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花》糖纸的乌托邦

14、第 14 章 阮家阮大伯

　　阮家阮大伯以举人入官，基本上不会再进一步了，其他长辈都是地主富户；阮家兄弟都不喜读书，有三人在军中，阮家大兄如今已经是三等侍卫，跟他爹一个品级。另两人都是六品的武官。
　　照这么看来，杨进士还真是势单力孤，可他是文官，讲究个同年，也有自己的关系网。阮家也不想弄个鱼死网破，杨进士答应阮氏的要求，两人和离，杨进士的丑事就不张扬了；若不答应，还不知道阮氏会怎么做呢。
　　所以说，利益是最终的朋友。杨进士在家事上糊涂，对自己的前程可是清醒得很，他看看阮氏和阮家众人，从地上爬起来，对阮大伯一躬身，道：“是晚辈糊涂，铸下此大错，不敢自辩，晚辈答应便是。”阮氏一抬头，看了杨进士一眼，面无表情起身，进了隔间拿出笔墨纸砚放在方桌上。杨进士顿了顿，紧紧攥了手，又深呼一口气，方走到桌边，提笔写下来和离书，言明二人因感情不和，现和离，杨家无父母长辈，恐自己一人无法管教儿女，故阮氏所出一子一女均随阮氏，以后婚嫁皆由阮氏做主，但孩子不能改姓。
　　一件家庭大事就这么顺利落幕，杨进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当天就带着杨家家仆并梁氏离开了宅子，这宅子是阮氏的陪嫁。阮氏等人走了，扑进大伯娘怀里痛哭一场，直接晕了过去。
　　阮氏的儿女自是跟着哭了一通，如今见娘晕了，又惊又怕。阮氏的身体如何，他们也是有点数的。
　　日子就这么过，偏偏到了年底，北方旱灾过了又涝了，京城管得严，还好些，但物价也是涨得厉害。京里的老人说了，这情形啊，只怕来年不好过。阮家三位军中的兄长都外调了，流民太多，聚在一起极易变成暴民，很多地方需要军队镇守，阮家几兄弟陆续出京。阮家大伯也极忙，大灾后自然有救灾，救灾必可避免就会有贪污受贿，从十月到年底，一大拨贪官被抓，空缺的位置要补人。阮家人都没有留意到，杨进士趁着这个空当，竟然谋了个外放，去了北边一县的当父母官，等发现已是晚了。
　　阮氏的身体越来越差，最终在腊月二十去了。杨慧和杨志一夕之间与孤儿无异，幸亏阮家众人疼他们，将二人接到阮家过活。然到了今年，京城的越发不好了，进京的流民中发现了瘟疫，里阮家不远。阮大伯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命阮家众人在官府封街之前，全部搬到了城东的一处二进小院。阮家三户人家，加上阮氏姐弟，光主子就有二十来人，实在是住得满满当当，带来的下人只能打地铺。
　　米粮越发难买，都是限量供应的。阮家小孩子多，大伯和大伯娘看了也是无声叹息。杨慧想到母亲去世前的嘱咐，她家在楚州省城还有自己的庄子，原先买了她家房子的陈姨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如果京城实在过不下去，他们就去楚州求助吧。虽然阮氏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能让他托孤的竟只有陈英一人。不是说阮家不可靠，问题是如果阮家自顾不暇了呢？
　　进了五月，每天早出晚归的阮大伯竟是病了，大夫一看说是症状跟瘟疫一般，阮家众人顿时慌了，阮大伯可是阮家的定海神针，他出了事，几个当官的儿郎又不在京中。大伯娘当机立断，命其他两房和自己的两个儿媳妇马上带着自家子女回娘家避一避，她是要留下来招呼阮大伯的。
　　可是哪里有娘家可回，他们都是京中人士，娘家都在城南，现如今已是戒严了，只进不出，哪里敢带着孩子们回去。外面如今倒是没有流民乱窜了，估计都被镇压或就地管理了，出京的路上也还安全，就是吃食难寻。
　　杨慧咬一咬牙，站出来说到：“我娘在楚州还有一个庄子，在省城附近，大概两百亩。这些日子进京的人带来的消息，楚州还是平静的。”大伯娘与众人先是沉默，大伯娘又隔着窗子问了阮大伯，对众人说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了，我们都是京城人士，外地竟都没有置办过产业。阿慧她娘是有远见的，你们且先出去避一避吧。”
　　楚州府到京城，大半个月的行程。众人拜别大伯娘，去收拾东西，这个时候说什么呢。大伯娘的小儿子却不肯走，要留在京城，任自己父母怎么骂都没用。
　　阮家雇了镖师，又打听到其他同行的人，一起约定日期出发了。原本沃野千里，而今都是黄土一片，路上喝水都极困难，大家都忍了向楚州急速前进。就要进楚州了，竟让他们碰到了一群没人管的流民，其实是当地农户，看到这帮还算光鲜的人，就蜂拥过来，镖师人少，护都护不过来。混战过后，双方情形都不乐观，虽没有死人，伤者却不少。这帮人的头领出来明言活不下去了，只求财，众人无奈，舍了大部分银钱方脱了身，进得楚州境内，身上的钱财不多了，有人在身上藏了银票的得以保全，那些首饰包裹都被洗劫了一番。
　　阮家到了府城城门下，都有些惶惶不安，如今身上的银两很少了，阮家大嫂问杨慧：“不如先去你家的庄子？”杨慧低了头，半晌才说到：“我娘并没有说庄子的具体位置，地契在原先的宅子里，竟是没看过一眼。”阮家众人呆了。偏在此时，有人进城门，谁呢，陈大郎。要说谁对吴家的产业清楚，除了陈英就是陈大郎了，他如今可是陈家的大管家。看到城门口一群人，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想到主家都是和善热心的人，便上前去问问可有能帮忙的地方。
　　阮家如今是无头苍蝇一般，跟陈大郎一搭话，陈大郎吃了一惊，指着杨志问：“你是说府学后面的杨举人家，主母是阮太太的？”阮家人又惊又喜，竟然遇到熟人了。
　　陈大郎忙派了一名小厮去陈家报信，又带着众人先到离陈宅不远的客栈安置下来，就有了后面这一出。
　　陈英听得目瞪口呆，听到阮氏这么好个人竟然去了，眼泪一下子就滑了出来，只将姓杨的骂了千百遍，又狠狠地掐了林谦十数下。林谦被掐得坐立难安，只得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