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驿路风

13、当时明月在

　　她借口上洗手间洗了把脸，准备出去和PONY打声招呼就撤。KTV包房里始终烟味和酒味混杂，是她反感的。
　　水龙头哗哗流下来，她站在洗手台前掬了捧清水到自己脸上，闻到一股烟草味儿，有人，是叶名轩。这个包房男女洗手间分开，但盥洗台是公共的。
　　叶琳不确定他是来用洗手间还是有意来找自己，用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水滴。
　　“叶总，您挡住我的路啦。”
　　“你就这么讨厌我？”叶名轩叼着一枝烟，因为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感觉身体和语音都有点紧绷。
　　“我哪敢啊？我有事情，要先走了。”
　　叶琳走出包房，已经很晚了，她盘算着打电话叫辆的士，一边匆匆往出口走。拐弯处急急的冲出来一个人，堪堪撞上了她。这是个女人，在K吧里喝多了撞到人是常有的事，叶琳忙往一旁避了避，自己不要这么好彩被这女人吐一身就好。
　　女人可能醉得并不厉害，意识尚清醒，知道撞了人，她的眼睛似乎睁了睁，刚一碰到叶琳的脸似乎倏地清醒了，只见她立马往旁边冲，想要躲闪开的样子，她的速度太快，这一下子几乎又要撞到叶琳。叶琳揉着被撞的手臂很疑惑，这女人怎么如此慌乱，似乎倒是自己吓到她了。
　　女人衣着暴露，瘦长的双腿裸露在空气中，身上的劣质香水味都在昭示着她的身份。叶琳对女人刚才的举动有点疑惑，她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虽然化着浓妆，但这脸上的雀斑却挡不住……
　　女人跑出来的包房里甚是喧闹，伴着冲天的酒气，歪歪倒倒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显得彪悍而粗鲁。眼前这局面似乎是欢场上常见的，斗酒闹事争女人什么的，叶琳不想无妄卷入纷争，她抬脚匆匆欲走。可是几双色眼已经注意到了她。
　　“哟嗬，这还有个小妞，可真漂亮啊！”
　　“那个女人跑了，你陪爷们喝上几杯吧…… ”“靓女啊!”叶琳来广东的第一天开始听见这里的人不管称呼20岁的姑娘还是50岁的大妈都用靓女这一称号她心里就磕碜，此刻这帮人的污言秽语更让她又急又气，和这帮人说道理是不通的，她不容自己慌乱，只冷然道：“让开！”
　　她的话显然不具备什么威慑力，那帮人只嘻笑着充耳不闻，竟有人伸出手来欲抓她，过道狭窄，一时无路可去，她几乎要尖叫了。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抓住了那伸过来的肮脏的手，“别碰她！”是熟悉的声音。叶琳知道是叶名轩。
　　他动作精准的扣住了那只朝叶琳伸来的脏手，反手一扭，那人一个劲嗷嗷叫唤。身边的同伴见这阵势，酒早醒了，叶名轩的气场阵势配他上过了1米8的身高，知道是惹不起，早弓着身来道歉，“误会误会，我哥们喝醉了……”
　　“ 滚！” 叶名轩一声断喝。在那伙人四散逃开后，他回头看着叶琳。叶琳很难堪，她感觉自己的血直往脸上涌，没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场面被他撞见，还偏偏让他上演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真够狗血的。问题的关键是，她不是美女，他也不是英雄。
　　“我送你回去。”叶名轩说着，伸手想拉过叶琳。他个子很高，手很大。叶琳记得这双手拿羽毛球拍的情景，那时他手握着球拍大力扣下来她往往无法抵挡，兵败如山。现在这只手要过来拉她！她飞也似的挣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红着脸抬眼看到叶名轩也是一脸地尴尬。她刚才的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自己这样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他刚刚帮过自己。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虽然在这样的场合可能时常发生醉汉骚扰女孩的事情，可听说和实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完全不同。
　　躲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此时怯怯的探出头来，她的眼神怯缩缩的，这时变幻着的一道强光照到她脸上……
　　莫彩云？！叶琳差点叫出声来。
　　是她。现时的她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飞扬跋扈，而是一个受了气的欢场女子。可叶琳确信是她。
　　叶名轩显然也看到了，不过他只冷冷的扫过一眼，就往前跨了一步。等叶琳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已被叶名轩紧紧拽住。她脑子嗡地一响，这时的叶名轩是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她挣不开他。
　　叶名轩拉着她就往外走。
　　叶琳抬头去看他，她的眼神有疑问，他为什么要装着不认识莫彩云？他们曾经……
　　她回头去看莫彩云，只一眨眼的工夫，那女人已消失不见。
　　“你认出她来了是不是？”
　　“谁？”
　　“她，……莫彩云。”
　　“那又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叶名轩一如既往的漠然。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竟然说和他没关系？叶琳惊讶于这个人的冷血。抛开他们过去那段感情纠葛不说，最起码见到一个曾经的旧日同窗如今沦落风尘也不能如此无动于衷吧？
　　“每个人要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叶名轩一字一顿。
　　“叶总，我想我不需要您的说教。”说着，叶琳甩开了他，大步往前走。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夜风袭来夏夜的感觉，吹得她异常清醒。她感觉莫彩云的脸老在自己眼前晃，那脸上的雀斑格外刺目……
　　“彩云彩云，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初中的时候叶琳常常念起这个句子。是啊，彩云,是个如明月般皎洁美好的名字。
　　那时她们是同桌。同桌的女孩很容易建立起友谊，她们也不例外。莫彩云老一个劲念叨自己的名字不好听，不够诗意。什么样的名字好听呢？对于那个年代的女孩们来说，琼瑶阿姨笔下芊芊、梦萍之类的才是好名字，似乎有这些名字的女孩儿都带了仙气。对于一群出身农村的丫头们会在心里暗暗谴责父母没文化，给自己起的名字怎么这么老土。
　　“其实你的名字才真正是女主角呢，你知道吗？苏东坡最心爱的人就叫彩云。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就是他写来送给她的！”叶琳隐瞒了彩云是苏东坡丫鬟的事实，换成了心爱的人。
　　“是吗？”这时莫彩云的脸上有着格外的神采。她的脸映着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几缕阳光，真的如同天边的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