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非他命》林三荀

12、chapter12 我小心翼翼

　　我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爬起来去卫生间。
　　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想动，还是吵醒了他。
　　问之迷迷糊糊问：“哥，你在干嘛？”
　　我扭头道：“没事，你继续睡吧。”
　　他应了一声，说：“那你快回来，我等你。”
　　我哭笑不得，这人还是三岁小孩吗？
　　我磨磨蹭蹭挪回去，伸手去关灯。
　　他忽然按住我的手，紧紧盯着我的脸看。
　　我一惊。
　　他笑了一下，说：“原来晚上和白天看人感觉真的不一样。”
　　“废话。”我一巴掌拍他脑门上，“睡觉。天都要亮了，已经是白天了。”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抓住我的手，慢慢躺了下去。
　　许是终于熬到了极限，这次躺下去很快就昏昏睡着了。
　　感觉刚没睡多久，就有人在拍我的脸，我睁开眼一下，是问之。
　　他笑了一下，说：“我去上班了。早点买好了，在桌上，记得醒来吃。”
　　我恩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没睡多久，又被电话吵醒，是唐玉。
　　一大早精神就大好，嗓门也亮：“林哥，我到你学校啦，你什么时候过来。”
　　……还要给熊孩子补课。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看镜子，两只熊猫眼，不忍直视。
　　拉开窗帘，外面居然下雪了。这种冷的发指的天气，他居然还有心情补课。
　　那孩子老远就朝我招手，精神气儿让人羡慕。
　　我摇摇晃晃，萎靡不振，勉强撑起眼皮，接着就被闪瞎了眼。
　　我看到了唐生。
　　他靠着那辆我们初次见面我扑上去碰瓷的车上，戴了副墨镜挡住大半张脸，头发上落了一点点白，沉默地望过来，十足男神范儿。可惜看不清表情。
　　唐玉道：“今天下雪了，路不好走，我哥亲自来送我。”
　　我摸了摸他脑袋，笑道：“兄弟情深，很好。”
　　但我没想到他送人送到了自己还不走。
　　我拎着唐玉去了图书馆老位置，他就远远在后面跟着。
　　我小声问：“你哥怎么还没走？”
　　唐玉道：“他最近休假，很闲。而且今天下雪，他一向很喜欢雪，难得出来走走。”
　　“……”
　　虽然他离我们老远挑了一张桌子坐在，但我还是浑身不舒服。
　　也许是我自恋了，我老觉得有人在看我，但他今天戴了一个墨镜，我根本看出来他在看什么。
　　“林哥，我今天帅不？”唐玉笑嘻嘻问。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把人从头到膝盖都包了起来，不过他个头挺高的，并不显得臃肿。
　　“这衣服有些年头了吧。”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十年前的款？”
　　“我哥上大学时候的。”他说。
　　我无语：“你哥虐待你？不给你买新衣服？”
　　“不是。”他得意道，“我觉得我哥很会挑衣服，从前的现在穿起来还很帅。”
　　我更无语，这孩子对他哥的崇拜简直接近疯狂了。
　　但是他这么坐着，拿着笔，靠着窗，时而俯首写字，时而咬着笔头看窗外雪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习惯，都像极了那个人。
　　“林哥，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我回过神，笑道：“看你长得俊俏，以后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欢。”
　　“那林哥喜欢我不？”他笑嘻嘻问。
　　“胡说八道。”我佯装生气，“我又不是女孩子。不过如果有你这样一个弟弟，我也会喜欢的。”
　　唐玉道：“林哥，你觉得我帅还是我哥帅？”
　　“……”这当真是小孩子性子了，我哭笑不得，“你哥俩都是人中龙凤，但你要知道，帅不能当饭吃，要做个好人。”
　　“林哥真是……”他摇摇头，“不问你了，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哥比较帅，不想说实话罢了。”
　　“……”现在的小孩子当真好难搞定，怎样都是错。
　　“在说什么呢？”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话语，是久违了的温和轻柔语调。
　　我浑身一个激灵，愣愣看向来人。
　　他当然不是对我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待自己弟弟的样子，当真温柔，全无素日冷漠，好像岩石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儿。
　　原来那个唐生还活着，只是不再活在我的世界里。
　　他手里拿着两罐牛奶，加热过的，还冒着热气，递给唐玉一罐，另一罐伸到我面前。
　　我有点愣，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受宠若惊还是觉得没意思。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也没跟我说话的意思，只是伸着手，等着我。
　　唐玉抢着接过来，不由分说开了瓶盖，直接塞给我。
　　唐生笑着敲了下唐玉脑袋，嘱咐道：“慢点喝，小心烫。”
　　我拿着牛奶走到窗边，想不动声色离两兄弟远一点。
　　外面大雪未停，簌簌而落。远处那座旧楼已经完全拆毁，只剩下一片废墟。
　　我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吩咐了唐玉做作业，我捧着牛奶一边暖手，一边往外走。
　　这种天气还在外面溜达的少的厉害。大学生不比小孩子，童心早已埋葬，打雪仗之类的东西只存在于记忆底，校园里走着的，俱是匆匆而过。
　　我拈起一叶雪，百无聊赖地舔了舔。凉丝丝，可这雪，也不必从前美妙了。
　　残砖破瓦之上落了雪，更显得萧条败落，有谁知道，那堆废墟之下，埋葬着我们整个的青春记忆。
　　文人总是无聊 ，喜欢伤春悲秋，我读了多年中文，虽然不能自称文人，却也沾染上些许臭习气了。瞥见这一花一木，一砖一瓦，俱觉悲凉。
　　从前那堵刻满了名字的墙，便是在这里了。我蹲下身，无聊地拨弄着地上的青砖。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也许是我分神得太厉害，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这清清冷冷的声音，是唐生。
　　“……”
　　他绕到我面前，低着头看着，高高在上，有如神明，“蹲着做什么？”
　　“没事。”我懒懒甩出两个字，愈发觉得这人无趣，还不如研究地上的残砖片瓦。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忽然一伸手，抓着我胳膊拉我起来。
　　我没提防他突然袭击，原来还是隐隐作痛的胃骤然经了这剧烈动作，整个都开始欢快闹腾。
　　骤然站起来，眼前一阵发花，胃里又疼得厉害，我一个趔趄栽进他怀里，右手在空中胡乱一抓，也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便如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在手里。
　　“你怎么了？”
　　我哪里有空回答他，胃里一阵又一阵痉挛着的疼痛难已让我自顾不暇。刚刚还觉得这天气酷寒无比，瞬间便疼出一身冷汗。
　　只听得他好像也慌了神，一只手紧紧揽着防止我滑下去，一边喊林安，林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胃部的跳脱才渐渐平缓下去。
　　“林安？”一见我好了，他立刻松开我的手。
　　暖意骤然一散，我瞬间清醒过来，刚刚慌乱之中抓住他衣服拼命撕扯，这会儿他的外套已经被我蹂躏着不成样子。
　　“谢谢你。”我转过身去，不想看他的脸。虽然胃部的疼痛已经渐缓，但眼前还有些发灰，那些雪映在眼底都是暗的。
　　“不好意思，弄皱了你的衣服。”我缓缓道。
　　他没接我的话，而是像是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道：“胃疼？”
　　“恩。”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多了一句，“你忘记了，胃病不能喝牛奶。”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林安，也够贱的。
　　“……”他静默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你以后不要喝。”
　　别扭得厉害。这个唐生，终于不是那个唐生了。
　　“我知道了。”我笑了笑，“今天谢谢你。”
　　“疼得厉害吗？”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不是废话吗。
　　我摇头：“没事，偶尔不注意才会疼。你先走吧，我再转转。”
　　他今天话好像特别多：“你来这里干嘛？”
　　“随便走走。”
　　他哦了一声，顿了半晌，忽然道：“既然已经拆了，回来看看又有什么用？”
　　“没用。我只是向来喜欢做没意义的事。”我蓦地有点不痛快。
　　“你从前没这么固执。”他道。
　　“我从前便是如此。”我迅速反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倒是唐生从没有过这般闲情逸致。”
　　他轻叹口气，不欲与我争辩，忽然换了话题：“昨天的洛问之是你朋友？”
　　“……”我很想堵他一句，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最后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哦了一声，我正等着下文，他却又换了话题：“回去吧。”
　　“你先请，我随后。”
　　“连一起走都不肯了？”
　　我怒火腾地就蹿了上来，本来身体不舒服就心情不爽，他今天这样唠唠叨叨婆婆妈妈胡搅难缠。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你不愿意见到我，我遂你所愿，不招惹你还不成吗？现在我不想看到你，你能不能也从我视线里走开一会儿？”
　　他何曾被人这样骂过，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眼看就要甩袖而去，却不知道为什么改了注意，竟是笑了出来：“林安，你居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了。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说话？”
　　我觉得他神经也不正常了。
　　但是他这么一笑，我整个人都傻逼了。他还是那么好看，笑起来带着阳光味儿，眼睛里比少年时候更多了些让人心安的沉静。
　　我心底一阵悲哀。

作者有话说

　　o(*≧▽≦)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