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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拂风前度暗香。
01
今天的月亮真好啊。
魄如霜趴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自己酿的梅酒，顺便赏赏月。自从她离家远游，这多年下来倒是习惯了中原地区的诸多风俗。比如现在的——月圆思乡。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再一次地读了起来。
【如霜小妹：
见字如晤。
近日族中发生一件喜事。大哥他踟躇偌久，终于鼓起勇气去求了亲。但迁徙之时日近，婚期推迟，不必急着赶回。近年来我观族人亦心怀定居之意，此次我寻到一处所在，水草丰美、土壤肥沃。我族年年迁徙劳心费力，若是可以，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迁徙。
上次的家书，大哥见你言语间对那位副席似颇有心悦之意，心下不爽，放言“何等人物能配得上我家小妹？”，更暗示我嘱你将他早日带回族内一观。小妹如今长大成人，情窦初开，为姐万份欣慰。
你一人在外，诸事当以自身为先。族中有我与大哥看顾，一切安好，勿念。
逸冬清于临行前】
“往日族中迁徙总得一月有余，此回才过半月，望族人一路安好。”魄如霜将家书重新放入怀中，犹豫片刻，从床边的木盒中又取了封信出来。
信封很薄，看得出里面内容并不多。她把信拿在手上，没有打开。其实也不需要打开——她早已倒背如流。“字如其人，还是那么清和端正。”魄如霜描摹着封面上自己的名字，抿唇一笑，仿佛从笔划中看到了那人执笔时认真的眉眼。
【书法如剑道，静心敛性，自然水到渠成。】
恍然间，他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回响。
她轻缓地展开纸笺，赏心悦目的字迹跃入眼帘——
【魄如霜：
日安。
请原谅我在寄出回函的隔日又写下这些。
今日后山的枫叶染了初红，艳若暮霞，美如梦境。或许我已为其所惑，才会忍不住想要立刻告诉你。
桓正修雅】
魄如霜抬头望向天际，今夜月色很好。
丹唇无声微启，我也很想立刻就告诉你——
那一瞬间，轻薄的红突然漫上脸颊，然后她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从湖海星波到杏花天影，全力化光而行不过两个时辰。
论剑海的护界剑阵对魄如霜没有造成丝毫阻碍，她轻车熟路地于交织的剑气中穿行而过，悠悠然如穿花蝴蝶。直到站在灯火通明的杏花天影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前来是一时兴起，事先没有和桓正修雅打过任何招呼。
应该、呃……没有关系吧？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亏得他喜静，院子里一过酉时便不再留人。是以她的窘迫无人瞧见。
“副席，我来……嗯？不在。”
书房的门窗都敞着，外衣还挂在一边。魄如霜再次凝神探视，整个杏花天影确实空无一人。“剑也不在架上，或许是巡视去了。”她略一思索，随后便倚靠在院中最大的那棵杏花树下，静待主人回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风中飘来了淡淡的血腥气。魄如霜神色如常，恍然未觉。
一步、两步、三步。在即将踏出夜色时来人停住了脚步。同一时刻，沧海诸星铿然出鞘，魄如霜白衣猎猎，一式伏羲罗穹转瞬杀到了他面前。对方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仓促下只得旋身横剑去挡。流泻出的剑光映出他的面容，魄如霜那一剑便再也刺不下去。
——碧青断剑，桓正修雅。
“你、你怎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魄如霜收剑入鞘，伸手就要去扶。
瞧见是她，桓正修雅冷厉的眼神柔软了几分。但他立刻就抬手按住了额角，仿佛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折磨着自己——他避开了她的手，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魄如霜，别过来。”
“你现在虚弱得连我一剑都接不下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魄如霜跟在他身后走向书房，皱眉发问，“不愿说吗？那我先去给你找大夫。”
擦拭剑鞘的手一顿：“不准去。”
桓正修雅将佩剑重新放好，转过身时眼前一黑几欲倒地，魄如霜急忙抢身上前。他穿着极贴身的墨色衣裳，灯光下看不出，触手才觉一片温润。
“……桓正修雅！”她看着掌心血迹，情急之下顾不得再加平日里的尊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不是我的血。”桓正修雅打断她的话，踉跄着将她推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然而望着她的眼睛却是空茫的，仿佛没有焦距，“别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要靠近我。”
魄如霜再迟钝也看出了他此刻的异常。
桓正修雅平日极重仪容，任何时间见他皆是通身上下一丝不苟。如今却是仅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长衣，甚至将那些繁复的发饰全数除去，以锦带束成了极简极高的马尾，整个人像是要溶进夜色一般。若是往日让她瞧见这身打扮，定会赞一声浊世佳公子。但如今——
冰冷的神情、空茫的双眼、侵透衣料的血——此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低调隐秘，又何尝不是潜伏暗杀之首选？
“副席，你可有受外伤？”看着他已然痛苦到无法自控的精神状态，魄如霜按下心中焦急，口中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散着他的注意力，背在身后的手却暗暗提劲运功。
因二人的关系，桓正修雅对她是不设防的，机会只有一次。
左右了他意志的到底是什么，敕令？咒术？还是……蛊？
“没有。你……”就在他开口的一瞬，电光火石间魄如霜已欺身上前，并指点在他的眉心。娲皇靖灵功纳天地元气，缓缓滋养着他枯竭的丹田与经脉，助他对抗未知异力。“守元。静心。”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魄如霜才收回手。很奇怪地，她探查了他全身经脉，却并未发现那股异力究竟来自何方，只得先以自身独有功体调和阴阳、替他温养疗伤。
“副席，你可好些了吗？”她担忧地问。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跌入了对方怀里。
“……我有没有伤到你？”桓正修雅内伤初愈，拥着她的双臂并无多少力气。但魄如霜却不想挣脱。她在他颈窝蹭了蹭，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我方才把你当做宵小之辈，那一剑可没留情。”
“我没事。”他想也不想地回答，无视了脑中仍在叫嚣的痛楚。“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魄如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头望着他：“你给我写了那样的信，当我真的看不懂吗？”
原以为那是他一贯的含蓄。直至今日，在特别想把“今夜月色很好”告诉一个人的瞬间，她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那是和含蓄完全无关的东西，是非常直接的情话。
桓正修雅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微微转过了眼。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他说。魄如霜低头，衣袖确实染上了血色。
“这可怎么办呢，你这里也没有女子的衣裳。”她笑眯眯地，“不如——回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作为对我的补偿？”纤指轻巧按上他背后某处，疼得桓正修雅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外伤，嗯？”
“抱……”
“不许说抱歉。”魄如霜推开他，“脱衣服，”
桓正修雅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这……男女授受不亲。”
“那我去给你找大夫？”
“……关门。”伤在背后的人只得妥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