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之伶》夜虞

5、誓言

　　白蔹背着我，一路沉默。脚步声在洛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少有的寂静让我心中堵得慌，我左思右想，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才能十分自然地打破这沉默。
　　突然，白蔹轻声说：“修娅，唱歌吧。”
　　“嗯？”
　　“唱歌吧。平时你在训练之后唱给大家听。今天，我想听你为我唱歌。”
　　不知为何，心中又是微微一疼。
　　“修娅，我想听你唱。”
　　我微笑道：“好。”
　　于是，歌声开始回荡在洛林寂静的夜空中：
　　风过洛林
　　听谁低语
　　幻神殿告诉神域
　　凤凰会为你福祈
　　梨落曾吟
　　穿上舞衣
　　凤凰大人会庇佑你
　　在黑暗中展翼……
　　歌声一直到了曾吟殿才停止。分别时，白蔹吻了吻我的额头。

　　就这样，时光的年轮碾压着我和白蔹、修罗、祭轩在一起的日子，飞驰而过。成熟的面容逐渐取代了稚幼的脸庞。

　　在修罗正式继任元素护法的那天，王将代表护法荣誉的凤磬权杖赠与他，并高声宣布修罗继任零界独角兽驯兽师。大殿中，臣子们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我站在殿外，看着被所有人簇拥的哥哥，心中满是兴奋和骄傲。
　　祭轩、白蔹与臣子们一道高举水晶杯向修罗祝贺。待到宴会临近结束时，我来到哥哥身边。但在走进时，我注意到在王座后站着一位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子。起先并未在意，可是过了许久后我再望她，发现她并未离开过原地，也无任何动作，只是温柔地、似是微微羞涩地长时间望着大殿中的某个人，眼眸未曾离开过一秒。
　　我好奇地寻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令我大吃一惊。
　　女子温柔的眼神，正好落在不远处白蔹的身上。
　　顿时，莫名而来的怒火迅速把我吞没。右手紧紧地攥着水晶杯，差点把它捏碎。
　　正在这时，祭轩突然凑拢来兴奋地对我说道：“那是我们未来的王。很可爱吧？”
　　“王！？”我惊呼。
　　“是呀！”祭轩没有发现我的不安，仍自顾自地说着：“据说是王室中最可爱的一个……不知道这样的女孩子……”
　　祭轩后来所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心中的不安快要把我吞噬了。后来是如何回家，我也全然不记得。
　　然而，女子的眼神却记得无比清晰。以至于在此后的时间里，她的神情时常闯入脑海挥之不去，夜夜让我无法安眠。

　　十年后，祭轩继任零界护法和巫族族长。

　　两百岁那年，我第一次来到白蔹的系族——占星族的宫殿。
　　明天，白蔹将会在这里继任占星族的族长和护法。零界上下期待的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占星殿的美丽闻名已久，如今一见果然不凡。殿内建筑均用水晶铸成，大抵都为白色，只有族长居住的大殿是用的红色水晶。屋檐边还有五颜六色的水晶石作为点缀，花样繁多。走廊的支柱上间隔镶嵌着金色禾木。每个庭院中均有硕大的樱花树，花瓣几乎铺满了整个大地。阳光倾泻而下，这浑然一体的色彩泛着一层又一层的光晕。我饶有趣味地从一个庭院穿至另一个庭院，自个儿玩的十分高兴。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暗。夜空中开始闪烁繁星。我停下脚步，望着夜幕上的星光，开始数起来。
　　“修娅，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默念的数字。
　　“白蔹！”我兴奋地跑到他身边。白天要见他一面真是太难了，宫殿前密密麻麻拥了一群人，实在是挤不进去。哥哥和祭轩也在忙着准备继任事宜，让我不要去打扰白蔹。偶然间的遇见，让我甚是激动。
　　“白蔹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瑶河，族长每晚举行占星仪式的地方。”
　　族长占星的地方？那就是说以后白蔹每天都会在这里占卜了？
　　这样想着，便仔细观察起来：瑶河四周全是茂密的樱花树，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瑶河中的花瓣，在水面上荡起一层层涟漪。第一次觉得，这血红色的樱花确实很美丽。河里倒映着漫天繁星的身影，忽闪忽闪地发着光。河中的白色清莲正散发出阵阵幽香，那洁净的色彩绝不输于曾吟殿中的梨花。
　　我不自觉地伸手想去碰清莲的花瓣，可惜距离有些远，于是便提起裙角站到岸边，踮着脚尖弯下身子想要去够着它。
　　“小心别掉下去了。”一旁的白蔹突然打破沉寂含笑提醒。自己本来站的稳稳的，却被白蔹突如其来的声音弄的走了神，身子失去平衡，踮起的脚尖不断摇晃。
　　突然，一只手稳稳拉住我，我转身，顺势撞进了白蔹怀中。
　　此时水中倒影出来的，是自己和白蔹刚刚成熟的脸庞。还有我和他不经意的相拥。
　　我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他，白蔹反倒是拥得更紧。几次过后，我只好放弃挣扎，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修娅。”这么多年过去，白蔹的声音更加淳厚，但依然温柔如水。
　　“嗯？”
　　“抬起头来。”
　　“哦。”虽然口中答应，但却未动分毫。
　　白蔹轻拍我的脑袋：“让你抬起头来。”
　　“哦……”
　　我缓缓抬头，望着他。他离我太近了，心又开始有些加速跳动。
　　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呢？已经记不清了。转瞬间，曾经都是小孩的我们，都已经随着成为护法而长大。月光下，白蔹精致的轮廓让我感到窒息。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美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蔹，放开我。”
　　他没有动，直视我的双眸。
　　“白蔹？”
　　突然，他微微俯身轻吻我额头。
　　身子微微一颤，接着脸颊开始发烫。
　　可是未等我心情平复，白蔹却继续俯身过来，轻吻我的额头、鼻尖，最后，他的唇落在了我的唇瓣上。
　　一瞬间，我呆了！
　　温暖湿润的触觉还在，可是脑中却无法思考，心里酥麻成一片。
　　“白、白蔹……”我紧张地后退。
　　“嗯……”白蔹回应一声，左手环在我的后颈，右手扶在我的腰间，禁锢住我的身子，继续俯身下来。这一次，他用舌尖轻轻撬开我紧闭的双唇，湿热的舌尖触碰到我的舌尖，霎时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努力压制着这激动的心情，但是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却让这努力显得十分艰难。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任凭白蔹的舌尖在我口中缠绵。心中虽有羞涩，但是欢喜却远远大过了它。天知道这一刻，我到底企盼了多少年？
　　许久，白蔹才停下这又深又长的一吻，站直身子微微抿了抿嘴唇，接着轻轻地勾起嘴角。目光柔和，轻声问道：
　　“修娅，在我继任零界的护法之后，你愿意，成为我的正室么？”
　　时间一度凝固。
　　我是不是……是不是听错了？
　　“你愿意么？”
　　“……”
　　“回答我，修娅。”
　　“……”
　　“不愿意吗？”他微微蹙眉。
　　见他如此，我才缓过神来抚了抚他的眉头，赶紧道：“笨、笨蛋，白蔹真是笨蛋！你明知道修娅会答应你的！还皱什么眉头！”
　　白蔹舒心一笑。他的指尖插入我的发中，轻轻地揉了揉，道：“修娅，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如此轻柔的一句话，简单的几个字，落在我心中却字字千金。我环手抱住他，轻声说：“修娅会永远爱着白蔹的。”

　　第二天，白蔹的继任仪式。
　　这次的仪式格外隆重，想必是白蔹灵力特殊。王传递权杖时，殿内的人们面带笑容，大声祝福。我站在殿外大致听到了一二，有人说零界从此会更加强盛，有人说白蔹会成为史册中最伟大的护法，听得我的心十分的美。
　　仪式结束后，修罗和祭轩立刻围到白蔹身边，笑着拍他的肩膀，口中谈论着什么。我走近殿内的角落里，随手端起水晶杯走向他们。
　　“请在场的各位安静，王还有事要宣布！”还未走近，王身边的随从大声喊道。殿内霎时安静了，我止住脚步。
　　“今天，零界所有人最期盼的一天终于来临了！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本王再次宣布一项重要的决定！”
　　王转身，向后退了几步。这时，一个女子从纱帐后缓缓走出。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惊愕。
　　我认得，她便是曾经在修罗的继任仪式上目光紧锁白蔹的女子。是我们未来的王。
　　霎时，莫名的不安和恐慌从心底滋生泛滥。
　　待女子站在王的身旁，王紧握她的手，向着殿内所有的人，大声说道：“一个月后，王女垠河将成为这美丽的占星殿的女主人，成为白蔹的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