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雅霜]暗香》风涧月

3、03

　　03

　　魄如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惊慌过。
　　在二人唇瓣相接的刹那，她下意识地抬手便是一掌——在堪堪触及到他肩膀的一刻，却又无法真正狠心拍下去。
　　毕竟他身上还有伤。
　　他怎么能……在被吻得喘不过气的间隙里魄如霜模模糊糊地想着，一张俏脸满布晕红，三分的羞，七分的恼。
　　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
　　桓正修雅是自律而守礼的，往日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拥抱而已。她曾有一次调戏说想要亲一亲他，结果当场见识了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著称的副主席在儿女情长上究竟羞涩到了怎样的程度。可就是这样的桓正修雅，现在正在吻着她。
　　魄如霜初尝情事，局促万分，而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但这种事，男人学起来大概都很快。他放纵自己尽情掠夺着温软与甘美，些微的反抗只让他感到怀中佳人愈发可爱。活了百来年，他不是不懂那些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只是面对心爱之人，他不敢，也不能。
　　他的……心爱之人啊。
　　仿佛如遭雷击，桓正修雅突然松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她。他推得太用力，自己一连退了数步，后背狠狠撞上了坚硬的玉石屏风。
　　痛到难以自抑。
　　是脑在痛，伤口在痛，还是心在痛，他分不清。
　　桓正修雅用力地按住胸口，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平息心中的迷乱与叫嚣。“你快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暗哑枯涩，“我无法控制自己……魄如霜，留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对你……”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桓正修雅，那是你发过誓要用一切去疼惜守护的人，你怎么能如此轻薄于她。
　　“走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靠在屏风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算我……求你。”
　　魄如霜以手掩唇，站在原地不发一语。
　　秋夜的风缓缓吹入，搅动一室静默无言。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不肯将异状示人的原因，但因为是他，所以她选择相信。“我走了，你要如何？你不愿让别人知道，可若我也不在，谁替你压制？还是说，你要我在另一个地方心心念念着你正在被这么折磨？”
　　桓正修雅无法回答。
　　脚步声靠近，然后他感觉到魄如霜在小心地用衣袖拭去自己额上汗珠。“倘若今日你我易地而处，你又能否对我视而不见？”她问。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中浮现出复杂难辨的神色，却转开了头不去看她，仿佛是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再做出什么违背她意愿的事来。
　　魄如霜叹了口气：“你不能，对不对？所以……你怎么能够这样要求我。”
　　她气，她怒，然而她无法抛下他不管。
　　“……那不一样！”桓正修雅皱着眉头，对她忍着痛解释道，“我是个男人，我会想着……”然而有些话他仍旧羞于启齿，只得呐呐地转移了话题，“总之，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同处一室……”
　　“不许你再说这些——先让我看看伤口。”魄如霜干脆地按住了他的嘴唇。他的呼吸轻浅地吹在指尖，痒痒的，在心间带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脸颊一阵滚烫，急忙抽回手，第一次主动避开了他的目光：“你是自己来，还是要我动手？”
　　她的面容在灯下皎若春水梨花、海棠初绽，桓正修雅仅仅只是看着，便觉心弦仿佛又被什么给撩拨了起来。他一面宽衣，一面在心下连着默念了十几遍的“非礼勿视”，心神被魄如霜这么一牵引，倒是忘记去想那引人头痛之事了。
　　随着绷带一层层解下，魄如霜的表情却渐渐严肃。他方才那一撞是结结实实的，照理说，伤口早该裂开才是。然而……她从最边缘开始一分分地按过去，往复两次，终于相信自己不是眼花。
　　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结痂，暗色的血痂因她的动作在边角处绽开了小小的缝隙，可以觑见底下微微鼓胀着的、泛着粉的新肉。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魄如霜几乎要脱口惊呼出声。这伤口是她亲手包扎，纵使论剑海自制的金创药比市面上的要好上几成，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愈合到如斯地步。而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她与他几乎寸步不离。
　　她的沉默引起了桓正修雅的注意，于是他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还痛吗？”她答非所问。
　　他略一犹豫，而后“嗯”了一声。
　　魄如霜握住他的手，引他去触碰这道已经愈合的伤痕。“你从前受伤，也是如此吗？”她轻声说。
　　“并不。”桓正修雅一字一句地回答，竭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与常人无异。”
　　“看来……平日是我疏忽了，给了他人可乘之机。”他接过魄如霜递来的衣裳，却避开了她的手。“多谢你。但……答应我，此事不要再插手了。”
　　“我不放心。”魄如霜看着他着衣束带，没有上前帮手，也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在你习惯这种痛苦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无法替你分担痛楚，如果连陪伴也做不到，才是枉费了我们对彼此的一番心意。
　　桓正修雅动作一顿，良久，才开口道：“魄如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视的眼，一双清澈灵透，一双晦暗难明。
　　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轻得恍如叹息：“你会后悔。”
　　她将他的挣扎全数收进眼底，心疼之余，却又带了些微的苦涩和甜蜜。
　　“不。”她握住他的手，“你不会让我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