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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年轮就是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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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琬不想把事情搞大,强忍着内心的不悦,全程黑着脸听她教训。走出家具城,陈母提议去逛超市,静琬是这个商场的VIP,可以享受折扣活动,并且有相当可观的积分可以兑换礼品,这些陈母早就旁敲侧击过了,心里算得很清楚。静琬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就陪她慢慢从服装区逛到女鞋区再逛到食品区,从头到脚置办了好几身,连床上用品也买了几套,说是亲戚婚嫁,需要送礼。
静琬一路考虑,决定为老母买单,略表心意,不知是我们这代人不擅于表达或是每一次我们的心意还来不及表达,就会被这样或那样的意外或者迫不及待给截断了,总之都不在同一频道。二人四手不空,正坐在休息区休息,陈母突然问:“你带了多少钱?我今天忘了带钱出来。”静琬像一个泄气的皮球,满心无奈,心里转过几道弯后笑嘻嘻地说:“我也没有带钱,不过陈爽的卡在我手里,可以刷卡哈。”陈母一下子就沉默了。
静琬说,她见到陈母此刻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简直爽到爆。
“哎呀,好累,少买几样吧。”陈母边走边放东西,动作幅度之大,服务生都看在眼里不满在脸上,静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可是身边这位依旧云淡风轻,十分怡然自得。什么?丢得一件不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走吧,去买点米吧,反正你今天开车,帮我扛回去。”她嘴里念念有词。
静琬想死的心早就有了,心想大不了一次性丢脸到底,下次绝不再陪同她做事了,所以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去扒拉所谓进口的泰国香米,“慢着,我要吃东北大米,你怎么这么不懂生活?现在的泰国香米都是假货,东北大米口感才好,要支持国产。”说着陈母扒开静琬的手,自己去扯了个大口袋,一小勺、一小勺地挑选起东北大米来。“还要来一桶橄榄油,我要用好的油,养生。”静琬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一一照做。到收银处,静琬拿出现金付款,还被数落一顿,“你不是没有带现金吗?”
“多的没有带,买米、买油还是有的。”静琬没有好气地回答,陈母翻了翻白眼,没有作声,都说媳妇和婆婆是前世的冤仇,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
等付款完毕后,陈母并不着急走 ,静琬提着两个大袋子,弄不清楚她要干什么,再三催促才知道她原来是要等待是否有不需要收银条的人把收银条送给她,然后凑足五百块,就可以拿积分换高压锅。静琬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抱怨,“家里缺锅?走,我去帮你买一个。”
“不,有这个优惠为什么要去铺张浪费?我们等等,还差两百块,很快就凑齐了。”她无心应对静琬,逢人出来就上前索要收银条,很多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大妈们都直接拒绝了,好不容易等来几对年轻的情侣,他们并不在意这些小东西,顺手把收银条送给她,总算凑够了五百。
这个与国际接了轨的女士毫不在意静琬双手近十公斤的负重,硬是楼上楼下来回跑,总算办妥了手续,最终兑换了奖品,这才笑逐颜开。可是兑换礼品处的服务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静琬和陈母,把收银条作了作废登记后返还给她们,静琬不小心瞟了一眼,只差没有背过气去,原来凑来的两百块里,大部分商品都是“杜蕾斯”、“乐多士”、“第六感”,颗粒型,香草味各种款式不等 ……
听到静琬滔滔不绝地控诉,我笑岔了气,老母在厨房忙着做温馨的晚餐,我还是时常过去进行营养学上的指导,说话毫无顾忌,静琬不由得感叹:世上只有亲妈好啊。
“她叫我下个星期去改名字,你说怎么办?她还叫我妈妈一起去,你说她是真傻还是老顽固啊?”静琬万般苦恼。
“啊?”我表示很难理解。
“她给我妈妈打电话,摆出一副高姿态,说他们一家都是上层人士,我嫁到他们家是我们家运气好,享福。”静琬越说越离谱。
“她真的这么对你妈妈说?你老母受得了?”我表示万分不可思议。
“我妈妈当时就发飙,就说要约时间会会她,向她讨教一番。”
“她一定迎战,处于更年期前后的老母最喜欢寻求刺激。”我大笑。
“是啊,最后她还来一句‘你们要准时,我做人最讲究时间,这是最起码的素质。’我老母当时就溃败了。”静琬此时哭笑不得,“老向,你说怎么办?我怎么摊上这种破事儿?”
“你那么会作战的人还用问我?”我哪知道怎么办,事到临头才知道。
“虽然很无奈,但是偶尔还是有战斗欲。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连这个人都斗赢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无敌的女人了,是不是我就可以每天对着魔镜问: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奇葩的女人?”静琬连连苦笑。我一翻白眼,那自然是你了,那和奇葩在一起的女人自然也是一朵奇葩。
“我去做我妈的思想工作,叫她不要去。至于我嘛,就施行‘拖’字决,坚决不露面,反正我要跟陈爽说清楚,最后由他去做他妈的思想工作。”静琬说着、说着就有些兴奋了。
我突然觉得内心很厌倦,说不上是什么原因。
有时候,我焦虑、急躁,是因为我对这个花花世界有太多的渴望。有时候,我孤寂、落寞,看生命太过热闹,而这一切都与我毫不相干。于是,有时候从我的逻辑和角度来审视某些人、某些事,总会有那么多意外和诧异,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时候丑陋和可恶得让人厌倦,即使它们发生在遥远,都能恰如其分地影响我的心情,这种心情莫名其妙,可是却真实存在。老母却对这些事情有极大的热情,我明白她无聊的处境及可以找到共鸣的心情,这就是她的事业,对我而言,最多算是前事之师,我不要重蹈覆辙,这与我的生活理念相悖岂止千里。
老母派我去菜市场买点酱油,静琬自告奋勇要留下来协助老母做饭。来回不过十几分钟,回来时发现老母双颊上赫然有泪痕,声音也不自然,当然不会是静琬的缘故,我老母泪点极低,且大部分的泪如泉涌都属于悲喜难分的状态,我已经渐渐习惯。
静琬对我挤眉弄眼,我不知就里,想拉她出来,继续八卦,不料我老母情绪宣泄得不够彻底,见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觉得自己受了嘲弄,心里更是不好受。
我是明白这种感受的,就像当年我还青葱倔强的时候,躲在被子里看《红楼梦》,脑中浮现十里桃花,片片凋落的场景,如仙似画的人儿说着痴缠的话语,那时姹紫嫣红正值盛世,可转瞬就物是人非,心里受不了“好了”和“分离”,愁肠寸断,痛哭了不知多少回。
小军将这个重大的情报密告给大人们,一家子人风急火燎地破门而入,我下意识将书塞在枕头底下 ,他们怀疑有臭小子给我写情书,非得让我交出来不可,我又气又急将书摔在地上,老母捡起来看了看,用嘲弄的语气说:“我以为是什么值得哭成这样,原来是这个,简直莫名其妙!”说罢,大家哄堂大笑。
我夺门而出,没有人知道,我一边奔跑一边迎风飞舞的泪水是有多么难以遏制,我既痛恨那个没有朝代的一段荒唐事,更厌恶身边的人,那么的粗俗不堪,我在这个世上没有知音,他们的欢乐都是建立在我痛苦的基础之上,连我的父母也不能例外,真是个悲惨世界!
我不知道老母和静琬交流的具体内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静琬的身世遭遇和我们有一部分重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故事桥段难免雷同,这些都能引发她的感慨,于是你说你的悲哀,我讲我的不幸,可是,亲爱的们,你们为什么要互相攀比不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