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大仙

8、守宫朱砂

　　芳芳木着一张脸，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她的功夫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胳膊也伤着了，现在落在呼延日昌手里，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可劲儿地糟践！

　　他们在一起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她原本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倒不是他对她有多不好，而是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廖远方真想求求他别对自己这么好！

　　从昆仑虚脚下的石水镇到大李的边陲小城昭阳城，少说也有近千里的路程。若是换做李恒，怎么也得是宝马香车代步，艳舞笙歌一路，可呼延日昌倒好，胯下一匹宝马，腋下夹个女人，上马走人，乘奔御风，一日千里。

　　呼延日昌在上马之前特地琢磨了一番，生怕再夹着她一路会把她夹断气了，于是尝试着把芳芳抱在身前。她的胳膊不能用，没法握住缰绳，他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抱紧她的腰。若是虚抱，他骑马使不上力，而千里马日行千里，马蹄如飞，一时不慎两个人可能双双落马。所以他只能用力抱紧她，把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如此一来，马上颠簸，盛年男女的身体频繁摩擦，而摩擦起电，电里带火，欲、火焚身，实乃不是一种好的死法。

　　于是呼延日昌强忍着满身的汗水勒马停下，想着把她放在身前是万万不行了，须得眼不见心不烦，心静自然凉，方能灭火。于是他找来一根绳子，把芳芳捆在自己的后背上，继续御马前行。
　　不过行了一段，他又停下了。只觉得后背奇痒无比，颤栗难忍。刚刚只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却是忽略了一点，她好歹是个女人啊，他怎么能让她的胸贴着自己的后背呢？

　　他尴尬地解开绳子，把她的身子背转向后，与他背靠背地捆绑住。

　　行了一段，还是不行，后背还是痒，浑身都痒，他都快疯了。

　　最后远方哭了：“我求求你，把我敲晕了吧！你想咋的都依你行不？”

　　敲晕了倒是个好主意，这样她就不会知道他是把她夹到千里之外的昭阳城的了！

　　呼延日昌这次长了记性，每走二百里都会歇一歇，让她缓一缓，到了昭阳城之后才把她弄醒。

　　远方是真的怀疑在她晕过去的时候他一定对自己做了什么！不然看着她的眼神怎么那么……心虚呢？居然还知道伺候人了？

　　眼下的远方，衣裳不能换，脸不能洗，饭不能吃，睡觉还得趴着。而呼延日昌大抵是心里有鬼，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主，今儿倒想起来伺候别人了。

　　她不能洗脸，他帮她！随手拿一条抹布放进水里搅搅，也不知道拧一拧，捞出来就往她的脸上一拍，大手隔着抹布在她脸上一同鬼画符，脸是擦干净了，衣裳全湿了。

　　她不能吃饭，他帮她！伺候人吃饭这种事，他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心思来的，自己觉得怎么好玩就怎么玩，他可喜欢给芳芳喂饭了呢！尤其喜欢先给她塞下去一整碗米饭，然后再塞下去一整盘菜，或者干塞米饭不塞菜，或者干塞菜不塞米饭。别人喂饭是“喂”，到了他这里就是“塞”。管她要不要，捏开她的嘴巴统统往下塞。她瞪圆眼珠，鼓起腮帮，嘟起小嘴，一副金鱼似的模样别提多耐看了，他喜欢！

　　对于给芳芳喂饭这种事，呼延日昌简直欲罢不能。给她喂菜的时候他会稍稍试探一番，而后得出结论：她不食肥肉，不食荤油，不食鸭肉。

　　呼延日昌脸一沉，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瘦，挑食可不行，这习惯得改！”

　　于是这一顿他清一色地塞肥肉给她吃，下一顿清一色地塞鸭肉给她吃，再下一顿清一色地灌荤油给她喝。

　　于是远方又养成了一个陋习：在饭桌上一看见呼延日昌坐在她旁边，她就开始恶心。一看见他端起饭碗拿起筷匙她就开始吐。

　　对于芳芳不能换衣裳这件事，呼延日昌更乐意来帮忙啦！他把一件新买来的成衣丢到她眼前，捏着鼻子，满脸嫌弃，表情浮夸地说：“臭女人，你都十几天没有洗澡换衣裳了，过来我帮你！”

　　远方瞧了一眼呼延日昌买回来的衣裳，在心里默默地翻个白眼，这品位，她也是服了。不过廖远方还不知道呼延日昌心里盘算的那点事情么？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身子，不然非得捏死她不可。

　　“我一年才洗两次澡，今年的都洗完了，再等来年吧。”

　　“不洗澡也总得换衣裳吧，过来！”

　　远方睁大了一双杏眼瞪着他，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问他：“喂，男人，你是想老婆想疯了吧？”

　　“咯吱——咯吱——”呼延日昌的上下两排牙齿磨得震天响。他给堵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把衣服往芳芳身上一扔，转头就回了自个的房间，翻出他的羊皮册子小账本，继续记账：一时手欠，捡回女鬼。女鬼无德，急需调教！

　　想了想，他又在后边加了一句：还得记在廖远方头上！

　　呼延日昌牵着芳芳在街上逛了一会，本是打算等她哭着来求他，他才能带她回客栈去的。没成想，这死女鬼的脸皮是真厚，丝毫不怕被人围观。反倒是他，被别人盯着看几眼就会浑身不自在，索性牵着她回去了。

　　一进客栈，呼延日昌便说：“掌柜的，饭菜做好了直接送到房间里去。”

　　“客官，您看还是做红烧扣肉、油焖鸭子、荤油蛋羹这几样吗？”

　　“是。”

　　远方的胃抽了抽。她瞪呼延日昌一眼：“我不吃！”说完，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呼延日昌随后跟上来，进了门，顿感局势不妙。只见芳芳直挺挺地立着，对他怒目而视，眼中愤怒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呼延日昌笑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微微向前倾身，芳芳顿觉一股强悍压迫的气势迎面砸来，教她眼前一黑，金星漫天。

　　不过她廖远方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刚才她眼前一黑，眼冒金星，纯属是饿的。她冷着脸，气势上并没有输下来。“你我结仇一场，也算有缘。我叫芳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

　　呼延日昌眼中流露出激赏的色彩：小娘们气场十足啊！

　　不过他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叫呼延日昌。此次出宫来捉廖远方乃是极其隐秘的行动，为了不使自己身份暴露，他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肯放这小娘们走的原因，若她真是芳妃，定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若是放她走，说不定会搅乱了他活捉廖远方的大局。

　　至于他行走江湖所用的名字嘛，他已经想好了：“李寻。”

　　“李寻”二字一出口，她好像被他捅了一刀。远方的脸立时就黑了。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可真不巧，我不与姓李的人为伍，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吧。”

　　“不成。”

　　“那你打算要怎样才能放我走？”

　　“没打算啊。”

　　“……”

　　远方的气势忽然来个大反转，前一刻硬得跟钉子似的，这一刻软得跟绸子似的：“哎呀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我那要钱不要命的爹为了钱把我许配给一个克死老婆的光棍做续弦，那老光棍又好色又变态，高傲自负死要面子，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又蠢又奸又粗鲁……我辛辛苦苦地逃婚出来，半路上得了重病，谁知道会被你送到仵作的刀下，又把我掳来这千里之外的地方！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呀……”

　　呼延日昌最烦她这样叨叨不停，真想一把堵住她的嘴巴。他在凳子上坐下，侧着脸往窗外瞧，痞里痞气地说：“那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像我家里跑出去的那个死女人呢。”

　　“你是个男人吗你？”

　　“别激我，我是不会脱裤子给你看的。”

　　“那就不是。”

　　“大爷我就是！”

　　“既然你是男人，”远方破涕为笑，笑得眉眼弯弯，虎牙闪闪，“可别告诉我，你老婆还是处子之身。”

　　她使劲地往他脸上瞅，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呼延日昌一口气没喘上来，窝在胸口，只觉得胸闷气憋，热血冲头，粗壮的脖子连带方正的脸庞一齐憋得通红，跟烤熟的蹄髈似的，瞪圆了一双豹子眼，连鼻孔都要气炸了！“她、她、她……”

　　这可要他怎么说？说他刚娶的媳妇，还没圆房呢？那芳芳这个死女人铁定会一口咬住说他不是个男人！老婆跑了这件事本就是极丢脸的，要是让人他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没圆房呢就给放跑了，还不得活活笑话死他？

　　看他都憋得满头大汗，远方的脸上笑开了花。她往呼延日昌跟前凑一凑，歪着脑袋，伸出脖子给他看：“喏，就在我右耳下边一寸，我颈上这颗红痣便是用守宫朱砂点的，人家可是……现在你该死心了吧，我不是你老婆呦。”

　　呼延日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耳垂下边的朱砂痣看。南国人确实有给女儿点守宫砂这种风俗。他听说南国女子的守宫砂会按着各人的喜好不同点在身体的各处，直到新婚之夜，才会展现给自己的相公看。故而南国女子的守宫砂，是只属于夫妻之间的秘密。他还听说，南国的男人极好守宫砂。他们以猜砂为闺中之乐，将妻子身上的砂视为珍宝。

　　“那守宫砂殷红如豆，小小的一颗，在男人眼中如昙花一现，再怎么喜爱，一辈子也只能赏一晚，过了一晚，守宫砂退了，只留下了一辈子的念想。”这话是太后孙兰青曾与他说的。太后还说：“依母之意，也要昌儿纳些个南女为妃，就只猜砂赏砂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乐趣儿。

　　呼延日昌看着看着，只见她白净的颈上被神来之笔描上了一抹彩霞，那抹粉嫩的彩霞长了腿似的，不一会的功夫就顺着她的耳朵爬上她的面颊，尤其是她的耳坠，红得滴血。

　　她本就羞臊得不得了了，却听呼延日昌又补了一刀：“一个大姑娘，跟我说这种话也不嫌羞。”

　　说完脸一仰，抱着胳臂走了。走到她跟前还非得撞她一下，把她撞得一歪。