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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与国际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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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食区,老母正挥动勺子挑选炸好的酥肉,我很诧异,老母还记得酥肉是我的最爱,以前在家,有事没事都会炸点来吃,它在老家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炸薯片和鸡腿之类速食,我现在住的地方材料不足,恰好超市在炸,色香味一应俱全,老母很自然地想要买一些。
我却按住她的手,“不要买了。”
“怎么?你不喜欢吃了?”她更诧异,一个人的口味哪里那么容易改变。
“喜欢,但是不要吃了。一是它用的油不好,二是这类油炸的食品含有大量反式脂肪酸,对心血管系统不好。”我开始普及知识。
“反式脂肪酸?”这个名字显然对她来说来陌生。
“对,反式脂肪酸是它的化学名称,在食物成分表里,它有很多名称,如氢化油、起酥油、植物奶油、人造黄油等,”我拉着她在食物制品的货架上一一指给她看,“如果你要买进口食品,看看这个单词‘shortening’,都是指这个。”
“为什么要加这个?”她不解。
“它的作用主要有两个,一是增加食物的口感(香、脆、滑),二是延长食物的保质期。你最喜欢喝的珍珠奶茶含有大量反式脂肪酸。”我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指出。
“有多严重?那么多人喝了、吃了都没有死。”她有些不服气。
“这只是营养学的知识,不要用强盗逻辑来忽略生活的智慧,按照你的理论,不见得每个抽烟喝酒的人都会死或者死得那么快,但你不能否认抽烟喝酒伤身体,这已经是个常识,我认为了解常识,总比视而不见明智。”我反驳。
“好,这个反式对人身体不好,怎么不好,说具体点。”她开始有点糊涂。
“我说过主要是对心血管系统不好,一个人如果长期超量摄入反式脂肪酸,那么他得心肌梗塞和脑溢血的概率将会大大增加。其他的危害包括使记忆力低下、影响发育等。当然一个人是不是容易患某种疾病还要看个体差异。”我继续普及。
“又是个体差异,你们医生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我们觉得很玄乎的话?”
“如果我说基因是决定命运的关键,你们会不会觉得更失望?实际上,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这一辈子会以哪种方式死去。听起来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一下子说太多,你接受不了,我会慢慢给你讲一些医学及营养学知识,我们的认知也是很有限的。”我发觉自己的话有点哲学的意味,老母似懂非懂。
“那好嘛,我们买点糕点当早饭。”她选择相信我。
“奶油和面包、蛋黄派或草莓派、大部分饼干、巧克力、冰激凌等都含有反式脂肪酸,甚至油条、麻花都有。”我手指一排一排地指过去,存心吓吓她,老母张大了嘴巴,“这么说还有什么可以吃?”
“放心啦,中国人的胃是最强悍的,”我调侃道,“但是老母,越是制成品,加工的环节越多,添加的东西也越多,就越不安全,吃食物最自然的状态吧,早餐我们用豆浆机做五谷杂粮吃。”
“你是医生,懂得治病和养生,肯定会长寿。”老母长长地舒了口气。
“哈哈,老母,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神补。我们天天在高压的环境里工作,说不定比谁都早死呢。”我一脸坏笑。
“呸、呸、呸!”老母推了我一把,人年纪一大,就不愿意谈论生死了。
刚走到出口,我见旁边放了个大冰柜,突然觉得口渴,顺手拿了两个冰激凌,老母按住我的手:“刚才你说的话都是在开玩笑?”
我反应过来,笑着说:“偶尔吃吃也没什么啦,我有另外一个理论:身体就是一个用进废退的机器,在恶劣的环境下才能建立防御系统和进化。”我看见老母一脸疑惑的样子更忍不住笑,“我还有一个理论,在满足身体健康的同时更要注重心理健康,要是为了身体健康一味隐忍心理上的不良嗜好,再好的营养身体也无福消受……”
“胡说八道!就你理论多?”她真把我的话当作儿戏了。
“真的,把握度最重要,偶尔,只是偶尔吃吃啦。”我打算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静琬的电话却不期而至。
自从婆婆的事曝光,她每次受了腌臜气后都要找我倾诉一番 ,我不是阴谋家,提不出“与婆斗其乐无穷”的建设性意见,只能在适当的时候喂她几口心灵鸡汤,情绪嘛,释放过就好,日子总得要过不是?
原来经过一番高调的斗智斗勇后,陈母放弃起初硬碰硬的战略战术,决定曲线救国。她大概知道,要让静琬卖掉维系尊严的房子入住婆家的后果会让家里鸡犬不宁甚至大家一拍两散,但是自己心里又惦记着她的房子不得安生,于是乎提出拿出二十万块资助静琬装修,然后静琬的房子写上陈爽的名字。
这件事,我一直关注的是陈爽的态度,按说两个人感情到位,本不应该存在这些问题,何况他们都已经结婚,陈爽是个怕麻烦的主,经不住静琬每天在耳边念叨,答应将财政大权正是从老母手中转交给老婆,虽然过程颇费了些周章,结果还算圆满,陈母也只有无泪恨青天。
静琬想着她那么一毛不拔的人,肯出二十万资助,心里肯定是认同和看重这个媳妇,加上心怀老公和这个家庭,决定瞒着自己的父母把陈爽的名字加在自己的户头上,行动也就这几天。陈母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着急表态:这二十万从陈爽的卡里扣除,你自己看着办。这是神马逻辑?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种思维简直不能用聪明或是愚蠢来衡量,静琬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她自然一怒之下决定无所作为了。
刚开始,她还碍于面子,只想表面应承,拖着不去改名字,我和老母碰见她们那天,就是陈母自作主张非得让静琬陪她去看家具的时候,在根本问题上有了心结,细节也会被放大为巨大的分歧。
静琬是一个极有主张的人,她喜欢欧式田园风格,在买房之初,早就心里想好该如何装潢,出于尊重,在逛家具店时,她征求了婆婆的意见。陈母不动声色,只是说:“随便哪种风格,我都能驾驭,我的水平和眼光是和国际接了轨的。”
静琬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也就强忍着笑意,默不做声。静琬看中“慕思”的一张床,据她描述颜色既不张扬也不显沉闷,线条十分流畅,总之,她与这张床之间极有缘分,属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那种“孽缘”。然而遗憾的是这款样式本市没有成品,必须由从其他地区空运过来,价格自然不菲。陈母一脸不高兴,鄙视的表情毫不加掩饰:“我一向主张花较少的钱办大事情,这张床明显不值这个价,款式一般,又不是红木的,还要花掉装修费的五分之一预算!老实跟你讲,我是不会添钱的。”
“我自己出钱,我喜欢这张床。”静琬小声反驳。
“不要固执!我有个远房亲戚是做家具的,懂得多,我让他去乡下买柏木,真材实料给你们定制一张床,保管睡一百年都不会坏。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规划生活,自认为很时髦,其实就是个土老鳖。”陈母边翻白眼边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