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珠，出于沧海》公子阑珊

2、兰陵萧氏,当今皇族! 却说龙季离

　　却说龙季离开了桃林后，也不回神巫殿，怕婆婆误以为她逃学，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来到桃花溪前，蹲在水边绿苔绒绒的溪石上浣洗弄脏的手帕子，消磨着时间，等到天黑再回去。
　　她虽是快十六岁了，也还是小孩子心性，自己玩也很开心，摘几颗野生覆盆子，来到迷谷里看满山遍野的花海，夕霞如烂锦，肆意从天际铺散开，一派霞光潋滟。她张开双臂御风飞行，惹得数百只大只大只的蓝尾凤蝶一路随她漫天飞舞。
　　忽然听到一声虎啸，她心中咯噔一下，不好，难道有人闯入桃源？她轻盈盈地歇落在一枝繁花枝头，重新起飞，转向往虎啸声传来的地方赶去。
　　果不出所料，这是哪来的狂妄少年，竟敢孤身来犯，神巫婆婆一早设下了重重机关陷阱，能活着走到迷谷，倒还算有点本事，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于是躲进草丛里不做声。
　　让龙季吃惊的是，远远望去，这来人并非威武雄壮之人，只是一个身着墨色锦衣的俊逸少年，头戴着白玉玉冠，腰间环佩相鸣，容颜却比白玉还白，龙季暗暗有些鄙夷：“这人好生女气。”
　　那少年人正与一只花额剑齿虎相斗，他眼里藏着光，一丝不乱，任凭那老虎横冲直撞，却怎么也近不得少年的身，龙季开始对他有些好奇了，小声嘀咕道：“他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一阵奇幻的声音飘入龙季的耳朵！这，这是那少年发出的声音？怎么会如此好听，飘渺玄妙，一如云崖西风，烟雨杳杳，将散未散，龙季不觉听得痴了。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龙季细细听来，才听出那少年吟啸的是什么，面对着这么一头凶猛的剑齿虎，他居然有闲心吟啸诗章，如此可笑，竟也能将猛虎制服，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龙季正在细细打望这少年，忽然那少年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她心里一急，便以为他看见自己了，心中小鹿似的砰砰乱撞，直到那少年的目光又移开了，她才静下气来。
　　“不好，他居然敢打我们家虎虎！”龙季看到那少年劈掌往虎头上砍去，那花斑剑齿虎发出呜呜的长鸣，低着头喘息，指爪却不能动弹一样，在草地上划拉，无法爆破出往日惊人的斗气，倒像只外番进贡的听话猫咪，龙季都替自家老虎感到丢脸。
　　“喂——你不能打它！”龙季着急了，兀自从草丛里站起来，反倒让这少年愣住了。
　　“我是正当防卫。”少年人收了掌，冷静道。
　　龙季瞬间风行到少年跟前，护住老虎道：“你不能打它，它不是普通的老虎，他是我弟弟。”
　　少年人不解道：“你弟弟？”
　　龙季认真地点点头：“是的，他比我小两岁，叫龙伍，当年我和娘亲还有弟弟从皇城回到桃源时，弟弟误食了迷津的水，迷失了本心，化身为虎，便再没变回人形了。”
　　少年沉闷片刻道：“你是不是龙季。”
　　龙季想不起这少年是谁，见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觉得不安又尴尬，她回忆了下她那点有限到可怜的小小记忆，她发誓她的脑海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的影子，尽管他真的长得好看。
　　“是的。”龙季点点头。
　　“你果真是那个芈姓妖女的女儿，可惜你一点也没继承那妖女的美貌。”少年人退避三舍一样躲开她，沉默道。
　　龙季听见他口口声声称自己娘亲为“妖女”，对他的全部好感瞬间化为乌有，她冷冷地望着那少年俊逸的脸庞：“你说什么？！”立时从地上跃起抽出青铜匕首抹向他脖子。
　　“你这个小妖女，果然妖性难驯！”那少年两片手指稳住匕首尖锋，另一只手将龙季的手腕一把擒住。
　　“放开，你是有毒的。”龙季没有忘记婆婆的忠告，外面的男人都是碰不得的。
　　那少年呵呵冷笑一声，嫌恶一般甩开她的手：“我萧衍不是使毒的人。”
　　龙季见他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你使毒，婆婆说过，外面的男人都是有毒的，万万碰不得，轻则灵力散尽，重则祸及全族。”
　　这时，起风了，吹得漫天花谢花飞，萤虫乱舞，空气沉闷而压抑，似乎要落雨了。
　　少年无语扶额，半晌，没好气道：“你们桃源人可笑得很，别说抓你的手，我还抱过你。”
　　龙季张开嘴，不知道怎么辩驳，她长这么大一直无人陪伴，最亲近的人不过是婆婆才抱过她，忽然冒出一个大不了她几岁的男人告诉她，他抱过她！她的内心又是羞愤又是恼怒，一时脸上竟红得发烫，低下头去，庆幸那名叫萧衍的少年没有注意到。
　　“喂，你脸上烧起来了。”少年比龙季高整整一个头，又大她好几岁，把龙季的心思全看在眼里。
　　龙季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要走，萧衍一把捉住她，本想拉她的手，结果只抓住了她的衣带，哗的一扯，就这么，扯开了……龙季缓缓转过头，黑着脸望向萧衍，萧衍没料到自己扯开了龙季的衣带，一脸无辜道：“你的衣带是不是本来就没系好……”空气里满满的暧昧，龙季好不难堪。
　　沉默了几秒，衣衫零乱的龙季几乎要失去理智，挥着匕首向萧衍乱砍：“坏蛋，我杀了你我！”见龙季被欺侮，老虎弟弟龙伍发出呜呜的咆哮，随时准备攻击。萧衍自觉理亏，只好四下躲避，嘴上却认真道：“小妖女，你听我讲，我真的抱过你，还给你换过衣服……”
　　龙季只当他是胡说，追得他满谷奔逃。
　　龙季累的不行，萧衍功力深厚，没瞧出他有一点累的样子，龙季放回匕首，气馁道：“我这次，放过你了，你要再乱讲，我就杀了你。”
　　萧衍摊手认真道：“我真的抱过你的，那时你才三岁，在龙家师叔的桃花坞，你还咬过我，至今我手臂上还有疤。”
　　龙季气喘吁吁道：“我看看。”萧衍冷酷道：“你追到我，就给你看。”龙季屏住呼吸，一抬脚，瞬间飞落在萧衍跟前，扯住他的手要看。
　　萧衍见龙季举止如此鲁莽，嫌弃道：“看什么看，天都要黑了，拉拉扯扯的，你是女孩子吗？”
　　果然萧衍的臂弯处有一个小小的齿形的疤，龙季摸了摸那块疤，狐疑不已。她鄙夷地望着萧衍，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要用眼睛蹬蹬他解气，却惊奇地发现他的眼睛格外好看，虽然不大，但很有神，如星空下的湖水波光点点，一时竟要看痴。
　　“小妖女，看我做什么。”萧衍不解风情道。
　　龙季在他面前有种无处可躲的尴尬，背过身去，负手喃喃道：“没什么，我只是好像有些中毒了。”
　　萧衍比龙季大了好几岁，也懂了些人事，自己乃是修道之人，生怕她爱上自己，酿成龙家师叔那样的祸端，连忙告诫她道：“你千万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兰陵萧氏乃是当今皇族，我要娶的自然也是世家名族的掌上明珠，你这穷乡僻壤的桃源小妖女，我是万万不会要的。”
　　龙季听了有些难受，显然“穷乡僻壤”四个字，比叫她小妖女还讨厌，她从未认为桃源是穷乡僻壤，当今皇族又有什么了不起，既然看不起桃源，又何必来桃源：“世人皆知我桃源乃修仙福地，舍了性命也要来，为此，我婆婆不得不设下多重禁制，虎踞龙盘，巨兽食人，又有迷谷迷津，迷人心智，你还冒死来犯我桃源，到底有何企图！”
　　萧衍听了脸上也有些怒，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要来，是你那姓芈的娘亲妖性大发，为祸人间，还连累我龙家师叔搭上性命，现今那妖女已除，我师父想着你娘亲虽是自取灭亡，到底相识一场，让我来带个口信，将你娘亲的遗物送回桃源。”说着交个龙季一方小盒子。
　　龙季完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打开盒子一看，确实是娘亲的玉簪，碎成了两截，只有桃源的玉簪才这么古朴明丽，翠色动人，没有过多的修饰花样。
　　“我娘亲怎么不自己回来？”龙季问出这句话时，她都觉得自己傻气。她手捧着娘亲的遗物，不肯接受现实。
　　“她死了！”萧衍犹恨恨地说，“她的魂魄被封印在一种名叫‘妖火莲’的法器中，日日被业火焚身，以此赎罪。”
　　龙季心中血涌翻腾，远远传来雷声，这是今年第一场雷雨。
　　“你们凭什么封印她，你们有什么权力！”龙季大哭。
　　“你娘亲并非死在我们玄门正宗手里，皇城中悬赏捉拿她，一位梵僧揭了榜，事后不久就消失了，没有人再见过他。”萧衍道。
　　暮色从四方涌来，萧衍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但要他想起他龙家师叔的惨死，这芈姓妖女如此下场，犹不能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