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岸边是两队人,本已经进了堂里的两队人擎灯照着池中,而七八个侍卫俱在水中扑腾着,似是在捞什么。
果然还是这样,这一切果然还在傅不愁的谋划里。
先利用太子把人扔到池子里去,这寒冬腊月的少说也要丢半条命。再向宫里的惠妃发难,巫蛊啊,一旦坐实昌国公府就算是不死也要元气大伤。灾情传来,眼看就要封禅,皇帝必定是心急如焚,请钦天监观星是情理之中。这时候,便会牵扯出陈王贪污受贿,残酷不仁的数宗罪,若是这时再算出傅不离的命格克了皇帝,就是不死也难。惠妃杖毙,陈王腰斩,宋家也就相继倒了。
傅不愁啊傅不愁,你也果真是心狠。殷元逸不得不诚然,在皇帝这几个儿子之中,傅不愁不算是出挑,可就论隐忍的这种城府和耐心,无人可及。殷元逸愣了,假装狐疑的看了看傅不愁,伸出手去触了触江水,还有有所犹豫
“别看了”傅不愁难免挂不住,早了?还是晚了,却刚巧撞上
殷元逸失笑,看向江边那个渐渐沉下去的漩涡,竟有同等的感受。还是那样一个死法,冰冷的湖水填满自己身上每一处的那种恐惧和无力,他似乎感同身受。这就是傅不愁,他觉得你有用时,可以把你捧上天,若是觉得你无用时,甚至可以将你折辱到尘埃里。
心思可怕。
听到傅不愁语气空灵,他一时间竟觉得,似乎回到了那个秋天,自己在水中的无助。本是计划之中的,殷元逸起身,毫不犹豫的扎了进去。又是那一般刺骨的寒冷,灌满了衣袖,殷元逸一时间甚至被冻的失去知觉,拖着冻僵的身子拨开水光一直到傅不离沉下去的那个地方,潜入水中。
傅不愁一时间几乎是被定在了原地,手中的纸灯笼似乎就是那个俊美的男孩儿,被蹂躏的七零八落。
那几个人捞了不少时候,俱因不通水性辩不来方位空忙一场。平静的水面渐渐死寂下去,岸边一直袖手旁观的廉王诸人隐约注意到了水面上渐渐归来的傅不愁,独自划舟而来。
几乎人人都以为那两个人已经死了,即使是捞上来也只剩一口气了。忽然一个破水,殷元逸拖着傅不离出现在池面,吃力的游动着,陈王府侍卫赶紧助那孩子将主子护送上来岸。
邬萧冷眼看了一眼作壁上观的两个人,赶紧把人促到了屋里去。廉王倒是面色无异,还有几分高兴,只瞧一旁随大流进来的傅不愁却是存了几分冷意。按照原本的计划,让傅不离在水里呆上半刻,再无暇分身前朝后宫的诸般杂务,他才会有机可乘。这时候再看向那个自己曾一心欢喜的绝色人儿,无端端也有几分怪恨。
傅不离是不能移动的,否则邬萧是再不愿把主子置身于这是非之地的,况且,都没存好心。
三个王爷的亲舆护卫围得此处水泄不通,傅不离是武将出身,咳了几口水终于睁开了眼。傅不悔假惺惺上前关怀,捉着他手道“小五啊,无事吧,怎么就掉下去了呢”其实心里恨不得他淹死才好。傅不离又咳了几声,看向傅不愁,他这才起身到了火炉子旁边,瞧着被被褥包裹严实的傅不离。
陈王的眼睛扫视了堂中一圈儿,终于落到了这眼前惺惺作态的兄弟俩人身上,几乎是要喷出火来。上荛关切的给他擦着冷水,面色才缓和了几分
略一蹙眉,冷冷开口“是啊,怕是小人作祟”傅不离剜了廉王一眼,对那个跟屁虫似的傅不愁也没什么好脸色。这皇子争论,最多也就是纵家兵打一架罢了,这回倒好,这人是不怕把事做丑了,连后院里这套手段也耍的出来。他傅不悔也真是好本事,好得很呢!
陈王才要起身,却因身子不力又坠了下去,廉王竟忍不住都要笑出来。
傅不离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待本王好了,明儿再来与你算账!”
“等你”傅不悔看着一旁摆弄茶盏的秦王,似乎有些失神,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傅不愁抬眼,看见两人神色,忽又想起了什么,忙要唤人把殷元逸带走。廉王却不肯依,又想起刚才撞进眼里的那个....似乎如获至宝。方才,殷元逸被邬萧和陈王诸侍卫随傅不离一起拖了上来,衣袍半开,昏死了过去,虽狼狈不堪,可那容貌。仍压下了心里的意思,笑着对傅不离说“你可是好本事,方才若不是老二身边儿的救了你,你还有本事到这儿说这个?”
傅不离一愣,对这冰冷的二哥也存了好心思,笑着点点头,傅不愁也随即报以一笑。
这时候殷元逸也醒了过来,不,是假睡终于找到了时机醒来,他本熟识水性,晕死?怎么可能。看来这副皮囊还是有些作用的,比如说,用以好色的傅不离,足以挑拨他与傅不愁,狠狠撕开他伪善的面目。假装咳了两声,青鸾赶紧扶着殷元逸起身,在角落里对贵人们行了大礼,预备出去。
只是惊鸿一瞥,傅不离便看见了那个....璀冠玉带,衣襟半开,衣物俱紧紧贴着胸膛,还滴着水珠。配之那毫无缺点的容貌,这一活色生香的美男子,俨然把傅不离看的骨头都酥了。再看向原本他与廉王争来的那个上荛,虽美,比之殷元逸一时间就看出了对比。
傅不愁脸色一黑。
殷元逸的雪梅泼墨长袍已经着水,却仍旧难掩风姿,自冠上垂下来的两绺流苏湿答答的垂到了肩头,腰间月束素,脸上绯红,再加上那副病病弱弱连眼皮儿都抬不起来的样子,顿时就看的堂中诸人俱愣了过去。只消站在那儿,便比下去了一屋子的庸脂俗粉,傅不愁大口喘着气,果然,他的眼光不差,别人的眼光也不差。
傅不离只觉得顿时就软了,任何人也入不得眼了,廉王也是走神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话,招手道“你,你过来”
殷元逸便过去,垂着眸子背朝着傅不愁对陈王扯开了勉强一笑,他已经开始发汗,有些站不住了。这可是方才化冰的池子啊,不要命就是轻的。傅不悔指着他说“小五,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赏?”
殷元逸冷笑,前世,他总觉得傅不离意气是个草包,后来才知道,这太子昏庸,更是个装着烂草的草包。瞧他这样子,不会是准备给傅不离安上什么亲近小倌的名头吧?必定,此刻傅不愁的计划这个蠢货是不知道的。
傅不离好歹有定力,虽然眼睛再没有离开过他,究竟也顾念着傅不愁的面子。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莫说嫡出的兄弟里,所有的兄弟姐妹,唯有小十和这个二哥好相处。却不知道,他这个好二哥,背后不知道算计了他多少。殷元逸记得,其实在皇帝的儿子里面,九王傅不疾和三王傅不机是最出众的,傅不离是宋惠妃的儿子,自小由老康宁王教导,也算是个文武双全的角色。可惜他对傅不愁中毒太深,以至于到了最后都觉得是廉王害了他。
傅不离看着二哥没有再说什么,也便笑眯眯看着殷元逸说“你胆子大,不瞒你说,我这护卫队里的确没有会水的”又狠狠的看了傅不悔一眼“多谢你”
傅不离的确对傅不愁不设防,也存了那样的心思,刚要开口,只见傅不愁兀的起身笑道“小五不必多言了,如此缓过来了回去还是寻个太医好好瞧瞧”
他刚要道谢,竭力的抑制自己的不悦,傅不离的确不想和二哥结怨,傅不愁又说“你啊,日后可小心些。再说了,你小二嫂子为了救你,不算什么”这一话出了,所有人都傻了。
小...小二嫂子?这秦王疯了不成。
连殷元逸也不由得一激灵,莫说这认男子为妾的事没人敢公开承认。这若是闹到了人前去,被御史台参上一本,可够他喝一壶的。傅不离也失笑,震惊看着他。
前世,傅不愁的确干过这事儿,不过是皇帝已经完全信任他而可继位的皇子只剩下了太子与他的时候。虽然同样的满朝哗然,比起此刻的尴尬,当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殷元逸下意识抖了一抖,意识到这其实是傅不愁极力压抑的控制欲的一种表现。
为了皇位,他可以把殷元逸变成诸人的玩具,可也都是他自己主动做出的决定。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味道,这种感觉,傅不愁不喜欢,很不喜欢。
廉王显然也是被这个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弟弟给吓傻了,他似乎忘了,他是嫡长子,可傅不愁也是继嫡次子,若是论危险,首个要提防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可惜,傅不愁人前的样子,已经完全蒙蔽了傅不悔。
傅不悔圆场似的打趣道“老二你胡说了,我早就听说你这里有个好看的琴师,你是来学琴的吧”
傅不愁笑嘻嘻说“大哥,小五,我没胡说,这孩子就是我的新妾。我不过是纳个妾罢了,又有什么呢?”
是啊,嗣王的后府等级规矩森严,正妃非贵族嫡女不可,皇子的正妃必得皇帝或太后皇后娘娘亲自赐婚才算,尊贵无比。早在殷元逸进府前一年,秦王府就已经有了嫡妃,沈熏,太后娘娘外甥女,也就是段家的表小姐,今上的表妹。正妃之下又设侧妃四位,庶妃四位,姬、良媛、良娣,侍妾四位各不计数。一个小小侍妾,不必计入宗谱,不必明媒正娶,最得脸的不过是摆上几桌子宴请而已。
但!最重要的是,像纳娶男子这样的奇事,别说是皇室,就是民间也不一定有一桩。龙阳之好的公子少爷,其实在大周朝上下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但的确没人敢把这事儿摆到明面儿上。
傅不离黑着脸说“二哥,你也太过了,如此招摇,不要清誉了麽”
傅不愁的确头疼,但殷元逸认定,他敢这么做,必定是有几分把握的。故得了答,一个人往角落去坐着了,撑着头渐渐安静休养。
的确,傅不愁庞大的人际关系让人害怕,随意找出傅不离或他党羽的一个错处来让他暂时闭嘴不是难事。至于廉王,就更简单了。今日,自己只是不愿意自己看上的人,被人抢去罢了。不一定非要给一个男人侍妾名分,不至于。
傅不愁悄悄喝着水,沉沉的看着那个男子“既是清誉何损?小五,二哥欢喜他”这便是大假话了,明明为了自己的尊严不受迫害,还非要做出这幅情深的样子来,实在令人可笑,一时间秦王那副清俊的脸上有了些哀怨。
傅不离似乎想起往日的情分,也松了口“不知小二...咳,这孩子,何时带回府啊。”
大约,陈王最大的软肋,就是太过重情重义。虽万般不舍得,但对傅不悔这天天摆着臭脸膈应人的家伙和对他处处关怀体切的二哥是不一样的,纵然再好看,也不成。
廉王似乎也放弃了要用这个美貌男子给傅不离添恶心的想法,一直冷着脸坐在一旁。等着这最疼爱亲近的弟弟给他一个解释。
殷元逸不禁皱了皱眉头,单笼络人心这一点上,皇帝的儿子里,无人能出傅不愁其右。用心之险恶,深沉,让人闻所未闻。
偏偏他还摆出正正经经的样子出来“大哥,小五,我愿以千金,迎回于他。”
众人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