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到这情况马上退出去了。朝芳脸儿像落日制造的晚霞那般灿烂。
      “这是给你个警告。没看大哥生气了,你再欺负我我让俺哥揍你”
      “这妹夫不好当!不‘欺负’你,‘欺负’了别的女人,你大哥也不见得高兴,干脆调离岗位算了。”
      朝芳撵出门来,说咱大哥二哥给连里伐木头搭帐篷挖井算不算出勤?朝正正在修补猪圈,说快算了吧,就干那点活,人家要是给咱算饭钱,去了交上去的那点木耳还得给人家钱。
      朝芳不管大哥怎么说,只把期待的眼神盯着丈夫。栓柱想想觉得这就是个干部笔尖子往哪拐的事儿,说这个有点难度,想了一会儿又说要不咱这样。小两口重又回到屋里,再出来时栓柱腋下夹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大哥。你跟我来,让连里的领导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应该不是一件坏事吧。在连部门前的操场上栓柱叫住了一个女知青。
      “黄指导员,我家朝芳把你的邮包缝好了,你写上地址,正好有车进城,今天就发走吧。”
      黄晶很诧异,自己什么时候让他家缝过邮包了?自己是想给爸爸和老姑邮点山货回去,可是没买着呀。江边的枪声一响,早忘干净了。身边不断有人走过,也不好说别的。接过来摸摸闻闻确实是蘑菇木耳的芬芳气味。怎么还有硬的东西。栓柱补充说他舅哥晒了点鱼干,不值几个钱的。
      说到钱,黄晶开始摸衣兜。很遗憾,只有几张食堂的饭票。栓柱子就笑了。“心眼比针眼能大多少?阎王还怕小鬼欠账?除非你要调走,或者打算灶口前打井,老死不与人来往。”这么一说黄静反倒不好意思了。“谢谢你小祁师傅。”然后开始写地址:哈尔滨市道里区。。。“你那儿是啥?”黄晶接过那张四指宽的纸条,看了看笑笑说不行,连去带回总共才十天,你怎么就整出来个十一天来。
      栓柱子很尴尬,懊悔自己粗心大意,犯了一个十分低级的错误。倒是朝正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试着说那天夜里我回连队,你不是也同意了吗。。。后来。
      “哦。我想起来了。你很勇敢,敢在那种情况下回来。不过以后要先报告,知道吗,很危险的。嗯。还给连里采了木耳,我们大食堂吃的木耳就是你采的啊。你真能干!咦!你也弄张好一点的纸呀,软的搭不上笔。”
      “能干有什么用?无用武之地呀。黄指导员看能不能给他们哥们安排点活儿,好歹也弄身换季的衣服,眼看要入伏了。”
      “这好办。我正找人呢,叫他们去菜地吧。头伏萝卜二伏菜,都这会了还是一地荒草呢,只靠俩个老头怎么能行?今冬明春全连还得吃菜呢。”
      全都上班了,家里只剩朝正娘一个人,做饭洗衣服,喂猪、喂鸡鸭鹅狗,收拾菜园子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家里的活儿琐碎繁杂,干了也不显成绩。有时候人家下班了,她的饭还没做好呢。要是别人先回来还好些,要是亲家母先回来,她的歌就不好唱了。亲家母脸子嘟噜着能刮下来一层霜来,什么东西都碍她的事儿,哪儿有响动,大家惊惧的目光就投向哪里。祁琪看二哥不能专心帮她写作业就说别理她,我妈她更年期综合症。
      “呦。朝华买新衣服了。自己有了钱就是不一样。还别说是挺好看的,跟城里来的青年一样。。”
      “婶子。这不是买的,是人家小姚小程送给我的。”
      “给的?人家咋不给我?你才来几天能有这交情?昨天那一身新也是给的?买的就是买的呗,咋还不敢承认呢,反正是自己挣钱自己花。”
      “婶子。是人家给的,真的。水房的那个小玉她身体不是太好,从住进水房那天都是我劈柴火挑水。她穿着肥大不合身。”
      “昂。还真的。人家再给你一件穿给我看看。”
      人家给不给主动权又不掌握在她郭朝华手里,还能怎么说?又不能在送回去。还是朝芳看出了门道。“妈。这是我跟栓柱的工资。家里人多了开销大。”
      “我也没说跟你们要呀!当老人的说了不要你们的钱。我揽把钱有啥用?早晚是你们的。”话也说了,钱也收下了。
      婶子话音悠长,朝华看看二哥。“婶子。俺和俺哥这个月的工资没开。会计说临时工的考勤报晚了,下个月收麦子用工量大,到时候一块开,让俺叔一块领了吧
      祁栓柱回来了,进屋就扒碗架子。他是机务排的骨干,每天回来的很晚。
      “我儿咋像个饿狼似的呢。先去洗澡,妈给你下过水面条。”
      “妈。你今天很反常,你的综合症好了?”
      “你个小王八犊子!”
      吃饭的时候朝芳发现栓柱的脖子上有血道子,便追问原委。栓柱子说是老娘们挠的。这真是一语惊天,全家人都看着他,你干了什么寒贱的事?不然人家老娘们挠你干啥?朝芳看事态严重了,就给他搭梯子:说活该,好男不与女斗,跟她们闹玩你还能真下狠手?她们可敢!就没你的便宜占。栓柱子说不是闹着玩,他妈老娘们太恶劣,仨句话不到,上来就抓挠。放下饭碗发现自己像是站在批斗台上,周围是一张张阶级斗争的脸。旋即哈哈大笑。“朝芳。那天我说啥来着?‘欺负’你你不让,要是真‘欺负’了别人你娘家人绝对不饶。你看咱哥那架势,好象我就是一只烧鸡。”遂就与东方屯争地的事儿摘要讲了。“有个尖下巴的姓蓝的姑娘,我要是得手了,非收拾她不可。”
      朝正娘睁开眼皮劝说栓柱不可由此妄念,邻巴庄住着,经常碰面,说不定以后还是亲戚呢。栓柱子口是心非,心说还往后干啥,往前五百年不都是从洪洞县迁出来的。
      忙碌一天,饭后各回住处。没有电,炕又太热,朝芳身着娇衣,猫似地钻进大娘住的仓房。娘俩有说不完的话。朝芳说她朝研姐来信了,他与关大哥准备年底正式结婚。说正式是不是非正式地住在一起了。嘻。。。嘻。。
      大娘已经知道了,一指头点在她的额头上,说你姐都这个岁数了还不应该吗?嘻。。。老太太倒是挺开通。
      “俺大爷又靠边成了闲人,会不会影响到朝莉朝林?俺姑抱怨你路过哈尔滨都不到她家去;朝秀小脸儿白胖,将来得比我漂亮。她说年底放假来看你。
      大娘说朝秀来不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咱全家人都没有啥事!有也是好事。咱家上坡到顶了,该转运了。咱国家也该转转运气了,家国一理。
      “那好呗!嘻。。。嘻。。。大娘你白面馒头一吃,与原先大不一样,说话总是自信肯定,像个预言家。“
      大门那儿有响动,推开门看见有个老头站在那里。公公将一个布包袱递给他,老头车转身走了,他也匆匆往回走。
      “这人是谁呀?“
      “栓柱的爷爷,俺公公的亲叔,他在菜园里住,冬天住马号。俺哥就跟他干活呢。”
      “亲叔?那咋不回家住?”
      “婆婆不让”
      这是个老光棍子。全家没谁待见他。他为老不尊,眼珠子贼不溜的,我也烦他。不过,他就稀罕栓柱。栓柱小时候差不多是在他肩膀上过来的。有一年夏天,婆婆洗澡发现他在身后站着。后来他就不回家来了。只是隔三差五的回来看看栓柱。栓柱小时候身体单薄,别的孩子总欺负他。他这当爷爷的就替栓柱跟人家打。小孩子打架,你大人伸手算怎么回事儿,三天两头地人家家长找上门来吵架。俺婆婆就骂,俺公公就觉着他疼孩子,心也就软下来,隔长不短地给他送吃的、穿的。咋说血比水浓,婆婆看管不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爷俩的背叛行为视而不见。
      老头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说是在西北军,具体是那支部队他也说不清,虽没做过大恶,臭毛病可也不少,喝酒、赌博、逛窑子,为此据说还挨过军棍。一辈子也没攒下啥,没混上个媳妇。倒是长城抗战,华北抗战时为国家出过力,拼过老命。他自己说大刀砍死的鬼子有一个打儿。说有座桥二百多人全死哪儿啦。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前两年,一帮子青年,看他身上有伤,就问他是咋回事儿,他就给人家讲故事。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讲的自然生动具体,听得人家都直眼了。连里也认为这是一个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好□□,打算让他在大会上讲,兴头上他突然说个啥?“哼,我还打过朱德呢。”这还了得?朱德是谁呀?一帮子人大皮带抽的他在地上学狼叫。
      原来这是个老国民党呀,人家审问他在哪打的,他一会就说河北,一会说是山西,又说河南驻马店。那就调查吧。查来查去要是有也只可能是跟朱培德打。朱培德是国民党,是军阀混战。嘻……白挨一顿揍。思维记忆混乱了,他只对长城抗战记忆清晰。冬夏都穿棉鞋棉袄,活不了几年了。
      “这个人杀戮太重,罪孽太深,属于现世报的那种,怪可怜的。”
      “是可怜,可也可恨,他当爷爷的,又这大岁数了,多数看我都不是老人看小孩那种慈祥仁爱的眼神,他只把你当一个女人。”
      “他是没把你当成亲人,他一生没有亲人,也就没有荡气回肠的亲情,因此就都是外人。妮呀,不管咋说他对栓柱有恩,你是栓柱媳妇,你得对他好,你们得知恩图报,善有善报,这个老头子不会让你们白疼的。”
      “嗯,知道了,那他要是…对我…办。”朝芳的身子慢慢靠过来。她睡着了,将朝芳放下来,枕着自己的腿,扯件衣服盖在身上,这孩子累了,让她睡一会吧。心里暖暖的、痒痒的,是那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她想这孩子就像小猫小狗一样,你从小疼爱她,从手底下盘弄大,他就从心底里爱你。还有比这种爱更美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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