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日记》君生于世

3、三 有时候

　　有时候一旦决定要做某件感兴趣的事，内心就会澎湃，师兄说，一个人如果内心还澎湃的话，大概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所以，从决定摆地摊开始，到地点的选定和货物的供应，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从来没有哪一件事是这样的全情投入，精打细算过，虽然很辛苦，但真的收获很多，即便失败，也为今后的成功找到一个好的后妈。
　　将货品理顺、记录好之后，我们默记了每一个品种的进价，以及将要售出的价格和讨价还价的区间。夜市尚未开始，我们拖着小的行李车及小桌之类的东西，在街角处静候暮色的来临。说实话，我们的心里都很紧张，除了每个学期期末卖过不要的废书的经历，有关交易的事情，我们都是纸上谈兵。
　　另外令我不自在的是我们的装扮。
　　地摊的成功因素之一是取决于摊主这块活招牌的广告是否做得好，我自己就有向陌生美眉搭讪，询问独特发饰及漂亮衣裳购自何地的亲身体验。不得不提的是，女人街夜市的各个摊主，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活色生香，被人们戏称为“地摊西施”。我想起了“豆腐西施”、“槟榔西施”，但是，我望着静琬平凡的脸，一如照镜子一般，顿时觉得任务艰巨得像“东施效颦”。女人的外在美取决于生生不息的折腾精神，这点，我们早有共识。君不见美容“达人们”叫嚣：“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这句话么？老祖宗也早就说过：佛要金装人要衣装。静琬继续发扬光大：美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风情万种。
　　呵呵，我如果是一个热衷于逛夜市的小妹，看到一张精美绝伦的脸和无懈可击的装扮，大约只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西施本人，就满腹心事的走开。如果看到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但经过精心的搭配和独特的装扮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心潮澎湃，失去理智的去消费。就这么简单，所以，二位，尽管内心忐忑，也不要蹉跎好时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呗。
　　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但，“地摊西施”总归是要比平时夸张，静琬脸小，戴再多的发饰也不显突兀，她热衷于闪闪发亮的东西，一头水钻下来，比灯泡还亮，堪比星际□□，我还十分不厚道地将硕大的兔耳朵压在她的发际，她的抗议无效，因为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毛发浓密，一头瀑布般的乱发被五大三粗地绑在脑后，鬓间插满了大小不等的花，发顶还别了一把五彩的梳子，从背后望去简直就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春色啊，为此静琬特赐我封号——百花教主。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请好友阿布为我们化了略显平和的“烟熏妆”，好家伙，连我自己都认不得自己，还会丢谁人的脸？站在街边，这样的装扮不想引人注目也不行，幸亏，女人街的人见怪不怪，看我们拉小货车的架势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我曾亲耳听见一个阿姨带着女儿从我们身边经过后，面带不屑一本正经地对女儿说，“好好读书，不然，叫你到女人街摆地摊。”哈哈哈哈，我内心五味陈杂，狂笑不已。
　　夜色拉开序幕，一件事情在等待的过程是最令人煎熬的，可一旦进入正轨，反而一颗悬着的心尘埃落地了。刚六点，人稀稀拉拉，静琬将丁字拖跺得“啪啪”直响，我知道她被蚊子骚扰了，笑她为了露一双细长的美腿，穿短裤，主动送上白花花的大腿给吸血鬼们做免费的晚餐。静琬扯了扯我长大的波西米亚裙子，用她“高水准”的品味批判我，“知不知道，你最具颠覆性的点在哪里吗？”我指了指自己的大头，她摇了摇头淡定地说：“No，你穿了一双人神共愤的绣花鞋。”呵呵，我就知道这双老布鞋要遭人诟病，我满不在乎：我喜欢，还有比这个更充分的理由吗？眼见三个美女眼神闪烁地走过来，我来不及和静琬贫嘴，满脸堆笑的吆喝：“美女，来看看啊，漂亮又独特哟。”三个人果然顿足赏玩了一番，时而抬头看看我们头上的东西，也不询问。我突然有一种当妈的要嫁女儿的心情，等待被挑剔的感觉真是令人坐立难安。我怕自己太聒噪吓跑衣食父母，只得小心翼翼地说：“还有这边，款式很多，随便挑。”过了一会，其中一位说：“嗯，还是有几个比较独特的，我还要多看看，比较一下。”静琬有些心急：“我们的货都是走的外贸渠道，别家是没有的，要是喜欢，说个价，开张生意，优惠你们。”另一位说：“算了，吃了饭再来慢慢选。”
　　“哎哟，看嘛，还没有开张。”静琬在抱怨。
　　“你慌个毛线！正是吃饭的点，待会人就多起来了。不要表现得太主动，这样会加重她们的犹豫，莫名其妙地放弃。逛夜市的人哪个不货比三家？咱们真金不怕火炼。”我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知道别人这么想？”静琬不满我的说教。
　　“我也是从自己的想法推理的，不知道对不对。”我有些心虚。
　　“嗯，貌似还有点道理。”有时候，退一点点，那就是海阔天空，世界一片清明、祥和。
　　我们没有按照某一种风格行事，我知道，事情也许远比想象中简单，也许更比想象中复杂。很多经验都是在逐步摸索中慢慢形成的，如何应对得流畅和自然比程式化的东西更为重要。何况，就算是做地摊生意也要讲求一个缘分，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嘿嘿，谁说不是呢？第一天晚上，我们从六点摆到十一点，只胡乱塞了几口零食，满怀期待和忐忑地结束了。粗略计算，生意不好也不坏，但是，我们有了经验，渐渐开始适应。
　　第二天，生意继续，我们将货物的摆放顺序打乱，类似百宝箱的饰品盒子上也铺满了纯色的假皮草，我们是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细节，务求精致和独特，再加上灯光的效果，这些小玩意熠熠生辉，极富号召力。静琬经过昨晚的教训，穿了一条裆极低的哈伦裤，梳两条辫子，洋洋自得地问我：“怎么样？像不像天竺少女，风情万种？”
　　我翻了翻白眼：“像养猪少妇，风骚入骨。”
　　我二人开始掐架，打发着无聊的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渐渐多起来，我们暗自窃喜，却并不露于言表，也不急于招揽顾客。
　　“老板，这朵花多少钱？”一妹子问道。
　　“三十块。”围观的人很多，我自然是说统一的价格。
　　“哗！好贵。”妹子咋舌。
　　“美女，贵有贵的道理，你看全是上好的水钻，很闪，做工很细致，都是纯手工嵌上去的，很牢固。”静琬舌如弹簧。
　　“我怕会掉钻耶，而且，确实好贵。”
　　我注意观察了她，是经常逛夜市的那种美眉，但是道行并不深，因为她没有掩饰眼神中的喜欢之情，拿在手里反复打量，神色有些犹豫，我猜她心里在估价，准备杀价。
　　“一般不会掉的。如果你不小心摔在地上，拿回来，我们帮你修复。”我如实安慰道。
　　“唔，那可不可以便宜点？”果然砍价开始。
　　“你仔细看项圈上是明码标价的，我们这个是外贸货，货好，进价也高，每一个款式，每一种颜色只有一个，不用担心满大街都和你戴一样的。”静琬又搬出这一套。
　　“但是真的好贵哟。”妹子陷入犹豫中，别的人也在听，我在思索，如何平衡。
　　“这样吧，因为进价和运费在那里，我们不敢做亏本的生意，如果你多买几件，我们可以打点折，就当补贴运费吧？”我心里迅速盘算折扣。
　　“买几件？打几折？”有人开始问。
　　“这样的，上面这一排，两件九五折，三件九折，以此类推，最多八折。下面一排，因为本身是小物件，不贵，利润很薄，三件九五折，以此类推，也是最多八折……”
　　众人七嘴八舌舌，有的人开始计算折扣，有的人在挑商品，有人继续问：“那我挑一件上面的和下面的，怎么算折扣？”咦？问题真是层出不穷，但是我们必须临危不乱，一定要表现出精湛的专业水平。
　　“亲，因为已经够优惠了，所以只能按最贵那件的折扣计算。本身就是些小玩意，如果你真的喜欢，就不要在意这一两块钱的差异，赶紧挑选吧。”事实证明，使用价值确实是价值的基础和前提，今晚收获颇丰。收摊的时候，旁边的西施语带醋意地说：“生意很好嘛。”我腼腆地一笑：“可能是才开张，看新鲜的多，初来乍到，请你多多关照。”
　　“我能关照什么，都要喝西北风了，还要靠你们关照哟。”她醋劲儿不减。
　　“呵呵，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互相关照。美女长这么漂亮，戴这个簪子一定很漂亮，送给你，大家交个朋友。”我挑拣一根卖相不错的发簪去献殷勤。
　　“不要客气嘛，我都没有什么东西可送的，你看我的东西比起你的差远了。啧啧，漂亮。”西施双眼发亮，我知道已经搞定，含笑把簪子插在她的发间。
　　静琬默默的收拾东西，我知道她心里不爽，也不便在这个时候说破，只得赶紧跑去帮忙。
　　“今天生意还不错耶。”在回家的路上，我笑着对她说，尽管我们都精疲力竭，但我仍旧希望疲惫的背后充满微笑。
　　“老向，你也太大方了，要是每个人都来表示不满，我们都送出去算了。”静琬直接表达她的不满，我们之间不需要避讳这个。
　　“哎，簪子就算在我头上哈。”
　　“爬，你以为老子在意这个？我气的是她那副小人的嘴脸，你还要低声下气去助长她的气焰。”静琬果然发怒。
　　“通常把小人气质显露在脸上的人并不可怕，而且她在我们隔壁，来得比我们早，了解各种情况，不说要成为多好的朋友，也不能太快树敌啊。”我笑着推了推她。
　　“不要使劲推，站不稳了，挣点小钱真不容易。”我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只需要大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