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本纪》訾刖

7、第七章

　　太子之死，在后宫也是引起了一阵骚乱。膝下有成年皇子的妃嫔都打起了主意，没有成年皇子的妃嫔也都有些蠢蠢欲动。徐皇后冷眼旁观，在闹得快要不像话的时候，雷厉风行，果断将慧贵妃禁足，杀鸡儆猴，一时间，后宫妃嫔安分了不少。
　　慧贵妃仗着自己在宫里资历最大，很少将徐皇后看在眼里，徐皇后也懒得和她计较，是以给慧贵妃产生了一个皇后怕她的错觉，以至于慧贵妃愈发放肆，最后昭庆帝看不过眼，让慧贵妃吃了点苦头，慧贵妃才知道收敛，不过，慧贵妃倒是记恨上了徐皇后。
　　如今太子死了，她作为元后的族亲，自然会被圣人另眼相看，心里难免有些飘飘然，浑然不记得前段日子定国公府的遭遇，也忘了太子虽死，可还有个怀孕的太子妃。
　　可惜，因为元后的缘故，在后宫纵横了二十多年的慧贵妃，在圣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变得天真单蠢，一门心思的以为圣人会让晋王成为太子。
　　凤宫，徐皇后笑眯眯的将圣人的龙袍放好，“最近天热，臣妾熬了些红豆莲子羹，陛下也尝尝吧。”
　　昭庆帝喝了几口，“不错，味道不错，念念你有心了。”
　　徐皇后道，“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摇着扇子，徐皇后继续说道，“慧贵妃那里，臣妾已经禁了她的足，倒是委屈了定嫔和恭嫔。”
　　慧贵妃前几日仗着势大，擅自将定嫔和恭嫔关进了暴室，虽然被及时放了出来，但二人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了惊吓。
　　定嫔和恭嫔是一年前的小选中较为出彩的秀女，定嫔有孝悯皇后全氏的两分风采，恭嫔与元后有三分相似，在宫里也算得宠。
　　想到这里，徐皇后眼中划过嘲弄，却是愈发的温柔，“陛下，祖宗规矩，一年一次小选，三年一次大选，如今大选之期将要来临，八皇子和九皇子也该挑个合适的皇子妃了。”
　　昭庆帝点点头，“嗯，念念你去办吧。”
　　“说起来，还要恭喜陛下，”徐皇后笑道，“宫人来报，昨个儿夜里，齐贵人和周贵人相继为陛下诞育了皇子。”
　　“好！都有赏赐！”昭庆帝“哈哈”大笑，“朕昨日得了一个美人，今日又得了两个皇儿，不错，不错，好啊！好极！”
　　“陛下三喜临门，可要好好赏赐才是。”
　　“你说的不错，昨日的美人，就破例封为贵人吧，齐贵人和周贵人，”昭庆帝沉吟良久，“就都晋为婕妤吧。”
　　“是。”
　　而后昭庆帝又道，“慧贵妃恃宠而骄，不敬尊上，着贬为贵嫔，褫夺封号，禁足三个月。如妃恪敬持正，晋为如夫人。”
　　徐皇后屈膝福了一福，“臣妾遵旨。”
　　贵妃与贵嫔，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就算是养了一只宠物，那也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如今一朝巨变，说贬就贬，凉薄至此，徐皇后愈发警惕着，以防自己也走上了不归之路。
　　只不过，徐皇后道，“如此一来，贵妃之位空缺，不知陛下有何安排。”
　　昭庆帝略一思索，“先这样吧。”
　　“臣妾记下了，”徐皇后仔细的替昭庆帝捏着肩膀，“过些日子大选，陛下也该挑些好的了，母后可一直都念叨着呢。”
　　昭庆帝捏着徐皇后柔若无骨的玉手，“朕知道了，安歇吧。”
　　“好～”
　　次日，慧贵妃被贬为贵嫔的消息传到晋王的耳中，晋王当即惊得从椅子上蹦起立，“这不可能！一定是淑妃那个贱人的陷阱！”
　　晋王妃担忧的看着晋王，“王爷，这好端端的，父皇怎么会……”
　　晋王怒气冲冲，“哼！一定是淑妃搞得鬼，皇后与母妃多年不曾对上过，后宫里，也就是淑妃和陈王是本王的劲敌了，淑妃啊淑妃，倒是好心计，借助恭嫔让父皇动怒。”
　　“恭嫔？”晋王妃不解，恭嫔一个新人，怎会值得圣人关注呢？
　　晋王半是尴尬半是不屑，隐晦道，“母妃得宠，也是借了元后的关系。如今恭嫔……”
　　晋王妃恍然，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道，“这有什么，妾身寻一人过来，王爷大可放心。”
　　晋王妃的吩咐，很快就有人将晋王妃要找的人带到了晋王面前，晋王吃惊的瞪着面前的女子，晋王妃得意的挑了挑眉头，“王爷，如何？”
　　“大善！”晋王高兴极了，“本王要好好合计合计，你先让人好生教着她。”
　　“妾身明白，王爷大可放心。”
　　晋王府的动静，徐皇后也有所耳闻，“慌什么，只管让她进来，本宫倒也想看看呢。”
　　传言中的元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让冷酷无情的昭庆帝能念念不忘。可惜晋王是个蠢的，淑妃倒是替本宫背了一次黑锅。
　　不过是和元后有几分相似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能掀起什么风浪出来？
　　宫里那么多女子，得宠的几个，哪个不是和元后有那么些相似，若是每个相似之人本宫都要如临大敌，岂不可笑！
　　徐皇后看着慌慌张张的心腹顾嬷嬷，“行了行了，你也别太担心。”
　　顾嬷嬷见自家主子如此不在意，心里更是着急，“娘娘，晋王妃找来的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据说啊，那位，更加的相似呢！”
　　“那又如何？”徐皇后轻声哄着十四皇子入睡，低声道，“本宫是皇后，难不成陛下还能要废后？”
　　顾嬷嬷：……
　　徐皇后有些不耐，“行了，退下吧，别扰着小十四休息。”
　　顾嬷嬷心里叹气，心情低落的退到一边去了。
　　四月十七，正值天气晴爽，三年一次的大选，也正式拉开帷幕了。
　　昭庆帝草草选过几组，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徐皇后笑眯眯的递上一盏茶，“陛下，彩头还在后头呢，可不能让美人扫兴啊。”
　　昭庆帝亲昵的捏了捏徐皇后的脸颊，“你啊，这次又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啊？”
　　徐皇后娇憨的笑着，“哪儿是臣妾准备的啊，臣妾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真正出力的，可是晋王呢。”
　　“晋王？”
　　昭庆帝玩味一笑，“也是，他母妃都被朕贬斥了，自然要想办法了。”
　　“那～”徐皇后拉长调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陛下要不要也一起呢？”
　　“美人相邀，”昭庆帝温柔的看着徐皇后，“自然不胜欣喜。”
　　新一组秀女依次进入殿内，昭庆帝睁大了眼睛，收起原先的漫不经心，手指微微颤抖，徐皇后一看昭庆帝的这个反应，就知道这一次，晋王他成功了。
　　徐皇后好奇的顺着昭庆帝的目光看去，美人似柳，却带着一丝英气与生机，肤如凝脂，唇红齿白，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真有意思。
　　徐皇后笑眯了眼，开怀道，“陛下，这郦美人真是让臣妾看的心喜，臣妾斗胆向陛下求个恩典，赐这郦美人无双夫人的封号吧。”
　　晋王啊晋王，本宫做个顺水人情，你可要好好的感谢本宫才是。
　　只不过，这个郦美人，她的位份在你母妃之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可能压的住这口郁气呢？
　　昭庆帝并没有注意到徐皇后说了什么，只木愣愣的点头，“就依皇后所言。”
　　徐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来这无双夫人的模样，还真是一大杀器啊，区区一介秀女直接册为从二品的三夫人之一，居然能让素来注重生养大功的圣人破例，往后，这宫里的戏，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后宫消息传的快，又有徐皇后在里面推波助澜，不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晋王纯孝，给陛下推了个新宠，这个新宠备受圣人恩宠，还破例册封为无双夫人，晋王也被圣人赞为孝子。
　　被禁足的慧贵嫔也听说了这件事，不甘，恼怒，嫉恨，种种感情复杂糅合在一起，素来精心保养的面容呈现出可怖的扭曲神色，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无双夫人的缘故，被圣人嫌弃的康贵嫔、曾经的慧贵妃，虽然还没有等到圣人的踏足，但是至少已经被放出冷宫，三公主和晋王这段时间都做足了孝子孝女的模样，就差哄得圣人把康贵嫔恢复到慧贵妃的位份了。
　　可惜的是，冷酷如圣人，既然已经厌弃了慧贵妃，又怎会再次恢复慧贵妃的位份呢，遂也就由着晋王和三公主在那里上蹿下跳的了。
　　如夫人是知道圣人的意思的，但是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宫里换的最勤的，除了宫女太监，剩下的就是宫妃了，别看圣人有好些个妃嫔死后得到了追封，没有追封的却大有人在，生下龙嗣却没能保住龙嗣、最后因此而死的妃嫔也不在少数，慧贵妃，甚至是整个后宫主位，都不过是圣人心里等级高一些的替代品罢了，既然是替代品，自然要多少有多少，随时就能换。
　　如今这后宫里，无双夫人、染夫人、丽妃、顾婕妤、周婕妤、恭嫔……这些多多少少都有着元后影子的妃嫔，迎来了圣人的雨露。
　　染夫人和丽妃都为圣人生了两个龙嗣，丰腴却不失韵味；周婕妤的二十皇子是宫里目前最小的孩子，年轻貌美；受过慧贵妃迫害的恭嫔如坚韧的青竹，惹人怜爱；……，这些酷似元后、但又各具特色的妃嫔，让圣人十分的受用。
　　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无双夫人最受圣人宠爱了。
　　并没有因为无双夫人而恢复往日荣宠的康贵嫔母子开始着急了，晋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左思右想，就是不明白为何昭庆帝对他依旧不假辞色，晋王妃也纳闷，当年的温悫贵妃和庄勤夫人就是凭此获得圣人的青睐的，怎么到了自家王爷身上就行不通了呢？
　　晋王妃再怎么纳闷，也决计不会想到，圣人其实已经厌倦了康贵嫔，这次的降级，不过只是个开端罢了。
　　只可惜，康贵嫔一生仇敌无数，谁会好心的告诉他们呢。
　　昭庆三十一年春，西北腹地被侵，大梁军士战意迸发，力破敌军，直捣黄龙，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却传来五皇子晋王被敌军斩于马下的消息。
　　消息传回京城，康贵嫔当场晕倒在地，默默垂泪之余奄奄一息；三公主难产，旬日而亡。
　　昭庆帝大怒，命七皇子陈王前去抗敌，为五皇子报仇。
　　熟料，七皇子大意之下，被敌军俘虏，敌方将领要昭庆帝用三个大梁公主来换回七皇子。
　　此事一出，群臣哗然。
　　后宫中膝下有公主、但尚未出嫁的妃嫔个个都忧心忡忡的跑去皇后宫里，希望皇后能和昭庆帝商量商量，不要选中自己的女儿。
　　淑妃更是气的直咬牙，她的小十二还小，老七却被俘虏了，一个被敌军俘虏的皇子，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可是怎么偏偏就是她的老七被俘虏了呢？随行的还有三皇子周王和四皇子吴王呢！
　　圣人虽然没有决定，可是淑妃心里却异常清楚：圣人是不可能用三个公主去换回一个有污点的皇子的。
　　没过几天，被俘虏的七皇子趁着敌军不注意，一把大火烧了敌军的粮草营，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圣人阴沉了几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让老三和老四把老七的遗体带回来好生葬了。”
　　淑妃得知圣人的旨意后，半是怨恨半是解脱，怨恨圣人的冷酷无情，得以保住小十二的轻松，而淑妃对七皇子的愧疚，也在十二皇子一天天的成长中，化为庆幸。
　　同时失去儿子和女儿的康贵嫔，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终于支撑不住，在几天之后病逝了。
　　得知康贵嫔没了的昭庆帝，幽幽一叹，“看在三公主的份上，追封为慧妃，好生葬了吧。”
　　徐皇后垂下眼眸，袖中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面色却十分平静，“臣妾遵旨。”
　　“对了，”昭庆帝突然说道，“老三和老四这次做的都不错，温悫为朕生了个好儿子，朕有意追封温悫为皇贵妃，念念觉得呢？”
　　徐皇后淡然一笑，“臣妾觉得陛下的提议极好，只是吴王这次的功劳也不小，但是他的生母却只是九嫔之一，臣妾觉得不如也一并提了吴王生母的位份吧。”
　　昭庆帝点点头，“还是念念想的周全，就按念念说的做吧。”
　　“臣妾遵旨。”
　　康氏侍奉昭庆帝三十载，先后孕育一儿一女，曾经位列妃位之首，如今却一无所有，连子女都没了。
　　徐皇后心里一阵后怕，庆幸自己一直保持着冷静，没有因为圣宠而迷失自我、迈上康贵嫔的后尘。
　　不过，徐皇后心底冷笑，因为圣宠而迷失自我的妃嫔，还在少数吗？
　　淑妃以为自己是圣人的心头好，在太子死后由着七皇子在那里上蹿下跳，自己却不好好想想，老七占了什么优势，论文治，不及老三；论武功，不及老四；论出身，不及老六。没有明显的优势，却想位极至尊，圣人不想着弄死老七，那才奇怪呢。
　　想到这里，徐皇后默默地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淑妃死了一个成年的儿子，柔妃和敏妃还没有开心多久，圣人就下旨，言明日后皇子若想获封爵位，必须拿出政绩来，否则不得封爵。
　　往日皇子成年之后便可以直接获封郡王，享受食邑供奉，轻松至极，如今圣人的旨意，无异于是让皇子从一个纯粹的享乐者转变为一个奋斗者，要求皇子们要想过得更好一些，就必须付出努力。
　　柔妃和敏妃自然气得不行，八皇子和九皇子如今不过十六、十五岁，要想获得政绩，就必须先熟悉政务，从熟悉到上手再到做出政绩，至少要等上一段较长的时间，对于八皇子和九皇子而言，无异于是要继续当一段时间的光头皇子了，而又有几家，愿意帮助一个光头皇子呢。等到八皇子和九皇子封了郡王之后，底下的其他皇子也都陆陆续续的成长起来，又是一道难题。
　　六月大军凯旋，立下赫赫战功的三皇子周王和四皇子吴王相携回京，昭庆帝在勤政殿设宴款待众将士。
　　次日，皇后下旨，追封温悫贵妃为昭悫皇贵妃，晋封李昭媛为妃，封号齐。
　　燕王妃不得圣意，二公主、四公主早夭，三公主故去，帝姬之中便以五公主和六公主为长了。考虑到两位公主生母位份不高，徐皇后一并请旨，将五公主的生母文充容和六公主的生母何贵嫔，也一并晋了位份，为贤妃和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