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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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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劳什子东西!
柳唐云暗啐,当年入府,沈氏如此身份则罢,好歹是个王府养大的,独独坐上示威作福也罢了。她柳家是何其荣耀,怎容李琦云坐的安稳,她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能损嘛,便逮着损几句,就是这么简单。
人人的目光移动到了这俩人身上,俨然已经忘了元逸。纵修养再好,脸上也挂不住了。只见李琦云脸上那温柔神情荡然不存,只留几分压抑的薄怒和尴尬,自顾自的低下头去。偏偏柳棠云还假作疑惑,似是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呀了一声“绮云姐姐,你怎么了?”又抬起宽大的绣着片片灼红桃花的广袖隐去冷笑“怎么,怎么了呀?”
她一抿唇“我瞧这些绢锻都是好的,姐姐替我挑吧”
柳唐云仍旧撅着嘴不依不饶,拽着李琦云的袖子亲昵摇着,眼底却半分亲近都没有。元逸轻轻在一旁立着,并不参与其中,只是淡淡的笑着。柳唐云又要开口,只是瞧见沈妃警告似的眼神,又瞪了一眼满脸不屑笑意的李琦云,气呼呼的又坐了回来,不甘心的咬着点心。
这时候,元逸淡淡望着李琦云,只是觉得这女子有些意思。又朝沈熏点了点头,面容平静轻笑“王妃,我来时替您煮了一盅枇杷雪梨甜汤,便算回礼吧”沈妃又一笑,颇有些好奇的抬眼去看他,正巧元逸也盯着沈熏,两双眸子一错,两下了然。
花袅将盅子递给了元逸,又由元逸拿起烧蓝银匙子缓缓的搅着,那长长的缀着的银链子就在那双削葱般的玉指之间晃着,小小的亮亮的,一时间人都安静了下去,只看着元逸吹嘘了片刻。将那一碗甜汤递给了沈妃的女官,接着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礼仪丝毫不错。
元逸本就是阴柔的长相,安静恭顺,若说素日他若精心打扮如同太阳一般灼目,让人移不开眼睛;此刻,便如清月一般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是啊,这些东西本就是他不该有的,是傅不愁为了一个完美的棋子灌输给他的。
尝了一口,沈妃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笑容,枇杷甜腻雪梨甘糯,这甜汤熬得入味,不知何故这一盅汤却不是寻常的甜味。倒颇有几分,清淡的意味,久久徘徊在味蕾,不肯消弭而去。沈熏皱眉“似乎,有些苦”
柳唐云一愣,遂也要了些入口,又吐了出来,拿绣帕擦着嘴“什么呀,真的苦”
元逸见状,笑着给人人都分了下去。
沈熏瞧着他,久久不能释怀,她神色一沉“这是什么?”沈熏指着那所谓的甜汤,颇觉得这人不知所谓。元逸环顾诸人神色,柳唐云紧紧绷着额头疑惑看着自己,孙节御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同样的,或许参透了意思的,还有李琦云,元逸不由得注目了两眼。
上一回,李琦云是傅不愁的解语花,殷勤侍奉了许多年。终究都因身子孱弱的早逝,追为平妃下葬,他的记忆之中,李琦云是个城府极深清婉的人,后府的事她从不管,避世求保全自身。那与沈熏是一路性子的人,却平白的刚烈许多。
李琦云的长子叫明里,后来被柳唐云夺去,害她年少丧命。
李琦云不是善茬,那一年元逸十九李琦云垂危,为了卖个人情给柳侧妃,竟生生的把脏水泼到了元逸的头上。李家打上了门来,险些要了元逸性命。他对这个女子,可是印象很深的。
只见她唇角一勾,又低下头去,不声不响的。郑氏开口“公子这算是什么甜汤?倒真是好手艺’
柳唐云冷笑一声,大都是将刚才没有在李侧妃身上出的气撒到了元逸身上。她眸中微亮,好歹是柳家正正经经的小姐,仍旧也不逾矩“公子,我也曾喝过不少,可这又算是什么?莫不是来耍弄我们呢,可不好玩”元逸虽是男子,可这数日来的种种传闻,已经超过了柳唐云的预料。若是任由下去,难保不是第二个梅漱。
尤其是他的出身,只要一想到这眼前男子卑微的出身,却获得比她多得多的宠爱,便恨的牙根儿痒痒。
元逸唇畔一样,也不回话,只是觉得她无趣而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去争抢,何不可笑?偏偏柳唐云之流还乐衷于此,她们视若珍馐的宝贝,若有本事,大可拿去,他可不放在眼里。他想要的,只是傅不愁的性命而已。元逸脸上的笑意顿时失了去,眼睛看向地下,点了点头。
“只是寻常的东西呀,不知侧妃所说何事?”
他轻蔑一笑,顿时将满堂美人的容光夺去,人人的眼睛都齐聚在他身上。
梅漱哑然瞧着他,似乎有些期待。柳唐云却是压不住那一口气,冷眼瞧着他,她是秦王侧妃,出身柳家的千金。从小到大,那个人对她不是诚惶诚恐的讲话,生怕那里有错。这个元逸,竟敢如此蔑视自己,只觉得一口气没倒上来,竭力压制着怒气,眼睛里似是要喷出来毒箭似的。
沈熏倒是没有生气,笑嘻嘻看着被元逸呛的说不出话来的柳唐云。
元逸也笑了,瞧着两姐妹的样子也不由得觉得有趣。又给沈熏盛了一碗,拦下了女官亲自侍奉在榻下,垂着眼睛娓娓道来“这汤,的确是寻常的枇杷雪梨羹,只是水为梅上雪水取用,又以上品的玫瑰茶煮过后吊汤,故而有苦味。又添上了枸杞,橘皮,雪莲,银耳诸类,常见的很,怎么,柳侧妃不知?”
他只是一口一口的给沈妃喂着,似乎完全忽略了一旁被气得冒烟的柳唐云。这便装不下去了?可惜,对秦王府来说,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当年柳唐云的撺掇自己可是半点没忘。
沈熏心满意足的吃着,似乎喝惯了,也不是太苦,又只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这些东西也就罢了,可有什么说头麽”元逸去给沈妃添汤,有意无意瞥见了柳唐云手中的一柄玉扇,轻笑。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他被傅不愁囚在地牢的时候,虽然只有半个月,这个女人可是日日都来光顾的。手段残忍,却不逊于傅不愁,元逸熟练的执勺,看向柳唐云时不经意,流露出了一点的寒冷。虽然他笑着,虽然那副美丽的模样让任何女子都无处遁形的心跳,柳唐云还是觉得方寸之间不由得有点慌乱。
殷元逸又坐上了矮几,沈熏挥了挥手,示意叫婢子来伺候,他便起身立在了一旁,温柔笑着说“枇杷雪梨清热清脾,玫瑰茶涩苦却甘香悠长,枸杞橘皮雪莲等也都是温补的,这一盅羹也算是味药补了。听说昔年苏州的名厨顾茗便有这么一道菜,叫九清汤,元逸不过是照猫画虎,添了些东西进去。自然不似寻常的甜品生腻,不过但请王妃赐名”
郑莲接下柳唐云投过来的一个眼神,便开口嘲弄道“这略有改动也罢,照猫画虎也罢,哦自然是对王妃的心意。可公子也真是,却自己动手。若是那儿烧了烫了,可不是要让王妃在王爷面前难看了。”
这一开口,打压了沈妃,也提醒了她,这殷元逸可是如今秦王心尖儿上的人。百般讨好的招数,你王妃可得拎清了。
但沈熏是王妃,却也是个名不副实的王妃。谁不知道,自从段家在朝堂上处处和秦王为难之后,哪怕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沈熏的牡丹阁,也已经是门可罗雀了。一月有七天宿在后府,有一回见王妃都是稀奇的。
她是出身高贵的郡主,可哪怕再高贵,家中再权势滔天,也管不了后府房中之事。她嫁进来一年,过的可都是寡妇的日子,眼前这个男子的确给沈熏留下了极好的映象。
百般讨好如何?能讨好的便才是本事,也比起这些整天凑在跟前恶心人的东西强一百倍。
沈熏眸子一冷,又叹了口气,慢慢道“原来,本妃竟是如此狭隘之人,元逸竟是如此愚笨之人”这里这个元逸,沈熏说的格外轻,忽然又抬头看了一眼郑莲,又看了眼柳唐云,缓缓道“王爷——,竟是如此重色之人。郑莲,你如此说,存的什么心思?”
郑莲没想到沈妃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死气沉沉的牡丹阁,从未有人放在眼里。若不是顾念着太后与康宁王府,这沈妃失宠之后早已经被梅漱和柳唐云等人挤得不知道那里站去了。如今又来了一个面若冠玉的翩翩公子,沈妃是疯了不成,竟为他说话。
柳唐云也觉得气氛不对,这才对郑莲扔了一个嫌罪的目光,吓得她花容失色,忙跪了下来。
众人也讶然,这王妃素日是最不爱说话的,但凡事她若管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倒是孙节御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悄悄审视着,元逸不动声色的也觉得傅不悔或许也跟表面上的愚蠢有些区别。
女官给沈熏端来了漱口水,被元逸接了下来,待她将水掩口吐到盅子里之后,又接到了元逸噙笑递给她的芳巾,一同置到盘子里送了出去。沈妃稍一愣,这样的行云流水如仪,怕是自己在太后身边侍候的那几年也没有他这般的规矩。
又冷眼看着郑莲,方才看出来了区别。自然,谁会喜欢一个不分青红就要挑拨离间的人,与元逸比起来座上这些人那个争的过模样,在王爷身边,懂事的就好,她瞧着那人也放心了许多,又冷笑着道“好,很好。这后府里人本就多,本妃是管不了,但且告诉你,撞到本妃眼前的,本妃还是要管的。郑侍妾你口不择言的,也不必住在清苑了,去禾苑吧,禁足半月,想清楚了再出来!”
“嘭”一声,沈熏的菩提子珠链儿扔在了桌子上,吓得郑莲又抖了一下。禾苑...禾苑啊,那可是王府最偏僻的地方,她刚要开口求饶,却被柳唐云一眼给瞪了回去,不敢在说话。只是瞧着一旁静静立着的殷元逸,怒火中烧,似要在他脸上剜下一片肉来似的。
沈熏缓缓摇着头“真是没一日清静的!”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看向柳唐云“你们都散了吧,本妃闷了且出去转转,绮云,你陪我来”
她起身,李琦云随着她后头刚要出去,又顿了顿“元逸,你也来”
他笑,迎了上去扶着沈熏出去。他静静低着头,并不说话,只是对李琦云投来小心翼翼的目光一笑,沈熏今日下定决心料理郑莲,可不是他的功劳。她本就是柳唐云扔出来投石问路的东西而已,被沈熏逮住了错便打压发落了,也不算什么。
只是瞧着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屋里的人大都有了几分底,与联姻的王妃和两位侧妃不一样。
秦王的宠爱是关乎这一个人而已,与因美貌获宠的梅漱不一样,他的容色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倾倒,分明可以依靠美貌长久的隆宠无限,却要来眼巴巴的讨好沈妃,打压柳妃,这份胆量和远见也是人人心中有数的。
郑莲,恐怕不知道,沈熏和柳唐云的恩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做了棋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