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所有的桥段 ...
-
因为我和静琬是最好的朋友,也想让我们的老母成为好友,我二人的奇思妙想,说到就要做到,时间:下周六,地点:观音庙,人物:二老母,二老女。
我老母笑着大骂我们癫狂,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一直在试衣服,老母,我们又不是去相亲,干嘛这么隆重其事?我问静琬,她老母倒是淡定,没有试来试去,结果还是穿自认为最美的那件连衣裙。
我瞬间明白,这架势是要“一决高下”呀,这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的节奏。女人间哪有真正的宽容?从我和老母互相找茬,我和静琬一直斗嘴可见端倪,但女人间又很容易结成统一战线联盟,因为她们情绪爆发的点那么低,内心敏感,思维琐碎,所以很容易达成一致。
“我不想去,天气太热,不想爬山。”老母终于忍不住,临到头退缩。
“我提前查了天气预报,星期五晚上下雨,第二天阴天,还好。”我当然极力促成这件事。
“哎呀,你们两个好就行了呗,我们两个老东西没有必要再见面。”她显然不愿意了。
“为什么啊?多好啊,我们四个。”我表示相当不解。
“我才到你这里,人生地不熟,不会讲话,怕丢你的脸。”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老母,谢谢你!”
“???”她显然被我的神经质弄得莫名其妙。
“老母,谢谢你把我生下来。”我也被自己的一本正经弄得感性起来。
“我在说正经的。”她不以为然。
我拉着她走到镜子面前,“老母,你看你伟大的杰作,你的女儿,这么美貌,这么智慧。”
“是谁夸你了吗?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可笑她认真起来。
“不,我半夜里经常被自己的美貌给惊醒,为自己的智慧而感叹,你难道不自豪吗?”我开始无厘头。
老母开始翻白眼,“自夸自,最没意思。小军都比你帅。”
“可是老母,我们长得这么帅气,你为什么却给我们取这么俗气的名字?”我突然转换话题。
“那你觉得叫什么好?”她思维的节奏被打乱,差点跟丢。
“我就叫向婕妤,兄弟叫向天鹤,好得很!”
“你武则天看多了啊?而且你给你兄弟起个强盗的名字,没安好心。你们的名字多好啊,从贫下中农来,还到贫下中农去。”老母真不是吃素的,不枉费我平日里向她灌输这些东西。
所以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此话当真,反过来,一样有效。
我早就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静琬的妈妈也是个有趣的人,她二人经历和性格相似之处很多,平时都是话痨,再加上我和静琬从中斡旋,一定相见恨晚。我做事一向最怕麻烦,不知为何,唯独对这件事,却相当感兴趣。
静琬开车,我坐副驾室,两个老母一见如故,老母比我想象中更能应对,很得体、很自然。因为才开始认识,所以她们各自维护了自以为应有的母亲派头,我和静琬的话有所收敛,偶尔彼此露出会心的一笑,我靠在窗边,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这大约就是我愿意费力去做这一件事最大的动力了。这种感受,我想,与多年后,我站在一边,看着我的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场景雷同,因为都是我亲手营造的幸福,我站在高处,掌控它,这是我最大的成就。
车身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却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到:我何时已经把老母和小孩等同?我曾经那么仰望的大人世界何时换了主角?我曾经在母亲们的世界说一句话也会被呵斥到脸红脖子粗,而何时我竟把她们的对话当作儿戏?何时所有的决定都由我来做了?不,我还想做父母眼中的小公主,任性,撒娇。但是可悲的时光,流逝,竟然不知不觉,悄无声息。
“张姐姐,谢谢你帮我照顾小明,我经常听她说你和静琬对她是如何如何的好,去年过年也是在你们家,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现在我以茶代酒,敬你,我不太会说话,请多多包涵!”在半山上的农家乐吃午饭,老母端起茶杯特别严肃庄重地感谢了静琬母女,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她大气、高端、上档次的一面,在我的印象中,她只不过是一介家庭主妇而已,小气、八卦,现在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老母,人最怕的就是主观臆断。
大家正愉快的吃着饭,静琬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原来是陈妈,她很不情愿地接起来,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几句话的功夫,静琬火冒三丈,我知道在我们面前她不用顾虑,但是她妈妈在,她本来不想在她面前提起一些事,但能让她当场发飙,可见对方功力颇深。张母关切地问:“她打电话干什么?”
“叫我赶紧回去卖房子。”静琬气鼓鼓地说。
“疯婆子,守财奴!”张母生气地说,见我妈妈一脸茫然,就忍不住抱怨:“打电话的就是静琬的婆婆。”
老母果然八卦,关切地问:“卖谁的房子?你们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
我没拦住,只得讪讪赔笑,老母当然知道我的意图,还直白地说出来:“怕什么?你和静琬那么好,大家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实话实说,我也是去云南才知道静琬已婚的消息,别人不愿意说,关系再亲密,我也不愿意主动打听。
张母好像并不在意,也许此刻她心里想的更多的是陈妈,“她叫静琬把房子卖了,去还春天花园的贷款。凭什么?!静琬的房子是我们给钱买的,是我们当父母的送给女儿的心意,她的算盘倒打得好,开始一直缠着静琬把陈爽的名字写上去,我们当然不愿意,这是婚前财产,我女儿嫁到他们家,他们家的房子怎么不加她的名字?她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找借口说静琬的房子面积太小,干脆卖掉,去付他们买的春天花园的贷款,她倒一天到晚惦记这些不可能的事。”
“怎么这样?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叫他家买房子娶媳妇还不知足,啧啧,世道变得真快。”我老母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按照她的逻辑,将有一大批女儿更愁嫁。然而这句话显然说到了张母的心坎里去了,“妹妹,现在城里的父母养女儿压力大啊,如果娘家家世一般,不能给女儿撑腰,女儿出嫁后日子会很难过。遇到一个难以相处的婆婆,有念不完的经,我一直给静琬讲,要她想清楚,她不听我的。”说着说着,又开始翻陈年旧历。
“妈,你又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静琬不耐烦了,这些确实没有用,老母在我犯事的时候也是这样埋怨我的,通常在这个时候,我们心里也没有一个不后悔的,但是里子、面子和日子都得过下去,只有硬撑下去。我关心的人犯错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是“你当初为什么这样?”,作为最亲密的旁人,这种发泄是必须的,被不耐烦后,还是得不辞辛劳地参与善后事宜当中,人生就是这样。
“姐姐不要太担心,你们家世雄厚,镇得住的,按理说,我家小明才让我担心,我们家穷的叮当响,我们只希望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对她好的人家。”
我笑着叫了一声“妈”,只得轻轻点头,当初年少看琼瑶的戏码,觉得爱情是多么伟大、高雅的一件事情,总觉得父母之言是多么的庸俗不堪,父母无知的阻拦是多么的可憎可恶,现在粗通世事,方才晓得“门当户对”再正确不过,所有的桥段,父母都不可能是最后的阻碍,真正崩解爱情的是:门不当户不对带来的一切精神和物质上的矛盾,当然,归根结底时光才是幕后最大的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