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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遇 重遇舜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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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荏苒而去,今日正值三月清明,天气时而淫雨霏霏。南夏国人度清明节,扫墓祭祖的风俗文化并不太浓,人们反而更注重外出踏青郊游。而司制司三署,更为了皇室各人的新一月衣饰,忙得昏头转向。
“大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及各宫主子的衣装色调,您看这些是否合适?”玖儿将一本贴满各色布料的色谱,递于正坐在绣架旁绣花的萧姳薇过目。
萧姳薇接过,细细翻阅,道:“咱们南夏国的清明,虽更注重野外踏青,但也需体现出怀念先祖的敬意,这些色彩固然美丽,可却让人觉得有些太过鲜艳,怕失了敬畏之意。太后娘娘的衣色,若以雪青色配之,更显端庄敦肃;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湖蓝色才显娘娘的气度不凡!其他各宫娘娘的衣色,最好也使用月白色、水粉色、玉色等浅而不失清丽的颜色更佳!”做了半个月的掌制,萧姳薇对司制署的事,干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只需细细揣摩主子的心意,干起来也没什么难的。
玖儿连声道是,赞她:“姑娘说的是,经姑娘一提点,玖儿也觉得浅色更符合清明节的气氛!玖儿这就去吩咐下面的人,以浅色锦缎,绣上娘娘们喜爱的花样!”
萧姳薇赞许地点点头,又问:“我正在绣的这个梨花花样的男装,待会儿就能完工了,一会儿你就随我一道送去太后娘娘的寿康殿罢!”
玖儿颔首,突然兴奋道:“听别的小宫女说,昨日舜王殿下入宫陪伴太后及皇上,姑娘正绣的这套月白色的男装,就是太后娘娘亲自交代咱们绣给舜王殿下的!”
闻言,萧姳薇心中一惊,脑中一下忆起那在月光下临风赏花的白衣少年。一晃神,尖锐的针头刺进了她贴在衣服下方细嫩的手指,她痛得一下子缩回,忙把手指放进口中吮吸。
“姑娘你没事罢?”玖儿惊道。
萧姳薇摆摆手,拿出手指,可见它继续往外渗出血,便在旁搜到一条布,自己裹住手指,道:“没事!”后又想起正在绣的衣服,急忙仔细看着,发现没有染上自己的血,才松口气。要知道,如果被人发现女人的血滴在舜王殿下的衣服上,罪名可不小!
“姑娘真是的,别吓我!”玖儿嗔道。这半月她也大致了解萧姳薇的脾性,知她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好女孩儿,与她也更亲密了。“人都说舜王殿下恍如天神下凡,那俊美的容貌,就算潘郎在世,也会惭愧不已!怎的姑娘听了他的名号,就好似跟见了鬼似的?”
萧姳薇故作镇定,道:“坏丫头,人要知道你把舜王殿下比做鬼,看太后娘娘和皇上会轻饶你?好了,你就候我一刻时间,我马上完工了!”
玖儿笑道:“姑娘,你可知你的脸现在有多红?艳若桃李,真是美极了,要是舜王殿下见着,必定被你迷着!”
萧姳薇懒得与这贫嘴的丫鬟计较,只自顾自完成绣活儿,果然,不过一刻钟,她就完成了。
玖儿揽起月色衣衫,前后欣赏着,道:“姑娘绣工独步天下,这世上再好的绣娘,也不及姑娘的蕙心妙手!瞧这梨花绣的,妩媚多姿、亦柔亦刚,好似正随风飘散一般,真真美极了!难怪太后娘娘指名要姑娘动手绣呢!”
萧姳薇不语,她原还在想,太后怎会突然命她绣一袭月白色梨花男装,现在听玖儿说起舜王,可就明白过来了。月白、梨花,可不就是舜王的风格吗?
“姑娘,咱们走罢!免得时候迟了,太后娘娘怪罪呢!”
萧姳薇思及舜王,本欲推脱,可这是太后指名要的东西,别说她一小小八品掌制,就算是高尚宫,也会亲自送去,即使她再逃避,也不得不去!
逃避?我在逃避什么?她突然为自己奇异的想法而感到惊奇!只不过刚见几面的男子,为什么让她这般不乐意见他?因他曾调戏过她?不是,她自见他的第一面,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心更是悸动得厉害!那种感觉不像看见仇人,而是……好像前世曾经遇见过他,今世又再次遇见他的感觉!可是为什么呢?她自重生开始,就一直保存着前世的记忆,她可以确定,她从未见过舜王皇甫涯,但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而她心里不愿再与他相见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她百思不得其解……
玖儿把手在萧姳薇发愣的眸前晃晃,道:“姑娘?咱们还得去寿康殿送衣呢,走罢?”
萧姳薇回过神,点点头领着玖儿前往寿康殿。
清明时节雨纷纷,如今外头也下着绵绵细雨,不过她二人是通过廊子去的寿康殿,倒也没被雨淋湿。
“姑娘,你瞧!那里有位谪仙似的男子呢!”快到寿康殿时,玖儿突看见殿前有一青衣男子,正坐在廊子里接雨。
萧姳薇循着她的眼神望去,确见一男子正坐在廊上,心头一惊,那不是皇甫涯是谁?萧姳薇自知避他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领着玖儿迎上,向他请安:“拜见舜王殿下,舜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甫涯回过头,见着那已半月不见的人儿,心中欣喜,却见有外人在场,只道:“起来吧!”
“谢王爷!”二人起身,俯首。
皇甫涯见宫婢手上捧的正是他指定要她绣给自己的衣衫,俊颜微露笑意,温声道:“本王前几日入宫,母后见本王还穿着去年的春装,便下旨命司制司为本王裁制新衣,不曾想,这么快就做好了!”
玖儿讶想:听说舜王殿下并不太爱说话,怎今日会同她二人说这许多?莫不是真看上她的姑娘了?她偷偷抬头,确见皇甫涯正对着萧姳薇粲然一笑,可萧姳薇一直低着头,不曾发觉。
“舜王殿下,太后娘娘说外头湿冷,还请殿下回殿里罢!”一内侍模样的男子出殿,与皇甫涯道。
“也好!”皇甫涯道,“本王的新衣裳也到了,本王就试试罢!”说罢,看了二女一眼,满面春风地回了寿康殿。
萧姳薇也领着玖儿,跟在他后头进了寿康殿。
“你这孩子,这天儿虽已三月,可也还冷着,怎么就任性地出去赏雨?”一进殿,一温柔中带着敬肃的女声便响起来。
“儿臣只是见外头细雨蒙蒙,很是唯美,所以被吸引住罢了!正巧碰上司制司女官送来新衣,便急着进殿试衣!”皇甫涯道。
“你定是听闻司制司新来的掌制绣工了得,所以才这般着急罢!果真孩子脾性!”赵太后又道,皇甫涯虽是她妹妹与自己丈夫的孩子,可却是她的心肝宝贝,对她而言,皇甫涯与皇甫渊一般,都是她的心头肉。作为母亲,自然觉得孩子不管多大,都还是自己的孩子!
皇甫涯笑而不语。
“也罢,哀家也听高尚宫说,新来的掌制年纪轻轻,却把司制署管理的井井有条,也是个人才!”赵太后又道,“抬起头,哀家瞧瞧。”
萧姳薇闻言心中一凛!她怕自己神似萧朱蕊的容貌,会惹得太后动怒,可又不敢违抗懿旨,只得大义凛然地抬起头,直视太后,见太后虽不及萧朱蕊显得年轻貌美,但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加之浑身的气派,更觉赵太后仪态万方!“司制司掌制萧姳薇,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只见赵太后细细大量着她,久久不语,半晌,才道:“原来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萧姳薇汗颜……她与萧朱蕊相似的模样,在萧朱蕊及老太君眼里是吃香的,可在太后眼中,不知是一种怎样刻骨铭心的恨?
“母后……”皇甫涯看着萧姳薇有些僵硬的容颜,以及赵太后略有所思的神情,不禁出声。
“哀家…哀家只是感叹,原以为萧贵太妃那样美丽的容貌已是世间少有,可不曾想,上天居然会再造出一个和她这般相似的美人儿来,只觉奇妙,没有别的意思,都起来罢!”她曾经多么嫉妒萧朱蕊,她因倾国倾城的美貌得幸于先帝,生下皇子,还不止一次危及她与皇甫渊的地位!当年的萧朱蕊虽出身已然衰败的越国公府,而她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的长女,可萧朱蕊却凭借先帝的宠爱扭转乾坤,使她的娘家越国公府短时间复兴,更使先帝从此想要过上“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不仅她,连其她妃嫔,也恨萧朱蕊恨得牙痒痒!
虽先帝早逝多年,可她对萧朱蕊的妒意并没有减少半分!可如今见着这个如此神似那女人的少女,仿佛时光回到萧朱蕊入宫的那一刻……可她只能感叹:先帝去世,物是人非,如此执着,又有何意义?
当皇甫涯说他已心属越国公府的萧姳薇,让她别再塞美人给他之后,她曾经调查过萧姳薇,可竟得到她与萧朱蕊相似的消息。于是她表示她是不同意的,她不允许那张相似的面孔,再勾走她重要人的心!可如今,那份心意,却不及之前那么强烈了……
“谢太后!”萧姳薇与玖儿起身。
赵太后大量着这个少女,发现她虽然貌似萧朱蕊,可却没有萧朱蕊那般蔑视众人的孤傲之气,少女身上的纯净气息,更似她的妹妹、皇甫涯的母亲——赵梨初。思及赵梨初,她更觉心如刀绞。
“母后,儿臣借母后侧殿一用!”皇甫涯命宫人地取走玖儿手中的托盘,又展颜于萧姳薇道,“还请萧掌制亲自为本王更衣!”
玖儿讶异地抬头看着同样惊异的萧姳薇,心道:虽说服侍主子天经地义,可这男女之嫌……
“就如舜王说的罢!”得!太后老人家发话,萧姳薇可不敢不从了!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舜王皇甫涯及内侍,进了侧殿。
“请公公为王爷褪去外衣。”萧姳薇对那内侍道,岂料内侍文丝不动,似没听见一般。
“本王不喜人碰身体,就劳烦萧掌制了!”皇甫涯自顾自地伸开双臂,道。
不喜欢人碰你,那你还让我碰?我不是人嘛?这个无赖!萧姳薇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却骂了他几百遍!
“就恕下官失礼了!”她伸手,欲解开他的腰带,面上却红得跟个苹果一般,她除了萧景,还从没有如此亲近过一个异性,而且还是这个男人……
“我还是喜欢你自称‘奴家’。”就在萧姳薇为他褪去外衣时,皇甫涯突附在她耳边,如此说道,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萧姳薇不理,可脸蛋儿却更加涨红了,只听男子轻笑一声,继续道:“时逢半月,又闻见这令人痴醉的玫瑰香,我真是怀念已久了!”
正当萧姳薇为皇甫涯整理衣襟时,皇甫涯瞥见她左手食指上,竟缠着白色的布条,一看就知道,她的手指受伤了。他一把抓起女孩儿的手,急问:“这是怎么搞得?”
萧姳薇稍稍使劲儿,抽出自己的左手,低眉垂眼地羞赧道:“王爷请自重!”
皇甫涯皱眉,再问:“有人欺负你?”说完,他面露寒意。
萧姳薇摇摇头,道:“下官已是八品女官,谁人会欺负下官?下官方才被针不小心扎了一下,无碍的!”
“难道是因为我这件衣裳?若真是如此,我可真是过意不去了……”皇甫涯又拉起她受伤的手,不厌其烦地搓着。
萧姳薇再次拉回,心道:他接二连三地做这轻薄之行径,又接二连三地忘记自称“本王”,究竟是何意?她不想再深究,只觉越深究,她的心就会更乱……
“王爷,好了!”萧姳薇道,说罢,便退离皇甫涯三大步。
皇甫涯皱眉,心怪道:怎么这么快?“那出去给母后瞧瞧罢!”
萧姳薇颔首,随内侍跟在皇甫涯后头,前往主殿面见太后。
“母后,您瞧儿臣这套新衣如何?”皇甫涯迈着流星大步于赵太后跟前,意气风发道。
赵太后回过神来,慈爱地大量着皇甫涯,道:“司制司的手艺果是不错,这件月白春衣,更显得我涯儿丰神俊朗!”她的手拍拍少年的肩,又抚摸着皇甫涯俊美的面庞,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与皇甫涯相似的少女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