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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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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书房内间。
魄如霜有些窘迫。
方才只想着替他处理伤口,此刻二人共处一室,她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彼此之间虽已互相明了心迹,但尚未订亲,如此……确是不妥。
她不知道的是,桓正修雅此刻比她还要窘迫。
古语有云,君子坦荡荡。
俗语有云,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饶是如此说服着自己,桓正修雅解衣的手仍带着几分迟疑。默念着长痛不如短痛,他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眼一闭,干脆利落地扯开了领口。他的手生得骨节匀称、曲线修长,衬着浓墨一样的衣裳宛如月出东山。一个动作就把魄如霜看得心如鹿撞。
真是没出息!红霞满面的少女急忙转过眼,在心里恶狠狠鄙视着自己。
可那是自己的情郎啊……稍微脸红心跳一下,也是没关系的吧?
魄如霜这厢还在天人交战,那厢传来了桓正修雅的低语:“……有劳。”他已褪去了染血的衣衫,赤着上身立在原地,肩胛骨下一道尺余长的伤口斜斜地贯穿整个后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夹着血块,触目惊心。
见此情景,她瞬间就绝了所有粉红色的少女心思。
小心地将桓正修雅的长发拨至身前,魄如霜拿着帕子细细地为他清洗伤口。她用力地抿着唇,然而手却是极稳的。清洗、止血、上药、包扎……身为剑客,她处理伤口其实相当熟练。包扎完毕,她习惯性地去咬纱布,轻浅的鼻息落在他肌肤上,桓正修雅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但此时魄如霜满心都是他此次伤势——仅仅只差一分!幸得那人剑势后继乏力,才险险划着脊椎骨过去。若是伤口再深一分,他便是落得个筋断骨折、终身瘫痪的下场。
她越想越气,抓着他肩头就是一口。
魄如霜咬得用力,唇齿间都沾染了血腥。桓正修雅没有出声,默默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任她发泄。
很多话,他们之间都不需要说明。
“副席,我扶你回房。”她叹了口气,“夜里风大,仔细着凉。”说着,回身从外间取了外衣替他披上,“你好好休息,其余的我们明日再谈。”
桓正修雅按着太阳穴,皱眉道:“不,我怕一觉醒来,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确实需要先回房。”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样子,实在于礼不合。”
魄如霜这还是头一次踏进桓正修雅的卧房,神情不免带了些羞涩与局促。
她偷眼打量,只觉副席真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连屋子都布置得这么风雅悦目。
“事先不知道你会来,什么都没准备。明日再给你煮茶。”他点上灯,示意她先坐。随后旋身走入内室,屏风后传来了窸窣的穿衣声。
片刻后桓正修雅走出,去了外衣,换上了一件裁剪极得体的金丝箭袖,较往日随性了些,但见她却是合适的。他本就生了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段,在荧荧烛火下愈发像一株挺拔的墨竹。
“比平日里的正装好看。”他的心上人如此点评。“以后可以多穿几次。”
“好。”桓正修雅眼带笑意,头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甫一落座,身畔的魄如霜便握住了他的手,娲皇靖灵功再次运转,竟是坚持要为他疗伤。桓正修雅心底漾出甜蜜的暖,悄悄地与之十指相扣。
十指相扣,十指连心。
“今日怎么转性了?”她含羞带俏地调笑他。
“不喜欢吗?”他望进她的眸,亦问得认真。
明知故问。魄如霜嗔了他一眼。正色道:“副席,究竟是何缘故?”
“我不知。”桓正修雅回答,“今日……”
今日他处理完公务按例去向步渊渟汇报,返回时偶遇论倾城,二人来了兴致去演武场切磋了有小半个时辰,待回到杏花天影已是申时。他洗漱完毕,在书房又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剑谱。看得累了,便研墨提笔练起字来。
“你那幅字只写了一半,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匆匆停笔。”魄如霜回忆书房景象,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进去,是在窗边看到的。”论剑海副主席的书房重地,即使自己与他有情,主人不在时她也会避嫌。
“你的为人我怎会不知。”桓正修雅道,“可我的记忆只停留在练字。所以当时看到你在院中,我手足无措——我根本不知应在书房中的自己为何会满身血气,像是刚刚搏杀归来。”
“你那一剑,我也是抵挡时才发现气海空虚,后继无力。”他苦笑一声,“我并非故意隐瞒伤势,实是当时脑中痛苦不堪,无暇顾及。”
“……”伤得那样险那样重都无暇顾及,那该有多痛?
魄如霜心中酸涩,握紧了他的手。
“我为何特地换了副样子外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一切,都不记得了。”桓正修雅喃喃,痛苦地按住了额头,“我大概是杀了人的,不然不会有那么多血……可那些人是谁?他们是否作恶、是否无辜?以后会不会还有人因我丧命?这些……我不敢去想。”
他努力地去回忆这段空白的记忆,但得到的仍然是空白——以及痛苦。
仿佛是有什么在刻意阻挠着他,只要他试图回想——哪怕只有一丝念头,脑中刺痛便如万蚁噬身。这种痛感过于霸道强烈,纵使魄如霜先前能以娲皇靖灵功体予以纾缓,可随着他不断地回忆,她已然抑制不住。
“副席,不要再想了!”恍惚中,他听见她焦急地声音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名,“修雅,那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再去想了!”
怎么不是我的错呢。
魄如霜,人是我杀的啊。
她娇嫩可爱的唇还在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脑中痛苦越来越剧烈,桓正修雅觉得自己的情绪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直觉不能再让魄如霜留在如今的自己身边,挣扎着起身想要抽回手,不想她握得太紧,猝不及防下整个人都被带到了他怀里。
“修雅……?”见他神态有异,魄如霜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抬手去探他的额头。“你还好吗?你现在感觉怎……唔……”
被痛楚折磨的桓正修雅已然失了往日引以为傲的自控,他只知道全身的痛苦与情绪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按住魄如霜的后脑,低下头深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