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花》糖纸的乌托邦

10、第 10 章 却说第郎几

　　却说第郎几人外出游历，只带了一名车夫，凡事皆自己动手，这也难不倒他们，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只是吃饭甚是不便。几人都没什么厨艺，车上有个小风炉，一口小铁锅，但凡在外面错过了饭点，就用小炉子热了之前买的熟食馒头之类的，柴禾现找。开始还很是新鲜，不过两日就有些蔫了。还好最多只是一顿午饭。
　　到底是年轻人，精力无穷，每天走街串巷，到田间地头跟人聊天，若实在是赶路没遇上人，就在路上对付一顿，甚至还下河捉起了鱼，又采了野菜炖鱼汤，竟又吃出了味道，午饭都要在外面自己做了。晚上一个个奋笔疾书，写完了还要互相校正、品评一番。
　　陈英在家，倒是不担心，出去的人，两名举人、两名秀才，在乡下是很大的阵仗了。第郎等人拜访各地风物，又忙碌又开心，十天一晃就过了。
　　待四人归来，交了课业，就各回各家。陈英看到第郎和陈文，发现两人都黑了些，但精气神很是不错，心里暗暗点头，她家在城郊有庄子，以后就让第郎他们多去锻炼锻炼，老二老三他们在书院不也如此么。
　　第郎开始了读书游历的生活，陈英则放眼省城周边，跟牙侩打了招呼，她要买地，有好的推荐下。又将目
　　光投向自家宅子，这里的房子原本小的，家里没什么花头，如今她家面积大了些，便想着挖地窖，装什么，东西多了：粮食、蔬菜、冰等等。
　　农耕社会是很脆弱的，但凡发生天灾，就会带来人祸。家里还是要有些存货的好。春耕忙完，陈英命人找了可靠的短工，在前院后院之间，挖了三个好大的地窖；又雇一帮人，在地窖上面种上花草树木。一个地窖通道了后院一间小房子，那是以防万一的；一个地窖装粮食蔬菜；一个是冰窖。目前么，三个都空空如也。陈英想到收粮食还早，派下人去乡下收粮食：谷子、土豆、玉米都收；又派人去收干菜，乡下人都会做些干菜的：干瓜条、干豆角、干萝卜片、干南瓜片儿、肉干、鱼干等荤素干菜；又吩咐人买了萝卜白菜等做成腌菜。
　　不要说陈英为什么这样抽风，实在是从她来这个世界，已经风调雨顺了六年，听说之前几年也是年成极好的。半个月的样子，陈英就买来了各类粮食五千多斤，都是晒得极干的，堆在做了防潮处理的地窖里，过个两年也不会坏；又卖了近六百斤各类干活，中间还有不少干蘑菇。冰窖暂时用不上，便买了两百个大缸，原是用来堆冰块的，现在都让装了井水，摞了两层。这些活都是家里签了死契的下人做的，陈英下令不许任何人说出去。这些人都是流浪到楚州被陈英买下的，附近并没有亲人，主家发了话，自是遵从。待第郎三兄弟都在家的日子，陈英向陈奶奶和三兄弟交了底，虽然四人都很疑惑，然陈奶奶是见过些世情的，只是点了点头，又说去买些药材布匹，就算今年不用，年底卖了再换新的就成。
　　到了四月，天气开始不正常了，其实陈英倒没多大感觉，是省城附近的庄子上，佃户说一直不下雨，因楚州水域极广，遍布河流湖泊，这才没影响地里的庄稼，外省有些地方，已经出现旱灾了。
　　陈英很是担心，吩咐各个庄子，挖地窖储备粮食，今年的收成都不卖。农民对天气的敏感是与生俱来的，今年反常的现象以及一些关于外地的传言，使得农民都提起了精神，除了侍弄好庄稼，但凡有空就出去寻些野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能找到的都变成了干货。农家都有自己藏粮食的东西，或仓库、或木桶陶缸。
　　到了五月，各庄子回复都挖好了窖藏的地方，陈英带着陈大郎和第郎亲自巡检了一回，又说了如何防潮。
　　六月粮租收上来，晒干后一半运回省城的宅子，一半藏在庄子上。
　　王端和第郎放假回家，跟陈英不住叫苦，如今书院的地很干，庄稼都要靠引水或浇水，他俩是管种菜的，他们八人分成了两拨，轮流浇水，一天都不间断。每天太阳下山后，四个人拎着水桶和瓢，轮番提水。原也想过挖沟引水的，奈何地实在干，舀上来的水总到不了地里就被吸干了。管稻子的师兄们，大家约好时间，到了傍晚，一帮学子站在河里，拿木桶舀水，水顺着挖开的沟直奔田里去了。八个人一组，往往同时有两个人在忙活，另六人或讨论着什么或围着田看进度，甚至还谈学业呢。
　　所以啊，景行书院人不多，不到一百人，但真是素质蛮高的，至少不会教出不事稼穑、五谷不分的人。吃过苦才会理解别人的苦。陈英每每听了，只赞他二人做得不错，还兴致勃勃地问他们蔬菜长得如何，平日里如何管理。进了八月，出去买菜的下人回来说城里多了些流民，逃灾来的。春天播的种子没有收成，夏天也种不下东西，眼看这一年是没指望了，有些人一进八月就逃了出来。
　　到了十月下旬，又听说原先干旱的地方又涝了，陈英一点也不奇怪，她在前世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只是那时生产力更高，她的家乡有长江的支流，再干旱总能引过水来。这里却是不行的，一切靠人力解决。
　　楚州进了十月也开始下雨，时大时小，收成肯定受到了影响，但是也还可以承受。
　　流民极多，据说城门已经限制出入了。
　　想到大灾之后必有瘟疫，陈英有些心慌，买了好多醋和石灰放在地窖。
　　第郎他们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只是眉头皱得厉害，说是城外灾民太多，据知府公子说，城内也容了差不多一万流民，再多却不敢放进来了。
　　知府是位干实事的，发动城内富人捐助米粮药材及衣物布料，每日将防瘟疫的药材和米煮成了粥分发下去，味道不怎么好，但是流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流民都被集中到了北门外，第郎去看过，估计有上三万人呢。刘英跟第郎嘀咕一番，第郎又找上了张老大人，张老大人去拜访知府了。
　　知府大人听完张老大人的话，有心赞同，又有些担心。张老大人提了个建议：发动城中富户，请他们提供城郊的庄子，只要是有个空地可以住人就可以了，派了庄子的庄头来管理流民。知府大人想来想去，城外的人实在太多，每日聚在一起易滋生事端。又与张老大人商量半晌，拍板定下了。
　　知府衙门张榜了，鼓励城内住户提供城外的庄子供流民居住，原则上每个庄子最多不超过一百人。知府带头提供了两个庄子，都不小，供容纳了500人；张老大人也提供了两个庄子，容纳四百人。好么，省城官员多呀，这么认领下来，就去了一万八千人。又有城中住户趁着流民卖身身价便宜，买走了上千人。陈英家的庄子上也住了一百人，都集中在一处空地上，庄头说了，严禁四处游荡或损毁庄稼，一经发现就退回去。这个退回去是连坐的，指住在那里的人全部退回去。人家免费提供个地儿已经不错了，流民绝大部分都是本分的庄户人家，大家互相监督，也没人能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