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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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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有个面色红润,可爱的女孩儿。黑暗之中寒风呼啸而过,在空中呜咽着,似乎是要塌下来的压迫感深深的让元逸无所适从,他只懂得茫然的走着。他想问,小姑娘,路从那里走。她啜泣着,低低的哭着。元逸只好拍了她的肩旁,从喉咙挤住话来“小姑娘,路往那里?”那孩子一愣,转过头来,半面血花。
元逸吓得要抽回手来,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那女子的瞳孔一缩怀着殷切的目光看着他,喃喃着“哥哥,哥哥救救我。”殷元逸才看清,这人是她的亲妹,他笑着“灵犀,灵犀。”
那女子却狰狞一笑,慢慢的腐烂。
从脸上,到脖颈,一直腐蚀为一架白骨。
“你在做什么?”清冷的男音在头顶响起,他抬头看到的仍然是熟悉的脸庞,那个他陪伴了八年的男人面无生色。殷元逸想要远离,向背后倒了下去,那个男人的脸却离他越来越近。
“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
“元逸”他想要逃离,却动弹不得“元逸快来,快来看看好不好看。”他用指甲在灵犀的白骨上刮下了腐肉,元逸膛目结舌,傅不愁却笑的愈发狂浪。殷元逸闭着眼睛,他的样子还在自己眼前,似乎要被这滔天无处躲藏的狞笑吞没。无边无际的黑暗,鲜血淋漓,自己还有灵犀的血。
他惊呼一声忽坐起身来,汗如雨下寝衣几乎全部被冷汗打湿,看了看四周是自己的雕花红木床,一切摆设都是熟悉的样子,才安心的瘫在了被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殷元逸这几日似乎日日都在做恶梦,情景大约都差不多,回头看了一眼床里早已经空了的被窝,嫌恶之情不掩饰的流露了出来。
青鸾来揭开帘子,她轻轻笑着问道“主子,醒了?要不要传膳”
殷元逸好容易才缓过来,痴痴的看了她好久眸子里全都是迷惑,仍旧心惊肉跳。强自镇定问道“二爷什么时候走的”
殷元逸抬起手被青鸾扶了起来,又摇头,只听的她回答“二爷是天擦亮走了的,去上朝了,嘱咐奴婢别叫醒主子。”这时候轻纱帷帐后头闪进来了两个丫头替元逸梳洗,一个是傅不离送来的花袅,一个是秦王府安排的絮烟,一个聪明伶俐,一个明艳俏丽,加上院里粗使的与青鸾丫头约七八个,没一个谨慎的,指不上他们干什么。
床边搬来了矮几,他弯在床边将白巾自黄铜盆里沾湿,懒懒的擦洗时,花袅清亮的说“主子,二爷又赐了些好看的衣服,您过后看看。今儿去见王妃,您得打扮早些”他点点头。这时候,盥洗的器皿被端了下去,傅不愁挑好的衣裳和冠饰被装在盘子里托了上来。一件云锦的白色镂绣墨竹长袍,银鼠皮袄子和一柄镶紫玉的银冠,元逸稍笑了笑。
还是一样,记得第一次见沈熏时是他十四岁。那时候,他已经伺候了傅不愁近大半年,沈妃才想起来见他。的确,这个秦王妃不受宠但傅不愁明面儿上从不曾亏待过。这一回,却领回来了一个男人,不知道她是要怎样了。
那一次,他也是盛装打扮,沈妃却没有给他好脸色。却是身后的如因笑着说“这玉奴可真是美貌,晃的奴婢眼睛都睁不开了”沈妃更是勃然大怒,罚他在人前跪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傅不愁解围,将姜如因扔给了孙家公子。但自此之后,他便与沈妃交恶,迫于段家的压力,甚至最后不得已元逸还往外头躲了几次。
要在秦王府立足,首先便要取信于沈妃。但看如因便是,他当年不也是给了一通下马威麽。
殷元逸笑道“打扮早是应该的,你将我那身在草汀穿的红梅泼墨的衣裳拿来”王府毕竟是王府,做出来的衣裳再随便也都是考究精细,民制的则不然,几分粗糙几分轻微,看起来的确低调“还有,换夹袄的棉衫来”
青鸾一笑,花袅则是几分不甘心的样子“主子,这衣服多好看呀,不穿果真可惜。奴婢还没见过像主子这样好看的男子呢,这衣服便是该给主子的”
絮烟则吃笑的捶了捶她,垂着眼给坐在镜子前的元逸梳头“我瞧啊,你不是想让主子穿给王妃看呢。是你自己想看吧?”
元逸面色一暖,瞧着这三个人,虽然奉令不同倒也有趣。说说闹闹的,那花袅,似乎比灵犀大五六岁吧.....他当然知道了,傅不离不信任自己安排了人进来,他这清苑里的丫头小厮,估计也是不干净的,各有心思。
他拿起了那紫玉冠来簪在了头上,轻轻一笑“你们啊,净这么不正经。都出去吧,又传唤我便叫你们。青鸾,你去将炉火生起来,我等会儿吊个甜汤给王妃送去”他勾起唇畔,要出奇制胜太难,那便只能剑走偏锋了。
青鸾了然点点头退了出去,一时间乌泱泱的屋里便只剩下了元逸一个人。
镜中的男子,艳若桃李容貌不比任何女子逊色。但这些东西,所谓的荣宠,他本不在乎的,不论是什么时候。只是这些东西来的太多,恐怕要有人将他恨成眼中钉了吧。傅不愁可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虽然明面上侍妾不多,他记得进府的时候,零零散散也有五六个了吧。他可以安寝在仇人床畔,强颜欢笑百般献媚,元逸,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靠着怨念,靠着仇恨,靠着对那个人的怨恨回来的,傅不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不想等太久,更不想在这秦王府待太久,不想。
重新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元逸起身打开了门。又朝着墙外那个假山笑了笑,看见了麽,我还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
元逸来到沈熏的牡丹阁是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沈妃闭着眼睛端坐在正中央的榻上,大约十七八岁,却一副黔默深沉的样子,穿着碧色缂丝的插金消绣长裙,红狐皮窄袄。其余的的莺莺燕燕分坐两旁,唯有一个大概十四五的安静女子坐的离沈妃最近,那是李尚书家的四小姐李绮云,美丽的若百合一般;还有一个生的杏眸朱唇十分可人的活泼女子正喋喋不休的逗沈熏笑,这俩人是侧妃,其余低品的侍妾则是静静聆听着,绝不插话。
元逸被沈熏的侍女如云引着进了内阁,一路走到了隔断口,由挑帘女官进去通禀。如云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元逸却好动无比,这儿眺一眼,那儿看一眼,倒不是新鲜的乱瞧,只是悉从她陈设之中,寻出这个主子的一二分性情。
那丫头被元逸看的脸红无比,似要滴出血来,更惶恐的不敢进去,只是由元逸一个人去。他噙着笑意,轻轻的走了进去,其余女子回过神来俱是惊了,统统倒吸了一口凉气。沈熏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元逸轻呵了一声,如男子一样攒拳行礼“元逸见过王妃”殷元逸生的出挑,看起来也拔高的跟十五六的男子差不多,单是一袭青袍挡不住半分青春,声音中气十足。
看到那个男子的一瞬间,连沈熏这样镇定的人也不由得愣了。
他心知肚明,沈妃是年轻女子,可有那个年轻女子愿意独守空房这样绝情绝欲。前世,她一个人独处平心静气的说,沈熏若是半分都不曾倾心傅不愁,绝不会对他疾言厉色。可见,沈熏也是个女人呐。
傅不愁好男色,她竟荒唐到搜罗美貌男子送给他。这个沈妃,不过是傅不愁笼络段家与孝顺太后的工具而已。但他的记忆里,这个沈妃虽然悍妒跟自己过不去,也算是这整个王府唯一对自己没有下过手的人。
他探究的看了沈熏一眼,瞧着她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淡淡笑了一笑“二殿下本来让我昨儿过来的,时辰差了,也没敢过来叨扰王妃。”殷元逸神色镇定的微微笑了,只是瞧着这满屋子的春色女子,无不躲着自己的目光,慢慢狐疑的打量了自己一眼,咧开了嘴。
却只有对面的一个少女毫不避忌的恭顺笑着,沈熏大抵也被这少年的英气蓬勃感染了,轻轻笑了一下“给公子搬个凳子来”
元逸从刚才怯生生盯着自己的侍妾的眼皮子底下走了过去,落座在两位侧妃之下。沈熏给那尊八角吐水烟鎏金的金银错熏炉里添上了香饵,又说道“元逸?”她温和的轻轻笑了一声,将他打量了一番“生的真好......”
有些怅然,三分落寞在那双眸子里毫不保留的落在了众人的眼睛里,知道自己失态了又反应过来“咱们也不是迂腐的人,王爷既然喜欢你又给了名头,你便在清苑里住了。”元逸心里有些酸,心里淡淡的为这女子惋惜了几分。
又见她不急不慢的说道“这是李侧妃”殷元逸向李绮云一礼,她回之微笑。
又转向另一旁的柔俏女子“这是柳侧妃”同样报之一礼,那柳唐云却笑嘻嘻看着元逸,丝毫也不肯松开“这哥哥生的好美啊”
诸人掩口轻笑,却挡不住沈熏笑容眼底的冷意“这是与你同住的,郑侍妾,梅侍妾,这是孙侍妾“同点了点头。
都是....老熟人了。李琦云看起来温婉,其实更加柔婉,郑氏仗势欺人,梅氏怯懦无能,还有。孙节御!殷元逸心里咯噔一下,她可是曾险要了自己命的人。那时傅不悔安插进来的内线,观察傅不愁。或者后来,他也看清这个弟弟的真面目,却被自己救了他。元逸心里总有点奇怪的念头,终究压了下去。
最后。他将目光移至那个柳唐云的身上,瞧起来毫无城府,人畜无害,却可怕无比。她的手上,可是有不输给傅不愁的阴狠,记得他刚来秦王府没两天,梅氏便死在了她的手中。这是他后来的猜测,柳唐云也是留在傅不愁后宫的唯一一个人。
元逸又重新开口“我倒是离诸位住所极远的,男女有别,我就住在了清苑的荷塘旁。”
沈熏点了点头,今日似乎兴致不错,拿了些东西上来“太后娘娘新赏了东西,拨下来太多,给了康宁王府和姑姑一些,剩下的给你们挑了就是”
元逸瞧了瞧,大都是女子的衣衫首饰,他穿不了的,也没放在心上。倒是沈妃,从桌下取出衔着宝石喜鹊闹枝的红酸枝匣子,取出一个冠来,分明是绞丝割玉的牡丹玉冠,那牡丹雕得栩栩如生。元逸见多了好东西,也觉得十足珍贵,沈妃招他来身边,塞到他的手里“给你的”
元逸主动接过来,瞧了瞧她,笑了笑“多谢王妃”男子不同女子,是不必尊什么内阁礼仪的,这一次见面也变得尴尬无比。他搔头又天真的看着沈熏“王妃,这冠我收下了,没什么好的回,可不许生气”
沈熏也被怄的笑了,其实从前恐怕多也是如因挑拨,这一回自己可是顶着名分来的,沈熏恐怕存了容下的心思。是啊,这么多人都容下了,还有什么容不下的。李琦云温和开口“这东西果然好,怕是比这些加在一块也弥足珍贵,可见王妃心意”
看向挑东西的丫头们,柳唐云压了冷笑下去,俏生生看向李琦云笑道“绮云姐姐,太后赏的东西呢,我瞧着也都好”分明是笑意满满,屋里的人也都失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