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之伶》夜虞

12、偶遇

　　告别垠月后，我们向着玄武方向出发。
　　一路上，沁和郝寒总是走在最前，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偶尔会听到郝寒的笑声。他们身后紧跟着苍寂的身影。白夜上次的伤还没有痊愈，步伐缓慢地走在最后。我顾着他的步伐，跟在他身旁。路上所过之处，全是以往熟悉的景色。悠长静匿的深巷，喧哗热闹的街道，现在都随着我们的步子渐渐向后远去。路过曾吟殿时，我不禁向殿内深深望去。似乎透过高墙看到了殿中满地的梨花和曲曲折折的长廊。忽然，一阵风起，梨花瓣飘飘落落到了我们跟前。我驻足，凝望着通往殿内的大门，仿佛看到了修罗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门外，在他的一旁，同时站着温柔的白蔹和笑容满面的祭轩。他们好像在对我说着：再见了，修娅。
　　“修娅？”
　　声音传入耳中，“白蔹”就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苍寂在前方向我挥手，笑着说：“再不跟上的话，可是会掉队的。”
　　我淡淡地回了一声：“没事。”
　　然后向着沁他们远去的方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队伍移动的速度有些快，零界的出口就在前方了。可是直到现在，修罗的身影都未曾出现，这让我心中忐忑不安。不敢相信在我要离开零界之时，他竟舍得不与我相见？昨晚去他寝宫告别，却没想到他一夜未回。是垠月交办的事务耽搁了？还是他不忍心看着我离开？无数的理由涌上心头，却没有一种能够让我平静。哥哥，我就要离开零界，离开你了，可是你在哪里？
　　“小心，前方有人。”
　　白夜故意压低的声音令我一惊，把沉溺在不安中的我拉了回来。
　　我环视四周：这里雾气朦胧，只能大概看清三丈以内的事物。但在前方的薄雾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有人站在出口处。
　　郝寒右脚向后退出一步，身体前倾，做出备战的姿势。
　　“等等。”我急忙制止他：“看清了再战也不迟。”
　　他警觉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慢慢向前，没等我感知到对方的灵力，他便说话了：
　　“修娅。”
　　听到这熟悉声音的一瞬间，刚才的不安瞬间消散。我无比欣喜地奔向他、拥抱他，激动地喊道：“哥哥！”
　　修罗轻轻拍拍我的后背，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我笑着紧紧拥住他，心底涌起一阵温暖。
　　他在我耳畔低语道：“修娅，前晚的话虽然你没有回答我，但是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你都要记住，有些东西不要用生命去换取。你活着，对于我来说，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事。”
　　“哥哥……”我紧靠着他的肩膀，微微点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夜、祭轩已经穿过薄雾走近，我急忙放开修罗。
　　“跨过这面墙，就不在零界的地域上了。”他们的目光落在修罗身后，我顺着视线望去，一排高大的白色水晶墙迎面而立，墙面上全是蓝色的魔法阵和复杂的符文。这正是零界与月界快要交接的地方。
　　“修娅，记得要早点回来。”
　　“嗯，我会的。”
　　“你要记得，我还在零界等你。”
　　“恩。”
　　“我会和白蔹，祭轩一起为你祈祷的。所以，你要保护你自己。”
　　“我答应你，哥哥。”
　　“修娅，同伴在等你。我走了……”
　　“哥哥……”
　　修罗最后嘱咐了这些，便幻化成风消失在眼前。我凝视着他远去的方向，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再见了，哥哥。
　　再见了，白蔹。
　　再见了，祭轩。
　　再见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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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界外的地域，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是一片荒芜之地，但是所到之处，竟有不知名的花盛开在这片土地之上。花高及膝，花色血红，花瓣又细又长，蜷曲着向四周散开。许许多多的细花蕊从花心伸出来，在风中缓缓摆动。地上几乎全都是它们，而在它们之中，硕大的樱花树开在这片地界上。但是这花瓣的色彩再次让我意外，雪白的颜色让我想起曾吟殿院中的梨花。这雪白的花瓣和地上血红的花形成一道极致的景色，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穿着纯白的衣裳在充满鲜血的战场舞蹈。在这一个宽阔而又寂静的地方，突显得凄凉。
　　“这景色还真是别致。”郝寒的想法和我一样。
　　“你不喜欢吗？”沁说，“我挺喜欢的。”
　　“我可没说不喜欢，只是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色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沁嘟囔着，看向远方。
　　“我说不出来。不过，治疗系族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神界了么，你没听过？”
　　“治疗系族的知识也是有限的，我可没读到过这个。”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感觉周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寂静了。这片土地不属于神界中任何一个地界，平时四个地界也少有来往，所以一路上除了能听到风声，就只有偶尔枝头的鸟鸣。
　　按照垠月所说，零界的入口没有固定位置。只能通过占卜的方式找出入口所在。白夜这几日不断占卜，消耗了大量灵力，以至于晚上休息时，他几乎躺倒便立刻入睡。沁会在这时张开结界，结界的光能让我把每个人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沁和郝寒同时靠在离我不远的树下，似乎已经睡着。但是我明白只要一有动静他们便会立刻醒过来。白夜在我正前方，他利用花瓣聚集在一起垫在身下躺着。我环视了一下结界内，没有看到苍寂。
　　正欲起身去找他，便看到苍寂从结界外进来。
　　“别胡乱走动。”我提醒他。
　　苍寂眉毛一挑，笑道：“你担心我？”
　　他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低下头不再看他。
　　“这个给你。”苍寂蹲下身，伸手到我跟前。他的掌心放着一粒雪白的樱花瓣。
　　“做什么？”我有些莫名。
　　苍寂微微一笑：“白天看你盯着它们出神，想必是想到你殿前的梨花了吧。”
　　我有些惊讶。
　　他依旧笑着说：“别那么惊讶嘛。上次在你殿前看到的梨花，是你命人种上的吧？零界上下均视红色樱花树为象征，也只有你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可见你只喜欢白色。那既然这么喜欢白色，何不将这白色的花瓣收藏？”
　　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心中有些感动，便接过他掌心的花瓣，细细端详。它确实雪白无暇，不染一点尘埃，质感柔软，像是一碰就碎，和印象中的樱花树有莫大的差别。我轻抚着它，在指尖释放灵力聚集一点冰，把花瓣包裹起来，形成了一枚椭圆形的琥珀。
　　苍寂夺过琥珀，看了一会儿，像是鉴定般说道：“这样更漂亮，我很喜欢。”
　　听到他说“喜欢”，心底有些触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苍寂又自顾自地把琥珀放回我手中，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说道：“虽然我很喜欢，可是它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还是你收着吧。”
　　看着他的模样，心底有一丝笑意。我说过要给他么？
　　不过我还是表示了谢意：“谢谢你，苍寂。”
　　“不用。”他依旧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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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前面的小道，就是月界的入口了。”
　　白夜走在最前，指着正前方，队伍时快时慢。郝寒和沁并排走在中间，依旧时不时地聊天。苍寂悬浮在上空跟随队伍移动。我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白夜的背影上。这几日他脸色苍白，定是上次的伤还未痊愈，接着又消耗大量灵力造成的。好几次我要替他治疗，他全婉言谢绝。
　　“白夜，还要多久？”郝寒性子有些急，匆匆问道。
　　“快了。大约二十丈距离左右。”
　　正当快到入口之时，突然，我感知到一股陌生的灵力！
　　“前方有人。”
　　我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我缓缓走向前，只觉气息越来越近。余光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我集中精神确定灵力的位置，抬手一挥，白色的光束迅速脱离指尖，以最快的速度向身旁的一棵大树下飞去！
　　“呀！——”一声明亮而清脆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天空。郝寒反应最快，他瞬移到树后制住对方，我们立刻跑向他的位置。
　　一个女子？！
　　我的光束并没有集中她，而是插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只是女子被郝寒制住，动弹不得。女子大概不过一百多岁的年纪。虽然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但脸上的稚气还未退尽。细弯的眉毛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又长又卷的金色头发无力地拖在地上。嘴唇微张着，瞪着眼睛惊恐地望着我们。眼角带泪，一张可爱的脸因为害怕而显得十分可怜。
　　“你是谁？”
　　她听到我的话后立刻双手紧握在胸前，蜷缩成一团。似乎比刚才更加害怕。
　　“告诉我，你是谁？”我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女子依旧惊恐地望着我。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泪光。
　　我转向郝寒，还未等我开口，他便抢着说道：“现在的情形，谨慎为好。”
　　犹豫了几秒后，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在得到我的肯定后，郝寒毫不犹豫地抬起握着光束的手，用力向她胸前刺去。
　　“等一下！郝寒！”苍寂猛地一喊，同时从他指尖射出一道红光命中郝寒。刃尖刚好在挨着她脖子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你干什么，苍寂！”郝寒怒目而视。
　　沁急忙站到苍寂身边：“快解开巫术！你怎么能用巫术对待同伴？！”
　　“对不起。”苍寂走到女子身边，伸出手扶住她。她在他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女子站好后，迅速躲到苍寂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攥住苍寂的衣裳，恐惧地低下头。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害怕。
　　“解开幻术，苍寂。”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安抚刚才的女子。
　　苍寂解开幻术，郝寒没有坚持杀她，只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想要活着，就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我向苍寂走近一步，想要更清楚地看看她。
　　女子稍微地向苍寂的身后挪了挪。
　　“你住在哪里？”这时，一直沉默的白夜走到女子跟前，温和地问。
　　她依旧不答。只是紧抓着苍寂衣裳的手渐渐松开。
　　“你是月界的人吗？”沁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不必害怕，只要你告诉我们这些就行了。”
　　女子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地动了动肩膀，挣脱掉沁放在她肩上的手。
　　苍寂轻叹一声，转过身蹲下身子望着这女子。她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抬起头，望着刚才救她的苍寂。脸上的恐惧稍有退却。
　　“不用害怕，你告诉我们就行了。”苍寂温和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又低下头。过了许久，才从她的嘴里传来了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她说：“我是落纪。”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呢？”苍寂继续温和地问道。
　　女子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落纪身子微微颤抖：“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是属于哪里呢？零界？月界？……还是星宿界和玄界？”
　　落纪身子依旧颤抖着，苍寂扶住她，才没有让她倒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说着说着，语调开始变得慌乱，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她好像失去了记忆。”苍寂转过头看着我们：“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吗？”
　　我走到落纪身边，掌心悬在她头顶上空。光点开始聚满掌心缓缓落下，进入到落纪体内。这是治疗系中的能力，如果她真的在说谎，那么治愈之光会被反弹开来。如果治疗术用在一个根本没有受伤的人身上，那么幻术就会散开，回到施术者体内，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光点慢慢散落，最后全部进入到了落纪身体里。我收回灵力，确定道：“看来她是真的失去记忆了。”
　　苍寂看着落纪，温和地说道：“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