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之伶》夜虞

6、正室

　　手中一紧，水晶杯，捏碎了。
　　王的话，犹如一把锋利无比鲜血淋漓的刀剑，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心，刺穿了我的灵魂。
　　四周瞬间黑暗，身体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我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殿内的一切，可视线却模糊不清，只是人们的欢呼声、祝贺声绕耳不绝。我慌忙紧紧地捂住双耳，紧紧捂住。我不要听！不要听！可是为什么那些声音却仍然清清楚楚？为什么……要祝贺他们？……为什么！！！
　　我紧咬住双唇，生怕自己会发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惊恐声。钻心的痛楚折磨着我，压迫着我所有的神经。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快要窒息了，像是快要死掉了。
　　就在这时，有人似乎在轻拍我的背，陌生的声音在问我：“你还好吗？”
　　我赶紧甩开对方的手，转身迅速奔出大殿。我要离开这里！远离这里！我不要再看到这里的任何人！！
　　一路上，自己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我发疯般跑了出去，根本不知该去哪里，但是一点也不敢停下。朦胧的意识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可是这声音却让我更加想要逃离。我不能回头，不能停下，不要见到任何人！
　　欢呼声在身后逐渐远去，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直到裙摆突然拌住脚，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再也没有力量站起来，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三天后。
　　我站在曾吟殿前望着殿内熟悉的景色，惨淡地笑了笑。前两天还试着想要离开，可最终还是不自觉地走了回来。
　　“修娅！”
　　修罗突然出现身后。我转过身，神情呆滞地望着他。
　　他大跨两步到我跟前，把我拥入怀中。
　　“修娅，别再不告而别……”
　　第一次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心中有些歉意。
　　“修罗……”
　　“你什么都别说。”
　　我紧抓着修罗的衣袖，赶紧问：“白蔹在哪儿？”
　　我只想见到他。
　　修罗没有回答。
　　“我要见白蔹……”
　　“……”
　　“修罗，告诉我！”我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哥哥别开目光，低头沉吟道：“白蔹……他正在王女垠河的祭典上。”

　　垠河。就是曾经目光柔和略带羞涩望着白蔹的女子。她是王的女儿，是三天前站在王身旁，将要成为白蔹正室的女子。
　　可是，修罗说……她的……祭典？
　　“昨天，垠河在练习冰系幻术的时候，在魔法阵中被自己的冰刃封住，窒息而死。”
　　我惊愕。
　　等回过神，我挣脱修罗拉住我的手，转身走向殿外。身后传来修罗急切的呼喊声。
　　“修娅，你要去那里？！”
　　“我要去神祭台。”

　　神祭台上传来的沉寂和哀伤，绵延不绝。长老们手握权杖，低着头，嘴里念着祭祀时用的咒语，杖尖发出白光，。臣子们双手扶在胸前，神情哀伤。王曾经神采奕奕的双目，此刻也神色黯然，凸显苍老。他站在祭台上，权杖举向天空，几千种花瓣随杖尖的轻微摆动从地上卷起。这是给王室的祭典仪式。
　　王的身边，站着一位金发女子，脸色惨白，神情悲怆。而上一次见她时，那笑容满面神色飞扬的模样，仍令我记忆犹新。她是现任王妃，是垠河的母后。
　　忽然，远处响起安魂曲。
　　几十年前垠河的神情闯入脑海，曾经莫名的怒气和不安，顿时化为此刻心中的无限悲伤。
　　白蔹呢？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我搜寻他的身影，他正站在王身后不远处，一脸沉重，看上去非常疲惫。
　　白蔹似乎有所察觉，突然抬起头来，正好撞上他惊讶的目光。
　　一瞬间眼神的交汇，像是抽空身体的力量，我轻轻一晃，倒向地面。修罗赶上前来扶住，拉着我回了曾吟殿。

　　垠河的死从此再也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提起白蔹和王族的联姻。我不再去洛林，甚至几个月也不离开曾吟殿。
　　自从成为系族族长，哥哥像父亲和母亲一样，时常不在殿中。临近傍晚，我就坐在大殿门口等待着修罗回来。白蔹偶尔来找我，会和我说起做任务时碰到的趣事。故事讲完，我会笑着说道：白蔹，你真的是零界最厉害的人。
　　但此后，我再也没有唱过那些歌谣。白蔹离开后，或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总会想起垠河的死，想起曾经在大殿上她看白蔹时的目光。
　　祭轩偶尔同白蔹来曾吟殿，像往常一样彼此开着玩笑。他总是有一些夸张的动作和话语引我发笑。我说：祭轩你还是老样子。
　　而祭轩却说：修娅，你变了。
　　在曾吟殿休息时他们常被王召唤而去。在走之前，白蔹用手捧住我的脸，然后轻轻地捏下去。这种熟悉的动作总会让我微微一震。待他放下手之后，会很温柔地对我说：等我，我会马上回来的。
　　嗯。我等你。
　　我总是这样回答他。

　　一年后，我再次来到占星殿。
　　在白蔹的继任仪式之后，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但是今晚，是白蔹邀我来的。
　　我在瑶河边找到他。他正眼睑微闭，杖指星空，为零界占卜。
　　“修娅。”风停下，权杖消失在光芒里。
　　我向他笑了笑算是回答。
　　白蔹走到我身边，指尖插入我的发中，轻轻地柔了几下。本该熟悉的动作，却在顷刻间感到陌生。我不自觉地别过脸去，他的动作便停留在了我的头上。
　　“修娅。”他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凉。
　　我有些心疼，问道：“怎么了？”
　　他稍一抬手，我便整个人被他抱在怀中。怀中的温暖让我觉得非常安稳。过了许久，头顶传来白蔹温柔的声音：“来我身边吧，修娅。让我保护你。”
　　“嗯？”
　　“做我的妃子，修娅。我们一起生活。”
　　霎那间，心底无法诉说的感觉化成泪水模糊双眼。
　　“拜托你，留在我身边。”
　　我的手缓缓扶上他的背，抬头看他。白蔹直视我的泪眼，目光柔和。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双唇。
　　白蔹，你可知道我无时无刻都渴望和你在一起。
　　但与此同时，我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忘掉垠河的面容？多年前不经意看到的她的眼神，像是一个无法解除的咒语，跟随着纠缠着，日日夜夜无法忘记。

　　占星族族长的婚礼，按照规定应该由王来主持。
　　但当王出现在殿内时，心底却还是有些吃惊。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此时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他的女儿。
　　王像往常一般，和蔼地看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宣布我成为占星殿的主人。他微笑着将我和白蔹的手重叠在一起。王的手同他的笑容一样，非常温暖。我感激地向他鞠躬。我曾以为，他会拒绝出现在婚礼的大殿上。
　　仪式结束后，王领着王妃索朵到我们跟前祝贺。她依然面色苍白，但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看到她，心理涌起一阵莫名的难过。
　　修罗和祭轩挤开人群来到我和白蔹身旁。祭轩拍拍我俩的肩膀，一脸坏笑，夸张叫到：“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我真是好羡慕好嫉妒呢！”
　　我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拜托他小声一点。然后让白蔹拉着祭轩到殿外。照祭轩的性子，待会儿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他还是那个样子。”我看着祭轩的背影喃喃道。
　　“可你和白蔹不同了。”修罗在旁轻叹一声。
　　我有些疑惑，目光转向修罗。此时他眼中的落寞，让我有些莫名。我侧身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
　　“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修娅长大了。”
　　修罗紧握我的手，笑着说：“你一定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