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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反而在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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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们断断续续的感叹声中,我意识到是我和小军对爱情桀骜不驯的态度和做派惹得老母时时担心。这真是杞人忧天,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们年轻而躁狂,对爱情和人生的理想都处于最炽热的阶段,老母,不是身边有个人陪伴就是安稳、幸福,只要内心快活,哪怕那个人只是个虚幻的梦境,我们也会一生满足。这些话,我得慢慢地、一点一滴地灌输给她,我不能一个人在幸福的路上的探寻,我的路途,也得有老母一起走,才算稳稳当当。
“静琬,还是你好,虽然你婆婆是个麻烦的人,可是你们不住在一起,而且终究你是年轻的,不用怕她。可是你的好朋友,看起来很温和讲理,实际上脾气倔得很,我搞不清她要干什么,无数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无动于衷,你说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老母明里对着静琬倾诉,实则每一句话都是在责问我。
我实在忍不住,搭了腔:“哎呀,我在守望整座森林啊,怕什么,好的还在后面。”
“我跟你讲,你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女人一过三十岁,有天大的能耐也只能等着被挑选,我跟你讲,你不听,迟早要吃亏。咱们是平凡人,眼睛不要长在头顶上。”
“眼睛不长在脑袋上,难道长在脚底心?”我妄图用我独有的向氏幽默来化解这场尴尬。
“你看,她从来都不会跟我们说真心话。”老母歪过头去对静琬说了一声,继续回过头来数落我,“你让我操碎了心。”
“唉哟,老母,你的玻璃心不要这么脆弱嘛,嗯?老母。”我搂着她的肩膀开始撒娇。
“老母,老个屁的母!我不配当你的妈,你不叫就是,没有必要取些莫名其妙的名字!”她从悲伤转为气愤。
“嘿嘿,不要生气啦,相信我,我喜欢男生。”我朝静琬挤了挤眉。
“废话,难道你喜欢女生?或者你心里放不下某个人?”她若有所思。
“哪个?幼儿园那个穿开裆裤的男生?”我装作回忆久远的样子。
“乱说!”
“那是读小学时和我打架的同桌?”
“放屁!”她语气提高了几分。
“或者我初中暗恋的语文老师?还是高中和我讲话不超过十句的班长?”我玩心大发,不理她。
“你再胡说八道,给你一个大耳刮子!”说完她竟然大哭起来,我一下子愣住了,才发现自己一直蠢话连篇,老母的更年期在延长,而老女的青春期却还在延后,我们的理念和生活永远都有冲突。如果我人生的现状有这么令你坐立不安,我只能说:老母,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我和静琬骑着自行车在林荫道行进,突然刮起大风,我猜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天空飘过一阵凉意,轻揉着我黏糊糊的肌肤,说不出的畅快,尽管我内心怅然所失,但在这个广阔天地里,好似无人之境,我灵魂常常出窍站在旁人那边,冷冷清清地看着我和身边的诸君诸事,偶尔也和别人的灵魂纠结,窥探他人的自由,这样一个连自我也排斥的人,如何容得那么一个陌生的人走进我心里?忘了交代,我可是天秤座。
人人都对女doctor心存芥蒂,我虽然“不幸”成为其中的一员,也不得不公允的说:向来空穴不来风。其实读博和行医都是一个相当苦逼的行业,高压、严谨、清苦,所以如果一个女人足够美,她犯得着吃这样的苦么?即使她有挑战自我的决心和勇气,当她尚在青春年少、花样年华的时候恐怕就在绚烂的尘埃中被采摘,一旦踏入婚姻和回归家庭,每天不是浮夸在奢华中就是被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纷繁复杂的家庭关系击垮。
这个行当从来不像北影、中戏那样扎堆可见各式美女,这里不是世博园和花圃会,不需要良辰美景来观赏,我们只是一技傍身,辛苦工作,努力生活的一介凡人,所以,我们拥有人类的一切共性,因为专业性质的特殊性不巧再具有点个性。时代一直在改变,你只看到我厚重的黑框眼镜,却没看到我日夜看文献布满双眼的红血丝;你有你的享乐,我有我的清苦;你不理解我的现状,我只期盼黎明前的那道曙光;你想象我表情木讷不修边幅,我笑你失于浅薄;你可以无视我们的努力,我们会证明谁才是命运的主宰。梦想,是注定孤独的旅行,路上少不了质疑和嘲笑,但,那又怎样?就算遍体鳞伤,也要活得漂亮,我是女doctor,我为自己代言。
报到那天我才发现,人数根本寥寥无几,原来有七成的doctor都是本校直博、转博,七年制、八年制,或是本校毕业后考博的,像我这种从小地方走出去的人少之又少。本校的学生自然知道母校的行事之风,他们或早或迟避开了报到高峰期,早作打算的人早一步抢到好的楼层和床位,至于迟到的人,原是本地人,怎么会放着自己舒适的被窝不住,巴巴的赶来挤集体宿舍?
但这一切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能强烈感觉到“本土人士”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我能理解,然而,并不能认同,这显然是一个逻辑问题。就好比,你如果硕士没有在这个学校,那一定是本科就没有上一个好大学,所以硕士也只能考所谓的二三流院校。再往前推,那么你的高中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国家重点高中,或者你根本不是什么名列前茅的学生,所以才考不上好大学……等等。
请不要打住,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完全可以推论,你的小学,初中是不是贵族学校?是不是从小就在一个很高的平台?如果不是,那么对不起,本土人士的优越感也大可不必有,因为深究下来,大多数在校的学生都是寒门而已,寒门难出贵子。自古英雄莫问出处,如果都要以出生论,也没有几个人有那样的好运气,毕竟,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不是人人都能当国民老公的。反而在我看来,那种不断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才值得激赏,不因为某一次失利而丧失人生希望,不因为某一次得意而驻足不前,进退固然是一个人自己的事,然而,从容而不骄逸的姿态才是一个人真正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