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年吃定你》共羽

12、第十章：云梦桃花 吃本来是件

　　到武昌之前，经过商讨，我的新身份成了马越的表妹……好路人的身份啊！不过要的就是路人的效果！才能毫不引人怀疑。发型和衣服对女人的相貌也是有很大影响的，我之前被郑云烈盯上的时候穿的是四姑姑给的衣裙，想来也是挺眨眼的，所以在武昌又入手了一套最普通衣裙。
　　单及见我换完衣服点点头说，“听闻古人赞西施，荆衣布钗更衬其天姿秀丽”
　　我捋捋头发皱眉道，“怎么办，还是太漂亮了么？”
　　“单某是想说，好在姑娘不是西施，已经泯然众人了”
　　“……”

　　沈家的货船提前出发在武昌易货，今天已经弄得差不多，单及刚接手这边生意，第一次易货就不在实在失礼，下午特别携了礼物去各个商号谢罪拜访。看我已经“泯然众人”，闹市也安全，便放心地由我去玩。分手之处离归元禅寺很近，这寺香火鼎盛，周围也是小吃纵横。正赶着饭点，我挑了个门脸规整的计划大吃一顿再找些小吃作点心。看看菜单，有一道泥包鸡，问了问做法，居然就是叫化鸡，听说叫化鸡明末才出现，原来现在就有了前身。正想点一个尝尝，结果还没出声，就听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道，“我也是听说过这菜的，又是抹油又是摸泥的，不说味道如何，名字和品相便是不雅的！怎么配给我家公子吃！”我抬眼望去，却是个身穿长袖短衣碧色丝绸上襦，下着素白六幅裙，只在裙角袖口绣着兰花图案，倒是个清新雅致的美人，小二正点头哈腰得介绍菜谱，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我听得小二又介绍了襄樊缠蹄，口水横流，不料那姑娘又出声道，“这菜真是粗鄙，猪蹄本就低俗，还用麻绳缠数日再煮食，不干不净的，不要！”
　　我皱皱眉头，只听小二又说了夹沙肉，这菜以肥膘肉和绿豆沙为主料，以肉裹沙，入锅炸制而成，色泽金黄，沙馅饱满，外酥里嫩，肥而不腻，香甜爽口，是筵席上很受欢迎的一种甜食炸菜。想来小姐们是应该喜欢的。结果这小姐又道，“豆沙清爽，何故与肥肉搅在一起？想起来就腻腻歪歪不够清爽，俗气！”扫了几眼菜单叹道，“罢了罢了，小门小店，没什么好东西，我说两道菜，你且照着做。第一道名为清蒸荷花鸡，在盘子上垫一片荷叶，一层笋丁，埋一朵玉兰，再将鸡胸脯肉切条，先用蚝油、生抽、白酒稍微腌一下，以鸡蛋清调匀，用荷花瓣一条一条裹起来马在笋丁上，葱姜全不用，在开水中倒玉兰酒蒸之即可。第二道名为云梦桃花鱼，将鲈鱼鸡肉治净，分别剁成茸，盛入碗中，加入鸡蛋清、葱姜汁、味精和豆粉，搅拌上劲，分别装入两个碗内，将蛋黄放入其中一个小碗内和匀，制成两色鸡鱼茸。炒锅上火，掺入鸡清汤，烧至快沸时，把两色鸡鱼茸分别挤在腌好的桃花鱼上面，下入水锅中氽约5分钟，用精盐、味精调好味，然后下入青豆苗，淋入化猪油，起锅装碗即成。你可听明白了？”我们一众客人都停下来看热闹，店小二愣半天道，“烦请姑娘再说一遍？”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那女子转头将我一阵打量，冷哼一声，“一届俗妇！有什么好笑？”
　　“是是～～”我笑道，“小女子是一届俗人，比不得姑娘高雅，吃个菜都是荷花玉兰云梦桃花的，讲究的很，怪不得看不上泥包鸡、缠蹄之流。”
　　“哼！”那小姐冷冷觑我一眼，“凤凰非梧桐不栖，非宝地不落，非泉眼不喝，非新芽不吃。我家公子雅人清志云锦天章，吃食自然高人一等不落俗套”
　　“哎呀！说道俗，我可忘记这俗字怎么写了，姑娘可知道？”
　　这小姐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丫鬟立马不屑回道，“左为人，右为谷。”
　　“对啊，姑娘口口声声称你家公子不俗，不知你家公子是不是人呢还是不吃谷呢？”
　　“你！”女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看客纷纷捂嘴偷笑，女子走到我面前冷声道，“无知贱妇，这两道菜乃我家公子亲手所拟，名流贵族皆交口称赞，你算哪位就敢出言顶撞！”
　　“小女子哪敢！”我委屈道，“我只不过是不认得俗字，请小姐代为解释了一下而已。而且小姐觉得用花就是雅了？”我站起来凑到小姐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花朵之于植物就相当于男人的命根子？”说完笑呵呵退到一边。“你臭不要脸！”这女子气得满面通红一甩袖子找公子去了。
　　叔本华是德国著名的唯意志主义和悲观主义哲学家，说：“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可怜的女人还在闻着，说香啊！”我这个二十一世纪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都不能直视各种花儿，看来这位姑娘要有一阵子食不下咽啦！最讨厌明明没什么美食天赋还矫情的人啦，不过我倒很好奇是哪位公子设计出了这么多“清新脱俗”的菜品？我悄悄跟在那姑娘身后准备会会这个娘娘腔。

　　这姑娘一路气冲冲地走进归元禅寺绕过大殿进了后院的禅房。我猫在一个角落里，只听屋子里一个温润的男声责怪道，“真是失礼！”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无妨，施主天资聪颖自有慧根，命中造化天注定，老衲已无所解惑。”紧接着一个老和尚出门而去。那姑娘在里面委委屈屈道，“我刚才刚去馆子里给公子布菜，可是那小馆子什么好菜也没，都是些粗鄙不堪之物，我便把公子所创的清蒸荷花鸡和云梦桃花鱼报了一遍，让那小二去做，没想到倒有一个恶妇出来嘲笑公子说‘左为人，又为谷’公子不俗是不是人还是不吃谷？”那公子听完却哈哈大笑，“佛家有“三戒”：戒贪、戒嗔、戒痴，再者君子应心怀天下民生，我沉溺于口舌之欲本来就有愧于心，清新高雅什么的鬼话都是缙绅、言信他们打趣我的，你倒当真出去给我丢人，是该有人管教管教你！” 那小姐急了，“不是，她还说花之于植物……”说到这儿似乎觉得说不出口气哼哼地甩袖出门去了。
　　随后一只脚踏出了房间，穿的是齐齐整整的深色布鞋，身上套着藕色缎子儒生长衫，腰带上镶一块看着质地不错的翡翠，手上一把镶牙镶玉折扇，脸倒是生得帅气，但是体型清瘦，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暗淡地淡看着禅房草木，愣把三分帅气折成了林妹妹式的忧桑。
　　我从角落里走出来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这位公子似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自己从小世界里拉出来，但似乎也并没有多惊讶，嘴角弯起个礼貌的弧度，“在下唐震，字士亨，姑娘是哪位？”
　　“我？”我指指自己，“我叫陆京奇，就是刚才哪位姑娘嘴里的恶妇！”
　　“原来是姑娘！”唐士亨被我的介绍逗笑，“表妹在家被宠惯了，让姑娘取笑了！”
　　“那姑娘是你表妹？听那处处维护崇拜你的语气，我还以为是你未婚妻呢！”
　　“……也是”
　　“哈哈，居然猜对了！”我笑道，“我不喜欢她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公子倒是个平易近人的人，那两个菜谱也确实绝妙，公子竟是个爱花之人，处处以花为料！”
　　“姑娘取笑了！唐某自小体弱，终日喝药，不喝药的时候也要饮食清淡，不得已才想着法子让饭菜特别一些，其实，心里不知道多想尝尝那些油腻腻的路边摊，热辣辣的武昌鱼呢！”
　　“我也是！我觉得天下美食多得很，高雅出尘的可是吃得好吃得美但是吃不香，其实我根本吃不了辣，但是偏觉得非味重热辣不足以引食欲，吃得大汗淋漓才痛快嘛！不过你既然有病在身，还是好好养身体吧！”
　　唐士亨沉默了一阵，突然轻轻道，“陆姑娘，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啊？”

　　半个时辰后，我成功摆脱掉被我激怒的唐家表妹，如约来到芙蓉巷子拐角的芙蓉楼，唐士亨已然备好沔阳三蒸、黄陂三合、皮条鳝鱼、酱香鸭脖、鱼糕丸子、武昌鱼、热干面以及各色甜点。我目瞪口呆，“唐公子，你审美瞬间变这么俗就算了，怎么连点荤素搭配都不讲究！
　　“士亨素来吃得美，却从未吃得香一回，今日难得放肆一回，望请姑娘赏脸！”唐士亨微微笑道。
　　“你出钱我当然赏脸！”我痛快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唐士亨说是放肆一回，实际上多年的习惯根本改不过来，吃相依旧优雅，不过酸汤辣锅的一下肚，还是吃得热气腾腾汗流浃背的，好不痛快。
　　“没想到你表妹嘴里雅人清志云锦天章的唐公子居然贪图这一点俗味！”
　　“其实唐某就是一介俗人而已！” 唐士亨面上比刚才多了几分红润之色，犹豫一下问道，“看陆姑娘也是有见地的女子，不知该做的事情和想做的事情会选哪一个？”
　　我愣一下，想想说，“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很难分清楚，比如说你，当初该做的功课没有做吃老师一顿板子就是了，但是现在做了官该为民请命的时候退缩了就是一辈子的耻辱；而对于我……”我夹起一个鱼糕丸子，“如想吃鱼糕丸子没去吃，过后补上就是了，但是想孝敬父母没有孝敬到，过后子欲养而亲不待便会后悔终生；想还是不想该还是不该都是人的主观看法，但是后果严不严重却是客观决定的。所以与其纠结自己心里的想与该，不如计较下做了决定后的得与失，设想下十年后后不后悔，答案或许就简单的多”我叹口气，就像我当年一意孤行既想和秦循深度游，又觉得该给爸爸做点事，可是如果可以思虑周到点，考虑下天气和泥石流，或者找个向导而不是靠手机地图，现在或许就都不一样了
　　唐士亨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讲道，“唐某是家中长子，从小被父亲寄予厚望，是以虽然体质虚弱，仍然勤奋读书，乡中小有名望，叔父听说后将我接到家中请名师指导，洪武二十一年，我赴京赶考前，受父母之命订下与表妹的婚约，没想到有幸及第，位列三甲……”我大惊，位列三甲，岂不是状元榜眼探花？原来这人这么牛，怪不得他表妹那么得瑟了。然而唐士亨缓缓道来，一路平顺前程似锦，语气中却无丝毫高兴得意之色，“为了家族利益，为了当初约定，所以如今我特地回去成婚，理所应当对不对？”
　　唐士亨明明吃了些菜，却像个醉汉一样一股脑倒了这么些话，看来人憋久了想醉就能醉的。我听他说这半天，看来他并不爱他表妹，看来他现在的想与该是成婚这件事。而一个长久听从自己父亲的书呆子突然开始纠结想与该，无非是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不过在这个可以三妻四妾的时代你还有什么好愁的呢？看来也是个痴情孩子，我正要疏导疏导他，却见他抬起头轻轻地说，“陆姑娘，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