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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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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蔹”的目光离开垠月,望向我。
“白蔹——”
是他,真的是他!他就站在眼前,静静地注视我。心底涌起的喜悦,使我在下一秒便向他奔去。但那不过十丈的距离却让我觉得是如此如此远。我不顾一切,奋力向前,只怕稍微慢了一秒,他又会在下一刻离我而去。
终于,我站在了他跟前。
我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他。
这不是错觉。此时此刻,他就在我臂弯中,温暖的触感使我觉得非常安稳。我又见到他了,又见到了,终于见到了!此刻,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诉说的感觉,几十年的痛苦顿时烟消云散,这一刻我是多么幸福,我们又重逢了!
“修娅——修娅!你怎么了?”垠月的声音渐渐地传入耳中,但听起来有些遥远:“发生什么事了,修娅?”
“白蔹,我好想你……”我喃喃道,泪水从眼角滑落。
“修娅,你看清楚一点——”垠月突然一把拉开我,我仍然死死地扯住“白蔹”的衣袖。谁也不能把我们再分开了,谁也不能!
“修娅,你清醒一点!他不是白蔹,他是——”
我挣扎着想要挣开她,眉心却突然传来一股疼痛,让我使不出半点力气。“白蔹”任我拉扯他的衣裳,没有半点反应。他为什么如此冷漠?我想要靠过去拥抱他,身体却不听话地靠着垠月往下滑。
垠月撑住我的身体,声音有些惊慌:“修娅!你怎么了?……”
我没有理会,只是无力地向着“白蔹”笑了笑:“我……我没事……”
这时,“白蔹”在我身边屈膝跪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
白蔹,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我好想听到,可是为什么眉心的疼痛会遍及全身呢?为什么灵力似是正在流逝?我好想打起精神笑着站在你跟前,可是,我的眼睛却不容我的挣扎开始缓缓地闭上。他们的脸旁,也渐渐地离我远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曾吟殿寝宫的床上。
我撑着手臂坐起,忽觉头有些晕眩。
“修娅!”修罗端着餐盘从屋外进来,见到我醒过来后急忙检查灵力。
“我……怎么……回来了?”
最后的记忆中,我还在垠月的大殿里。
修罗摸摸我额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我在大殿和垠月商量留下修罗的事,然后……然后好像……来了另一个人?……
回想至此,我惊声喊道:“我又见到白蔹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
“可是……可是白蔹,却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摇了摇头,难过地望向修罗:“他忘记我了,修罗。”
“修娅,白蔹从来都不会忘记你。”他轻声说到,目光转向门外:“苍寂,你可以进来了。”
首先印入眼眸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接着目光落在对方银色的发丝上。银发的主人缓缓走近,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却毫不避讳我紧盯着的目光,来到床边站定,接着竟温和地笑了起来:“修娅,看起来,你可比昨晚好多了呢!”
他真的像及了白蔹,除了发色和瞳孔的颜色,精致的面容几乎和白蔹一模一样。
“这是苍寂。是现任巫族的族长,也是零界现任的巫师。”
修罗的话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祭轩并没有后人,他应该是在巫族族人中被重新选出的护法。可是,他代替的是祭轩的位置。何况,祭轩并未离开。
“对不起,昨晚我太失态了。”我带着歉意说道。
“昨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苍寂又微笑道:“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去担心,有事叫侍女去做,王说在出发之前不会给你其他任务。放心吧。”
望着他的笑容,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白蔹。我移开目光,他却仍自顾自地说着:“你好好休息。王交代的任务还等着我去做。我先走一步,会再来看你的。”
苍寂转过身走到玄关处,却又回过头,微笑着冲我摆摆手。阳光照进门来,洒在他的身上。
我愣住。
等我想着要回他一个手势时,他却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待苍寂走后,修罗坐到床沿。梨花树枝的影子在寝宫里轻微地抖动。淡淡的花香使我头上的疼痛减轻。
“我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
“告诉我。我能感到灵力的流逝。”
修罗握着我的双手紧了紧,有些无奈地说道:“沁告诉我,你的彼岸之光发作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五十年来,眉心时隐时现的印记一直都没有疼痛过。有时甚至忽略了它的存在,也忘记了因此而缩短的生命。
“发作的时候,就像昨天那样?”
“刚开始的时候,只会在满月发作。可是照这样下去的话……”
“修罗,”我打断他的话,轻抚上他的手背:“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说完,我向他笑了笑。
可是四周却好像是冰冷漆黑的深渊,我一个人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想要大声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垠月、沁和白夜来看过我几次,沁说用什么治疗的方法也是无用的,只能等待满月过去,疼痛才会减轻。我静静地听她说完,只问了一句:“我还能活多久?”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沁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安慰道:“你会一直活下去。”
我摇摇头:“不要骗我。”
她轻叹一声,望了望身边的垠月。垠月点头,她才道:“刚开始只会在满月发作,灵力会不同程度地流逝。一段时间以后,灵力会开始间断性地消失,直到灵力彻底……”
“最后呢?”我打断她。
“最后……最后力量和灵力会全部流逝,可能会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然后……然后元神会开始涣散……”
沁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几乎无法听见。
待她说完,我反握住沁的手,平静地道了一声谢谢。
苍寂来的时候,我总是有意地回避他的脸旁。他却装作没有察觉一样,依旧温和地微笑着跟我聊天。说是聊天,但我几乎不会说一句话,只是他一个人从头说到尾。他看上去总是很有精神,会来和我讲长老们的一些趣事,有时还会在曾吟殿中大笑起来。我有些不习惯,想让他早些回去,可每次想要说出口的时候,看到他那么专注的神情,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几次后,我索性认真听起他的故事来。
苍寂话虽多,却从来没有问起过那天在大殿上我失态的原因,没有问我究竟为何晕厥。这倒让我有些安心。彼岸之光的事情,除了修罗,还有垠月、白夜和治疗师沁知道。这是我的秘密,也是零界的秘密。这件事情一旦传出,那么必定又会在零界中引起臣子和子民们的动摇。在这秘密被其他人发现之前,我一定要将索朵和那个叫深瞳的女子消除。只要施术者死掉,那么我也可以活下来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期盼着自己能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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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的时间转眼过去,后天是启程的日子。
按照垠月的吩咐,护法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晚上我张开魔法阵,召唤出凤磬,用幻术清洗过后,杖身发出的光看着越发寒冷。我轻轻掂了掂,凤磬中几乎感受不到灵力,握在手中也感觉不到重量。但是工艺却是所有权杖中最精细的。杖身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划痕,像是刚从匠师手中做出的新杖。在杖身三分之二处,一只金色凤凰盘旋着飞至杖头,一对翅膀完全张开,羽毛似乎正迎着风有些微微向后,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红色的双眼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镶嵌而成,看上去生动不已。凤尾长长地紧紧缠绕着杖身,最尾部羽毛上的图案十分明了。但这图案却从未见过。我凑近它,手指抚摸着尾部。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的修罗。
梨花瓣已经落满他的肩头,像是站了许久了。
我顺手挥了挥凤磬,他肩上的花瓣顺势落地。
修罗却弯腰捡起,低头看着花瓣被自己的指尖轻抚,若有所思。
“修娅,你还记得为何只在你的宫殿里种了梨花么?”
“记得。是我让匠师拔了园中的樱花树,再种上梨花的。”
修罗笑了笑:“红色樱花树作为神域的象征,竟被你践踏得一无是处。当时,父亲因为你的无理要求痛斥了你,但是你却自顾自地开始挖地,想要除去园中的樱花。”
那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当时的我不明白那些红色的樱花树已经在曾吟殿前住了十几万年,已经成为保护曾吟殿的自然力量。但在我的执拗和母亲的劝说下,父亲才同意了我的要求。
“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当时你告诉父亲,说樱花的颜色像血一般,你实在无法喜欢。现在也一样?”
“是的。”
“但是往后的时间,在未来的战场上,见到血色的时刻也许会比曾吟殿前曾经飘落的花瓣还要多。”
“我知道。我不怕。”
修罗眼中透出一丝担心。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他的眼神愈加不安:“修娅,你对零界是怎样的看法?”
“嗯?”我有些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会用生命去保护零界么?”
我愣住了。
这样的问题,我可从未思考过。不知该怎样回答,我只能反问道:“你呢?”
“我不会。”
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外,让我一时半刻都没有缓过神来。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合适。
半晌,他竟然笑了:“修娅,我可是开玩笑的。”
这才让我紧绷的心松了松。心中明白:虽然他已不是元素护法,但是能看出在零界仍有重要的地位。在垠月和臣子们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辅佐者。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零界,永远不会背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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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之日,垠月站在幻神殿玄关处,下达出发前的最后一个任务。
“找到龙磬之后,你们必须尽快回来,零界需要你们。”
“王,请您放心。”沁站在垠月跟前答道。
垠月安心地笑了笑,往我的方向走了几步,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样东西递到我手中:“这是用你们五人和我的灵力铸成的九灵石,只要让九灵石碰触到魔法阵,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召唤我。当然,我不会到你所在之地,但可以通信。由于使用九灵石会消耗灵力,所以在三个月之内,用它向我回复一次情况。如若三个月之内没有回复,我便联系零界派人寻你们。”
“只要碰触到魔法阵就能开启?那就是谁都可以使用?”郝寒问道。
“里面没有他人的灵力,所以只有你们才能开启。若是在无魔法阵的情况下发光,便是我在召唤你们。”
我点点头,细细观察手中的九灵石,它的模样十分小巧,圆圆的样子有些可爱。红色和蓝色交替着覆盖全身,有些透明,却又看不见它的中心有些什么,只能看见一团雾气。我小心翼翼地放到腰际,敛了敛衣裳。
“另外,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全都活着回来。”
“谨遵王命!”所有护法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