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爱你》水墨风

4、四

　　叶子经常会跟顾正南聊起S市的繁华，每每聊到这些的时候，顾正南总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传过来一条短信：“你会忘记我吗？”

　　虽然隔着屏幕，距离一千多公里，但叶子依旧想象得到顾正南那种认真的又带着一些孩子气的表情。

　　“不会。”

　　春节临近，本来打算回家过年，但留厂加班的工资是平常的三倍。为了多挣点儿钱，叶子选择留在外面，第二年再回去。

　　让人意外的是叶聪回家了，在大年三十晚上，他骑着一辆改装过的二手摩托轰隆隆的回来了。离家将近一年，不仅败光了所有钱，头发也被染成了红色，牛仔裤上系着几根丁零当啷晃人的铁链子。十三岁的他由于过早踏入社会，已经被不良风气污染得没有了理想，没有了道德和亲情，没有了底线和选择。

　　看着坐在对面一边叼着烟一边喝酒的儿子，王美珍大气都不敢出。别人家都在过年，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她家却像是被人讨债似的。

　　“妈，有钱没？给点钱花呗！”叶聪撂下酒瓶子冲进房间里东翻西找，一边找一边麻利痛快的骂着脏话。看着这么可怕的儿子，王美珍想出门喊人，却被叶聪抓着头发一把扯了回来。

　　“钱呢？！我姐不是打工挣钱去了吗？寄回来的钱呢？！”

　　原本瘦小的叶聪这一年以来体格健壮了不少，多病虚弱的王美珍根本挣脱不了。“没了，家里没钱！你不要再翻了！”

　　“我才不信！”叶聪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把王美珍推到一边，又继续摔东西翻找着。

　　家里已经被他翻的乱糟糟的，他恨不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锅碗瓢盆丁零当啷的响着碰着碎了一地。

　　“小聪你不要闹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要出去挣大钱回来的！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妈！”王美珍企图组织这个疯狂的野兽，却被已经失去理智的儿子怒掴了一掌。

　　“我他.妈只想要钱！为什么你连钱都不给我？！”他从柜子里翻找到了一张存折，密码早被他以前偷偷看到了。存折里还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叶子的地址和电话。

　　家里的闹腾引来了邻居的围观，大家都劝叶聪不要这么蛮横，可叶聪反而破口大骂，哪里还有当初那个好好学生的样子。

　　“这是我家的事你们都别管！来啊来啊，你们仁义是吧？！要过来单挑是吧？！敢过来我就一人一砖头，首先就把这个没本事的老妈子.干.掉！”叶聪从洒子口上抡起一块砖头，虎视眈眈的恐吓着周围的叔叔伯伯们。

　　“你这个死崽子也太要不得了，没大没小的，大过年的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出去闯得真没有出息！”张叔叔上前来想教训叶聪一番：“我就不信了！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绝对不得行让你堕落成这个样子！”张叔叔想抢过叶聪手里的砖头，没想到叶聪果真没了人性，没轻没重的就往张叔叔的脸上抡了一砖头。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张叔叔的鼻子瞬间流血，鼻梁骨也被打断了。

　　“你这个小崽子！”几个大人冲上去一把按住叶聪，叶聪却掏出刀划伤了他们。他怀里揣着存折，赶紧骑着车一溜烟的跑了。等村西的顾正南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叶子家的门大敞着，屋子里乱七八糟的，真像是被抢过一样。

　　他快速骑摩托车赶到医院，叶子妈妈坐在走廊里呜呜的无助的哭泣。张叔的鼻梁骨被打断了，鼻子塌了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另外几个乡亲也被划伤了，所幸没有什么大碍，并不是特别严重，包扎一下就行了。

　　手术费要一万五千多块钱，是大家一起凑了交上的。存折被叶聪抢了去，这一年来的省吃俭用以及叶子的辛苦都打了水漂。

　　王美珍躲在角落里浑身颤抖，乡亲们都在议论这个没人性对不起爹妈的孩子。看着王姨这么痛苦，顾正南过去安慰了几句。王美珍心有余悸的回想起一个多小时之前的场景，瞳孔一聚神经一紧，赶紧抓住了顾正南的手腕：“小黑，小聪他拿了存折，里面有晶晶的联系方式，你说晶晶她会不会……”

　　顾正南心里一沉，脸上却还要镇定自若的安慰王姨，让她不要太担心。他转到拐角立刻给叶子打电话。通了却没人接，他又继续打，听筒里依旧传来“您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晶晶现在应该在厂里加班，电子厂有规定，上班的时候是不允许带手机的。顾正南转念一想，叶聪现在刚拿到一笔钱，应该还不会找叶子的事。

　　他们到派.出所报警，可民.警说这是家庭矛盾，最多也只能上升为小型的民事纠纷。况且王美珍已经自愿赔偿大家医药费，叶聪还未成年，没有明事行为能力，目前没杀人也还没做犯法的事，所以立不了案。

　　叶聪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叶子下班回到出租房的时候看到有顾正南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回拨过去。

　　顾正南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她，让她小心提防叶聪，最好把卡换掉，重新租个地方。

　　叶聪是她一手带大的，他的可爱听话早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如今一下子听到他已经成了二流子伤了乡亲，还打了妈妈抢了家里的钱，叶子惊讶之余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为了不让顾正南和妈妈担心，她只好照着他们的话做。第二天立刻换了卡，搬离了原来租住的地方。

　　自从出了这样的事情，顾正南虽然表面淡定，心里却是很不安稳的。叶子一个人在外面他始终不放心，可家里有奶奶要照顾，有牲口要照管，即便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一年多以来的相思成魔也使他恨不得马上就去到她身边。

　　陪着她，看着她，确定她好好的。

　　从小到大，包括她出门以后他们平常联系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半句浓情蜜意的话。但有时候听到她跟别人出去玩，而且还有男孩子的时候，他会吃醋，会担心，会不自信。

　　一个多月了，他每天晚上都会确定叶子的安全之后才睡觉。有时候叶子加班或是洗澡的时候没办法及时接电话，他就会担心得七上八下的，怎么也睡不着。有时候时间太晚打过去听到叶子慵懒的声音，他觉得暖呼呼的，才暂时放下心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平安无事。后来由于田间地头的忙碌，他太累太忙，所以就没顾得上每天给她打电话。等他想起要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停机了。立刻交了费，却发现叶子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了跟叶子一起打工的同乡，同乡告诉他，叶子在一个月前已经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问她什么都不说。

　　他们还说，好像看到叶聪一个多月前来找过叶子，当时他们姐弟俩有争执，后来不欢而散。再后来就姐弟俩都消失了。

　　顾正南一听，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算再忙再累他也没办法睡不着了。左等右等了好几天，叶子都不开机，他的心慌乱得要死，几度想把手机摔个粉碎。

　　去报案，想通过公.安.机.关查询叶子的下落，里面的人说这涉及个人隐私，况且不在案件范围内，没权力调出叶子的具体位置。

　　又等了好几天，他坐不住了。叶子从来不这样，一年多来她几乎24小时开机，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一个多星期都联系不到。

　　夜里，他终于坚持不住了，连日以来的疲倦和困乏让他精力交瘁，面如黄蜡。他抵不住睡了过去，正睡得昏沉，手机突然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晶晶来电，浑身一震立刻来了精神，马上翻身坐起来。

　　“晶晶？你在哪里？为什么一直关机？现在情况怎么样？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快来吧，我求求你了快来……好不好？”电话那头传来晶晶的啜泣，声音慌乱而无助。

　　从来没有过的无助和依赖。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立刻启程前往S市。在晶晶的央求之下，他答应不把她的行踪以及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这么多年来做苦力卖粮食，他也有了一些积蓄。留了一部分在家里，说是要去打工，让王美珍帮忙照看牲口，照顾奶奶。他口风紧，没有向别人透露一个字，特别是王美珍。他害怕王姨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