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黑海王女》祁日

33、第三十三章

　　“你看，你就像孩子一样，吃个饭也会出汗。”
　　玄灭的声音温柔的让人惊讶，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温柔。表情也不是贯有的阴冷，甚至带着笑容。

　　可惜，九夜末被惊吓的完全没有发现。她抬起头，声音有些不稳的问：“九皇……九皇兄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是认真的。如今，四太子立，为争夺皇位，明枪暗箭总有不防的时候。或许，这一场家宴，也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家宴了。总要提前先和你打好招呼。不然，哪一天我死了，无人帮我立碑可怎么办！”
　　玄灭这句话，多少带点俏皮的感觉，让九夜末慢慢稳定心神。方才一乱，还以为自己今生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现在冷静下来想，她应该从来没有露出破绽来才是。知道不是她最大的秘密被人发现，九夜末慢慢放下心来。

　　“九皇兄真是……这种玩笑话。”
　　“不是玩笑话，小妹。你其实也清楚，不是吗！不然，你不会离开森狱。”

　　“皇位真的这么重要吗？明知道前路坎坷，甚至可能死亡？”九夜末忍不住质问。
　　玄灭一笑，笑容包含了很多，九夜末只隐隐看出了一些讽刺和无奈。来不及多想，这个笑容就变淡。
　　“当然重要。”玄灭摸摸九夜末的头，带着一种像是理所当然，又像是不屑的表情。

　　“比命还重要？”
　　“呵，自然了，比命还重要的“皇位”啊！”
　　“我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玄嚣玄灭玄膑黑后阎王这么多人，都执着着一个皇位，代表权利的皇位。

　　九夜末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难过，玄灭安抚的摸摸她。
　　“你不需要懂，只要记得给我做个灵位就好。将来，我万一不小心死了，还能有一个归属。”
　　玄灭说的平淡，她却再也听不下去，推开玄灭的手，化光离开。
　　摸摸手心，那里似乎还带着妹妹发顶的暖意。玄灭缓缓的坐下，看着对面不剩一粒白米的饭碗，忍不住笑了。
　　“还是和当年一样呢！珍惜每一粒粮食的习惯一点没变。”
　　玄灭端着饭碗仔仔细细端详，就像当年他在角落里观察那个可爱的小妹时一样。

　　九夜末永远不会知道，她那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小婴儿模样在森狱皇脉中，有着怎样惊人的影响力。当普通士族为皇脉快速生长的能力震惊崇拜时，他们对于这个逆向生长的小婴儿，同样欣喜若狂。这是一个可以让他们真正放心的亲人，空白的纸上可以让他们随意绘画添彩。没有权利斗争意识的她，就像天赐的一块宝物。一块对于每一位皇子来说，都是宝物。

　　想爱她的人太多了，玄灭不居长也不在幼，没有特别的一面，性格也孤僻。所以，玄灭选择另僻稀径，他没有凑上去，反而不远不近的站在远处，与众位兄弟形成鲜明对比。不管是好与坏，当时的玄灭只是单纯的想，至少让这个小妹能记住自己。

　　玄灭站在不远处，他习惯于静静的观察一切。他开始慢慢的好奇小婴儿的喜好是什么，哭笑又是为什么。观察的久了，他发现小妹并不是他所以为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似乎天生就能分辨哪个人好，哪个人不好。
　　他还惊奇的发现，小妹似乎很怕父王，明明父王是所有人中，最宠她的。可每当小妹沉睡中醒来看到阎王时，她似乎都会被吓一跳。为什么？玄灭真的很好奇。他开始暗地里关注阎王。

　　那一年的枫叶林，飘着火红的枫叶，美丽的能让人美美睡上一觉。
　　然而，那一年。玄灭做了整整一年有关于枫叶林的噩梦。
　　他梦见了自己的血，染红了枫叶林。
　　因为他撞破了阎王的秘密，想杀了玄同的阎王的秘密。

　　从那之后，玄灭就像开起了潘多拉宝盒，无法熄灭的探究欲让他偷偷调查阎王。
　　玄灭发现了很多秘密，关于预言碑，关于神思，关于二十八代阎王的秘密。然后……他被阎王一剑削掉了鼻梁。
　　玄灭摸摸鼻子，这里九夜末曾主动提出治愈。但被他拒绝了，留着这道伤疤是为了警示自己，因为这道伤疤代表着他的命从此不属于自己。

　　“皇位很重要吗？”玄灭重复九夜末的话，然后又答：“当然很重要。至少，比二十八代的子嗣更重要。”

　　玄灭低沉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徘徊。这时门外传来争吵声。玄灭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恢复一脸阴沉的样子。

　　“小妹，小妹呢？”
　　玄幻闯进来，若叶温翘拦也拦不住。
　　“呵，随意闯入，还大喊大叫，这是十二弟该对兄长的态度！学了这么多年的礼学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真该让父王看看。”玄灭冷笑。
　　“我……”玄幻急着回答，被玄震拦住。
　　直言快语道：“十二弟只是有些心急，九皇兄身为兄长，一定能够包容吧！”

　　“自然，十一弟与十二弟兄弟情深，为兄身为哥哥，也是疼二位弟弟。只是十二弟到底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规矩，少不得要提点一下。”
　　“规矩是死的，点到为止就好。”玄震道。
　　玄幻急着寻九夜末的下落，不愿等两人慢慢打擂台，直接低头道歉道：“九皇兄，是我鲁莽了。我听说小妹在你这里，小妹呢？”

　　玄灭指指碗，道：“吃完饭，走了。”

　　“啊！”玄幻一急，化光朝殿外飞去，希望能赶的上。
　　玄震对这个遇到小妹的事，就毛毛躁躁一点理智都没有的弟弟早就不抱希望了。
　　他看着已经冻出菜油的饭菜，对玄灭冷笑：“看这样子，小妹应该离开不小一会儿了。九皇兄这是想看十二弟的笑话吗？”
　　“十二皇弟对小妹的事固执着呢！不管久不久，他想追你拦的住。”玄灭冷声道。

　　“呵。”玄震讽刺一笑，转身离开，他的蠢弟弟怎么样，他当然知道。但也不容别人戏弄。

　　接到国相红花令时，九夜末有些惊讶！很久以前，若叶家被抄后，她就和这个国相基本上已经没有来往了。他现在找自己又能有什么事？带着疑惑，九夜末来到苦境玉心窝。
　　“国相就在这里，请王女随我来。”小童子引着九夜末穿过花园，来到一座小院。

　　回风绕树，花香泌骨，眼前是一片扎根落地后，生长繁茂的苦蛮花树。而国相千玉屑则负手立于苦蛮树下。
　　笔直的身影迎风而立，倾泻而下的金色长发披在身后，略显单薄的身上裹着华贵又雍容的狩猎服。

　　“国相。你找我来何事？”
　　“哎，是太傅，不是国相。你我之间，不该如此生疏才是。”
　　“国相身为一国之相，身肩重任，国事繁忙实在不适合再兼任太傅一职。而且，你不是已经受父王之命，成为天罗子的太傅了。”当初的九夜末还有些冲动，不理智，才会说出你不是我的太傅这种让千玉屑整整怀疑了她三年的话。

　　“即便如此我还是你的太傅，小王女这样拒人于外，真是让我伤心！”千玉屑叹息的摇摇头。
　　他转过身来，男生女相的精致面容，嘴角上却多了一串银环。整个人漂亮中又带着危险的感觉。

　　“哦，为何我感觉不到国相有哪里伤心了。”

　　“那是因为你带着偏见的眼神看我。我曾经很不理解，小王女为何会突然疏远我，明明是我一点一点教会小王女认识森狱的，而你之前对我也是很尊敬的，为何一夕之间就完全变了一个态度。后来，我仔细想想才发现小王女是从若叶家发生事故后才转变的。”

　　“国相！”

　　“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慧的皇脉，无论多难的东西，你都能一点就通。但人生阅历这种东西呢！小王女，你还是太年幼了。你没有强烈的灭族之恨，又顾忌着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面对苦境正道时，你才会那么犹豫不决。”

　　“你一直在调查我？”九夜末挑眉。天羌族灭族之仇让她对道门之人产生一种抵触心理，但要提多恨，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她偶尔会为这群无辜死去的人感到悲伤，但面对原无乡时，却没有逸冬青那种彻骨的恨。说到底，天羌族于她而言，也只是一群挂着亲人名号的陌生人而已。而九夜末最不缺的，就是冷漠。

　　“哎呀呀，这么敌视的眼神真让千玉屑伤心啊！”千玉屑微低着头，白皙的脸上似乎因为九夜末的不信任，而有些难过。

　　九夜末沉默，千玉屑却从低落的情绪中抬起头，他上前拉着九夜末的手，边走边说来到苦蛮花树下。
　　“你看这满树苦蛮花盛开，与咱们那时在黑海森狱中授课时的花艳，是不是相同呢？刚来苦境时，吾本来还担心苦境与森狱的水土不同，养不活这些苦蛮花树，没想到苦蛮花生命顽强，落地扎根后，很快就长成一片。这一片艳红，时常让吾忆起当年年幼的小王女，有多么调皮了。躲在花树里让吾们好找。”

　　在千玉屑缓慢的描述中，九夜末慢慢记起，年幼的自己逃课时最喜欢躲在这片花树中，懒懒的睡个午觉。
　　“那时候，我教你什么，你都会认真的听，除了礼记这点逃课的让我有些无奈。呵，时间过的真快，小王女已经长这么大了呢！也与太傅距离越来越远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不信任我了。”

　　“……”或许是从若叶家主死，或许是更早。

　　九夜末对那个传授自己知识的千玉屑很有好感。如果那个千玉屑是真的千玉屑，那眼前的国相就是杀了她的太傅之人。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国相，那道不同不为谋，两人注定是要对敌的。

　　“国相寻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罢了，小王女不认我这个太傅，千玉屑也没有办法。今日寻你来，是为神龛遗失一事。”

　　“神龛遗失！”九夜末神情微动一下。

　　“不错，神龛遗失。虽然日前找回，但神思已经不在其中。”

　　九夜末微眯眼观察千玉屑，见他似乎真的不知道神思乃阎王副脑后，才微微放下心。如今，阎王被黑后与千玉屑连手困在珈罗殿内，她由于各种复杂心理没有去救他，但这不代表她不关心阎王，而是她知道剧情，阎王在她穿越前都是不死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此事你为何不禀告父王？”

　　“阎王闭关，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便是千玉屑也无奈。”

　　“就算如此，你也可以告诉四位太子，与我这个王女说这些做甚？”

　　“神思之事事关重大，而四位太子中大太子玄膑个性软弱不问世事。四太子玄同太过冷酷无情，九太子玄灭为人阴冷，十八太子玄嚣虽有胆识但谋略不足。而神思能否回归神思殿，预言碑能否运转，都事关森狱大事不得鲁莽。所以，千玉屑无奈，只能寻上小王女。”

　　九夜末沉吟一会儿，才道：“神思在何处？”

　　“小王女是有意出手了。神思此刻正寄居于一苦境异人身上。此人正是孤舟一字横渡口，山龙隐秀。”

　　“山龙隐秀，他。”不管千玉屑何意，但神思是阎王副脑，九夜末势必要寻回它的。

　　“此事还请王女多留心。”

　　九夜末点头，算是应了。转身化光离开。

　　玉心窝内，千玉屑敲击着玉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神思的消息，还要告知玄嚣玄灭。这么一来，身险争夺风波的山龙隐秀，就再也藏不住神思了。千玉屑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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